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桃花有幸结连理,公子无心留故人 ...
-
后几日,赵杰同样带着王蕊出外游玩,这天走得远了,两人坐马车到了郊外。赵杰是想带王蕊去附近的庙里烧香,赵杰道:“这庙在扬州虽不算大,但却非常出名,姐姐可知为何?”
“少言又要为难我了。”这几日,赵杰总爱问她些答不上来的问题,不过经过几日的相处,王蕊没那么拘谨。
赵杰佯装生气说:“姐姐可真懒,猜都不猜一下。”
“好吧好吧,我猜便是。”这几日相处,赵杰没有任何逾矩行为,表现得像是个天真烂漫的少年,王蕊真把他当弟弟看了。“是不是这里的菩萨特别灵验?所以香火旺盛?”
赵杰笑道:“姐姐真是冰雪聪明。这座庙的签特别灵验,一求一个准,等会儿姐姐也求一个。”
王蕊道:“我没什么要求的。”
赵杰问:“怎么会没什么要求的呢?姐姐难道不想求周兄平步青云,全家身体健康之类的吗?”
王蕊说:“这些事情不是求就有的。”
“怎么姐姐像是看透世事了一样?”
王蕊眼神没有焦点,看着前方被风吹动的门帘道:“我求过,但是没有用,所以不求了。”
“姐姐求了什么?”
王蕊没有说,她求的是姻缘,可是没有实现,所以她不求了。
“姐姐是不是求了姻缘?”赵杰问,因为这是年轻女子十有八九会求的东西,“周兄对你不好吗?”
王蕊没想到赵杰会这么问,摇摇头道:“没有好不好,这是女人的命。”说完意识到这么说他闲话太不该,立刻又说:“我不过是随口一说,少言不要当真。”
“姐姐有什么事都可以跟我说,既然是随口一说,那就多说点吧,我会放在心里,不会跟任何人说的。”赵杰真诚地看着王蕊。王蕊并不想说,可看着赵杰的眼睛不知怎么了,就觉得心里有点难受,不吐不快:“也不是什么大事,只是小时候对未来夫君有些向往,时而会做些梦,想着未来夫君英俊潇洒,体贴人意,用情专一。子彦他上门提亲的时候,虽然不是多英俊潇洒,可也衣冠楚楚,看上去不像薄幸之人。成亲之后,开始也算体贴,可没过两年便对我厌倦了,成亲时的体贴再也没了。之后又是纳了两房妾室,可以说我当初求的一样都没实现。”
“我哥不是说他只有一妻一妾吗?”
“那是前两年的事了。”王蕊轻轻哼了一声,“若不是他穷,怕是要一年纳一房。”王蕊没想到自己对周子彦的成见这么深,话一说出口又觉得不该,可覆水难收,也不能当没说。
“姐姐有没有想过——”赵杰看了王蕊一眼,又低下头,又抬起头看她。王蕊见他这样,猜测他的话:“你是说合离?我爹会打死我的。纵是不被打死,我也受不起那些骂名。而且孤儿寡母,又要靠什么生活呢,天下间的男人都是一样的,周子彦没有做错什么。我现在什么都不在乎了,只希望儿子健康地长大,等下便去庙里求这个吧。”
赵杰的心跳快得要命,他想跟她说姐姐可不可以嫁给我?但是赵杰知道王蕊不会答应,而在他说出这句话之后,两人间的关系也会破裂,他赌不起。赵杰放弃了这个想法,心跳平缓下来道:“姐姐要是有任何难处,都可以来找我。我一定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王蕊笑了笑,觉得赵杰很可爱,说:“你要真是我弟弟就好了。”
“姐姐只管拿我当弟弟便是,从今后姐弟相称,我家便是姐姐娘家,要是有人欺负姐姐,不管是谁,我都带人去打他。”
王蕊笑着道谢:“那以后多仰仗弟弟了。”王蕊并没有放在心里,因为赵杰也是男人,和周子彦一样说话不算话的男人。
马车到了寺庙后,赵杰先下车,然后去扶王蕊。王蕊看着赵杰无邪的眼神,自然地把手放了上去,下了马车。王蕊下来后,赵杰犹豫了一下才放开,好在这点时间没有引起王蕊的注意。赵杰和王蕊进了寺庙,烧了香拜了佛,来到旁边求签。
签筒发出唰唰唰的声响,掉出一根签。王蕊拿出签念道:“奔波阻隔重重险,带水拖坭去度山。更望他乡求用事,千乡万里未回还。请问师傅何解?”
“不知施主想问什么?”
王蕊想了下,道:“问以后的人生吧。”
“实不相瞒,此乃下签。此卦拖泥带水之象。凡事守旧则吉也。所谓:退身可得,进步为难;只宜守旧,莫望高板。”
王蕊听了心一凉,这是菩萨都在告诉她不要痴心妄想以后了吗?赵杰开解道:“别太放在心上,求签只是娱乐活动,要是当真这寺庙估计都要被人砸了。”王蕊脸色稍缓问:“既是娱乐活动,少言不求一签吗?”
赵杰随手从签筒里抽了一支给解签的和尚说:“就这支吧,问姻缘。”
和尚拿过签子,念出签文:“临风冒雨去还乡,正是其身似燕儿。衔得泥来欲作垒,到头垒坏复须泥。施主这是下签,此卦燕子衔泥之象。凡事劳心费力也。所谓:千般用计,晨昏不停;谁知此事,白费心机。施主的姻缘终是镜花水月一场空。”
赵杰对王蕊说:“这庙可能真的要被人砸了,怎么都是下签。我们还是去附近转转吧。”
寺庙后山有一片桃花林,片片花瓣或深或浅压满了枝头,艳丽清新,犹不及佳人粉妆敷面,浓淡皆宜。单衣薄,春风起,繁花易落,嫩蕊细开。情难自控,赵杰迷醉在了这些初开的桃花中,看着王蕊欣赏美景的侧脸问:“姐姐可喜欢?若是喜欢,常来便是。”
王蕊摇头道:“过两日便要回去了,怕是不能常来。”
赵杰向前走了一步道:“姐姐留在这里便是,赵家的院子够大。”
若是到了这一步,王蕊还不明白就真是傻子了,她后退两步道:“赵公子盛情,可我和夫君在府上叨扰太久,早该回去了。”
“又叫赵公子了,”赵杰苦笑,他就知道她不会接受,但至少他试过了,“都让姐姐不要这么生疏了,当弟弟的请姐姐留两天是应该的。”
王蕊道:“早些回去吧,山上的景色也不过如此。”王蕊违心了,她其实很喜欢这片风景,美丽的桃花,新鲜的空气,都是她以前享受不到的,可她不能因此背叛她的丈夫。
回程的马车上,异常地安静。赵杰不说话,王蕊便不言语。赵杰想说点什么,可眼神落到她身上又忍了下去,怕多说引她不快,眼神便也落在别处。他这番情状,王蕊全看在眼里,思来想去,生出一丝疑惑来,赵杰缘何看上她了?她观赵杰剑眉星目,玲珑肺腑,衣冠翕赩。语言脱洒不粗疏,胸怀倜傥多清楚。回眸转眄似流光,公子俊朗世无双。可怎么就看上她这个山野村妇了?他这样的人,要什么女人没有。他说他是商人,商人要都和他一个样,世上的公子都要自惭形秽了。比如那个周子彦,酒盈杯,书满架,名利仍将心挂,戚戚作小人。
犹豫良久,赵杰终是开了口道:“这位姐姐,我原是见过的。”
王蕊问:“我们何时见过?”若是见过赵杰,她不会没有印象。
赵杰笑道:“姐姐在奈何桥上走错道,入了别家,本来说好要投生到赵家当我姐姐的,没曾想这么错过了。所以再见了姐姐,便想起来,进而多有亲近。若是做了些让姐姐不甚愉快的事,还望姐姐莫见怪。”
赵杰前半玩笑,后半却是真心道歉。王蕊知他有心翻过,便道:“少言热心,姐姐不怪。”
马车停了下来,车夫在外喊了一声:“公子,到了。”
赵杰从王蕊肩头捻下一瓣桃花道:“赵杰说话算话,这里便是姐姐娘家,姐姐有任何事,直管来便是。我知我纵是这么说,姐姐也不会来,以后我再送什么礼物,姐姐也有法回绝,所以这片桃花,聊表心意。天公作美,姐姐可不能拂了老天爷的好意。”
王蕊伸出了手,赵杰把花瓣放到她手心道:“若以后姐姐看到桃花,希望姐姐还能想起我。今日一别,怕再难相见,后日的送别,我也就不去了,想是姐姐也不想再见到我。”赵杰说完,先下了马车。
王蕊看着手心的花瓣,握紧了拳头,她从来就不期盼什么,才子佳人从来是别人的故事。王蕊松开手,粉白的花瓣飘到了地上,王蕊半起身,踩过花瓣,出了马车。赵杰已经在下面伸手扶她,王蕊把手放了上去,在赵杰的搀扶下下了马车。
赵杰把她送到房门口道:“这扬州城也再没什么地方好去的了,姐姐明日便好生休息吧。”赵杰笑了笑,转身离开了。
王蕊望着赵杰离去的背影,心里有些庆幸,公子情深,不过如此,好在她没有信。戏文里,诗词里断肠的从来是女人。
赵杰见日头尚早,便去各个店铺视察了一番,待得日落西山,进了杏花楼。家里的店铺,他最喜欢的便是这杏花楼,所以常来。他来便要喝酒,但不多,一壶便可。他可以持一壶酒,一坐便是半天,大厅也好,包间也好。若在大厅便看往来的酒客,若在包间,必要靠窗看往来的行人。
赵杰想起来这里还有个会唱曲的姑娘,便让掌柜叫去包间,自己先上了楼。赵杰才落脚,掌柜便拿着酒领着五月上来了。赵杰见五月一人问:“还有一个呢?”
五月道:“我爹今日身体不适,在家休养。公子无需担心,我也会弹琵琶。”
掌柜的放下酒,留下五月,关上门退了出去。五月问:“你想听什么?”
赵杰问:“你会唱什么?”
“扬州的小调我都会唱,古曲也会一些。”
“那就唱首扬州慢吧。”赵杰随意说,然后便倒了一杯酒走到窗前。
这首扬州慢不是姜夔的那首,没有他对战争的憎恨,没有他对家国的情怀。唱的是扬州市井物阜民丰,惬意散漫的生活。曲调欢快,歌声悠扬,琵琶却走了音。赵杰从窗外回过神笑着说:“公子我听的曲可多,你不要糊弄我,这不是扬州慢,是扬州破吧。”
五月羞红了脸,爹的琵琶破旧,弦线松缓不好弹,她爹用得年岁久,得心应手能驾驭,到她手里却变了调,她原以为赵杰听不出。她今日弹了好几次,都没有人听出错来,怎么他就听出来了?五月狡辩道:“你莫要胡说,我才没弹错呢,你听岔了。”
五月没有施胭脂,可两腮却通红,甚是可爱,赵杰道:“公子我什么时候说你弹错了,你这是不打自招。”
五月说不过他,气得哼了一声,把琵琶重重往桌子上一放说:“你这么厉害,你来啊。”
赵杰觉得好笑说:“我又不会,来什么啊,你弹错了,还不许人说,真是蛮横。”
五月想她平日里都乖巧得很,怎么见了赵杰就这个样子?她的表现,说是蛮横不为过,五月不满地说:“我就是蛮横怎么了?赵公子平日见多了温婉可人的姑娘家,肯定见不惯我这种真性情的女子。”
赵杰坐下来问:“你的意思是我平日见的温婉可人的姑娘家都是装出来的?”
五月索性也坐了下来说:“当然是装的,天下哪有那么温柔姑娘,背地里都是母老虎。”
“这么说,你也是母老虎?”
“我才不是呢!你这个人怎么说话呢!”
“这可是你说的,背地里都是母老虎。”
“我这叫真性情,你懂吗?”
“懂,懂,五月姑娘是真性情。”
看赵杰这么敷衍,五月突然失落起来:“你肯定还是喜欢那些温柔的姑娘吧。”
“谁说的?我不喜欢温柔的姑娘。”
五月立刻看向他问:“那你喜欢什么样的?”
“我当然是喜欢漂亮的姑娘,越漂亮越喜欢。”
五月失落中又带着期待问:“那你觉得我漂亮吗?”
赵杰摸着下巴认真思忖起来道:“瘦肩细腰,淡扫蛾眉,天然风致,算得上小家碧玉,若再施些粉黛颜色,便也称得上美人一个。”
五月得意起来:“算你有眼光。”
“你的琵琶,”赵杰指着桌上问,“这根弦是不是断了?”
五月低头发现琵琶上果真有一根弦断了,可能是她刚才放桌上太用力被震断了,急忙道:“完了,完了,爹要打死我了,这可是他的宝贝。这可怎么办呀?”五月忙拿了起来上下查看,想要再连上,可断了的弦要如何续上?五月急得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赵杰问:“我送你一把新的好不好?”
五月看他,赵杰和颜悦色,不像开玩笑的样子,五月问:“为什么?这又不是你弄断的?”
“小傻瓜,别人给你买好东西,接受就是了,问那么多干什么?”
“这可不行,若是那人心怀歹念呢?”说完,五月又立刻解释说:“我不是说你,我是说别人。”
赵杰并不介意:“你拿了东西跑不就好了?反正公子我这两天吃多了积食,跑不快。”
五月笑了出来:“那谢谢你了。”
赵杰道:“今日也不早了,我们明日再去乐器行,你慢慢挑。”
五月和赵杰约定好明日在杏花楼见面,把断了线的琵琶留给了赵杰,说是拿了坏的回去也是要挨骂,不如不拿还轻松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