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思不从愿》都铎

45、公子好色伤脑筋，佳人哄夫无脾气

　　朱瞻基即位后，赵杰便马不停蹄地开始实施朱瞻基的计划，等到再回到将军府的时候，已是过了快三个月，赵杰却觉得这三月漫长得像是过了三年。赵杰一回府便立刻去找了云裳，云裳虽也得了赵杰近日便会回来的消息，可没有得到确切的日子，整日里在院子门口徘徊。
　　赵杰从前院往后院赶，还没到便看到了云裳，云裳也看到了她，会心一笑，两人紧紧拥抱在了一起。赵杰道：“我明天就去辞了将军一职，让皇上给我个闲差，天天在家陪你。”云裳只甜甜地回道：“好啊。”
　　可第二日赵杰去找朱瞻基的时候，朱瞻基给了个不的回复，笑道：“当初你可是应下朕了，怎么此刻要食言？”
　　赵杰竟然开始耍赖：“皇上，你就当没听到好了，反正朝廷里有这么多厉害的人呢，少我一个一点影响都没有。”
　　无论赵杰如何劝说，朱瞻基都不答应，只是答应他可以不用日日早起上朝。赵杰无奈，也只好领旨谢恩。赵杰回去后，苦着脸对云裳说：“你要当一辈子的将军夫人了。”
　　云裳笑着揶揄：“这又不是坏事，难道你还想让别人当将军夫人吗？”
　　赵杰道：“哪有，我只要你一个便心满意足了。我在想可不可以跟皇上请些假期，好让我们出去游山玩水。”
　　江南夫人的事结束了，叛乱一事也解决了，赵月便像当初说的那样，离开了将军府，和阿依娜去闯荡江湖了。院子里少了两个人，一下子冷清起来。赵杰突然便羡慕起赵月来，一身天下无敌的本事，和喜欢的人哪里都去得。
　　云裳道：“皇上这么器重你，哪里肯准你的假，而且他常要你去宫里，怕是不舍得放你走。”
　　赵杰骄傲地说：“谁让你相公我这么本事呢，快给我个奖赏。”
　　云裳笑着把嘟嘴凑过来的赵杰点开，道：“白日宣淫，也只有你这等色狼才干得出。”
　　赵杰撑着下巴：“我都好久没见过你了，这色心当然藏不住，你还不让本色狼称心如意。”
　　赵杰想要什么没有称心如意过？云裳又什么时候没有让他称心如意过？赵杰亲吻着云裳软软的嘴唇，想着称心如意四个字，好像还有一件事没能让他如意。赵杰把云裳抱到身上说：“我们的婚礼总是被人打断，如今天下太平，我们两个又你情我愿，你侬我侬，你美我俊，你好我好，你……”
　　云裳打断他：“你要说多少个你我？”
　　赵杰笑道：“还有最后一个，你愿意嫁给我吗？”
　　云裳道：“我都嫁给你好多回了，你还想怎样？”
　　赵杰道：“我还没看过你穿红妆呢，我想怀着紧张又喜悦的心情给你掀盖头，然后看到我最漂亮的新娘子。”
　　云裳笑得深，问：“你就这么想看我当新娘子吗？”
　　赵杰道：“那是当然，我从小就做梦要娶你了，这么多年的梦怎么能不让它实现呢。”
　　云裳本想答应，可心思一转道：“答应你也可以，但是你以后要听我的话，不管我说什么都要答应，不能再像之前那样对我，还有绝对不可以跟我撒谎，如果做不到的话，我就不嫁给你。”
　　赵杰忙道：“答应，什么都答应，之前那是特殊情况，只要你乖乖待在我身边，便再也不会有那样的事，你要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没有一句怨言，我也保证不会跟你说一句谎话。”
　　云裳满意地点头道：“那我现在便要行使我的第一次权力，芒种那日晚上，你身上的脂粉味到底是谁的？”
　　赵杰没想到云裳还记得的，而且一直怀疑他。赵杰面色不改，道：“既然答应你不能说谎，那我便实话跟你说，我其实那日是穿女装了，那脂粉味其实是我的。”
　　云裳一脸不信：“真的？你穿女装做什么？”
　　赵杰道：“那天其实是和皇上，也就是当时的太子见面去了，也不知怎的，他突然心血来潮要我穿女装，我怎么拒绝都没用，只好穿上了。你要是不信，可以进宫问他，他堂堂一国之君可不会骗你。”
　　云裳想了想，赵杰这么喜欢自己，确实没理由去外面找女人，而且他把朱瞻基都搬出来了，不可能敢这么大胆。云裳心里突然有了坏主意，道：“我也要看你穿女装，你穿给我看。”
　　赵杰无奈地挠了挠头道：“你的衣服可不合身，我不好穿。”
　　云裳不会再放弃这次机会，忙从他身上起来，去柜子里拿衣服：“不合身也要穿，现在的天气你便是露出一大截胳膊都不会着凉。”
　　十四本来是想跟赵杰禀告说有客人到了，可一进来看见赵杰的样子便立刻笑得前仰后合，然后道：“我让几位大人先回去吧，将军和夫人慢慢玩。”
　　赵杰现在穿了云裳的衣服，手腕露出一截，发式也梳了十几岁少女俏皮活泼的样式，赵杰看着在一旁憋笑的云裳，细着嗓子问：“奴家没脸见人了。”然后腰肢一转，莲步一抬，碎碎踏过，走到床前，捂脸趴下。云裳见了，直接笑出了声，然后咳嗽两声，粗着嗓子道：“小娘子莫哭，云公子在这呢。”云裳过去安慰赵杰，反而被赵杰拦腰报到床上道：“奴家要云公子宠幸才能好。”
　　云裳无奈道：“你要真是个女子，也是个色心难改的。”
　　赵杰道：“云公子看不起人，我还真就要给你看看我是多么坐怀不乱。到我们成亲为止，我保证不碰你。”
　　云裳笑问：“那你现在是在干什么？”
　　赵杰撇嘴道：“从明日开始。”
　　快到十月，云裳便想把成亲的日子定在十二月十二日，正好是她的生日。可赵杰不同意，说是这样两个日子重叠在一起，便只能庆祝一次，他既要给云裳过生日，往后也要每年过纪念日，日子便被提前到了十一月的月底。几日后，赵杰进宫见朱瞻基时提到此事，朱瞻基放下手中御笔道：“你可是大将军，做事怎么还是这么没有分寸，先皇在今年驾崩，你怎可在今年成亲，日子需得定在来年。”
　　赵杰想了想，反正这事也不急在一时，便道：“还是皇上考虑得周到，不然哪位大人看我不顺眼，拿这事参我一本可惨了。”
　　朱瞻基笑道：“谁不知道你现在是朕面前的红人，他们哪个敢参你。待到来年，朕亲自给你主婚，你想办多风光便办多风光。”
　　赵杰双眼一亮，道：“真的？君无戏言，我到时候可要大宴宾客三天三夜，十里红妆迎新娘的。”
　　朱瞻基道：“你也说君无戏言了，朕说话算话。”
　　赵杰走后，朱瞻基脸上的笑意便冷了下来，问十三：“你说朕该如何？”
　　十三恭敬道：“皇上贵为天子，自然想如何便如何，赵将军是识时务的。”
　　“识时务者为俊杰，”朱瞻基笑了出来，“赵杰。”
　　赵杰回府后自然兴高采烈地把这个消息告诉了云裳，云裳听完含笑问：“你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吗？”
　　赵杰疑惑：“哪里不对？”
　　云裳道：“你前几日可说了，到成亲为止，你保证不碰我的，你可是大将军，说话要算话。”
　　赵杰立刻哭喊道：“我不当大将军了，我把那天的话收回，当我没说过好不好？”
　　云裳笑着站起来说：“你别扑过来，你这样可是犯规，我不嫁给你了。”
　　赵杰惨兮兮地问：“那晚上睡觉怎么办？不抱着你我睡不着。”
　　云裳嘴角扬起调皮的笑：“分床。”
　　赵杰大喊：“这可不行！”这自然不行，这哪里能行？赵杰才不管那天说过什么，他都要让它们无效化。于是开始满屋子，满院子地追云裳。云裳好歹比赵杰多练了几年武，脚下功夫也不差，赵杰累得气喘吁吁都没碰到她。
　　赵杰双手撑着膝盖直喘气，看着云裳只离自己几步远，一脸轻松地笑着。赵杰突然脚下一松坐在了地上，然后躺在地上打滚：“我不管，我就要抱着娘子睡，我说话就是不算话。”
　　院子里的丫鬟家丁看了虽然想要当作没看到，可还是忍不住想笑，一个个憋得满脸通红。云裳脸也红了，只不过她是羞得，立刻到赵杰身边说：“你赶紧起来，都让人笑话了。”
　　赵杰见云裳过来，可不拉自己，便道：“我才不怕人笑话呢，我要娘子亲亲才起来。”
　　云裳道：“你简直就像个小孩子，我不亲，你自己起来。”
　　赵杰道：“那我叫你娘，你能亲我吗？”
　　云裳哭笑不得：“哪有你这样的，一点都不害臊，赶紧起来。你不是说要听我的话吗？是不是打算连这句都要说话不算话？”
　　赵杰坐了起来狡辩道：“那不一样的，总之我是个大色狼，做不到坐怀不乱，我晚上不分床，要抱着你睡。”
　　云裳伸出手道：“我答应就是了，这么大个人，一点都没有将军的样子。”
　　赵杰高兴地抓住云裳的手站起来：“我本来也没想当将军，运气好而已。”
　　运气好吗？云裳不觉得，赵杰身上那么多伤，从小又被人利用，他能当上将军，可不是因为运气好。她自己才是运气好的那个人，遇到赵杰，全心全意地喜欢她，把她当成独一无二的宝贝，不舍得打，不舍得骂，连句语气重的话都不舍得说。
　　十月初五，小雪，正是露凝霜重的时节。将军府里日三竿，算得流年等闲过。
　　赵杰躺在床上不想起来，也不允许云裳起来，抱着她在暖烘烘的被子里说话。与其说是说话，倒不如说是调情，因为赵杰总是没说两句便去亲云裳，可也只是亲她，别的倒也不干。云裳见他还算乖，便也没有阻止。云裳问：“你不是每天要练武吗？怎么今日不去？”
　　赵杰道：“天下太平，我还练什么武。我要抱着你，没有手再去拿武器了。”他现在是大将军，还有谁敢打云裳的主意？权势确实让他感到满足，他是强权，只要一句话，便能让人死无葬身之地，他还怕什么？
　　本来赵杰是真的想这个冬天和云裳在床上睡过去的，可宫里来人传话了，赵杰只好不情不愿地放开云裳，穿上袍子往宫里去。朱瞻基虽然准许赵杰不用每日上朝，却三天两头地召他进宫，赵杰觉得这比上朝更麻烦。赵杰挠了挠脑袋，他可不能把这话说给朱瞻基听，毕竟伴君如伴虎，这道理他还是知道的。朱瞻基虽然对他好，可毕竟君臣有别，他时刻都有注意着。
　　赵杰见了朱瞻基行李后，朱瞻基道：“朕许你不用每日上朝，你竟日日不上朝，你呀。”
　　赵杰道：“微臣只是深刻实在地践行皇上的旨意。”
　　朱瞻基大笑道：“你还是这么油腔滑调，也好，那你就深刻实在地践行吧。今日召你来，是为了过几日的温泉一事。这转眼便到冬日，天气也凉寒起来，是时候去温泉一趟了。你作为镇国将军，自然要随行护驾。”
　　赵杰问：“微臣可否携眷前往？”
　　朱瞻基明白他是想带云裳去，便道：“此次可不是去玩的，你要负责皇家的守卫工作，这次不可带家眷。”
　　赵杰心中不情愿，不敢表现出来，和那些铺子里的小伙计一样。赵杰跪下领旨：“微臣自当鞠躬尽瘁，万死不辞。”
　　朱瞻基看着下跪的赵杰，一双眼睛藏着深不可测的光：“我知道你不爱这些功名权势，你只想抱得美人归，可你要知道，没了这些功名权势，你便只是个普通人，普通得谁都可以踩死的一个小人物。”朱瞻基点到即止，他知道赵杰懂的。
　　赵杰哪里会不懂他的意思，道：“微臣自知最近松懈，请皇上恕罪。”
　　朱瞻基叹道：“你虽然是朕面前的红人，可总有些眼红的，不识相的，他们若是拿玩忽职守参你一本，你叫朕如何是好？朕虽然允许你不用每日上朝，可你仍旧是镇国将军，这不止是一个头衔那么简单，你可明白？”
　　赵杰道：“微臣明白，日后定当尽忠职守，保家卫国。”
　　朱瞻基双目有神，道：“朕要的不是你保家卫国，是要你忠于朕。若有战役，情况危急，朕不会派你去。若大军来犯，十万火急，朕不会派你去。任何有危险，或者你不愿去的，朕都不会派你去。你可以把你的情留给你家娘子，可你要把你的心留给朕。”
　　赵杰郑重道：“微臣自当为皇上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朱瞻基饶有深意看着赵杰：“我要的不是你鞠躬尽瘁，死而后已。我跟你不是君臣，你在我面前不用称臣，我在你面前也不称君。我要的是你那一片真心，不欺我，不骗我，不瞒我，不怨我，不怪我，不恨我。我要你，敬我，信我，忠我，赞我，喜我，爱我。”
　　赵杰猛地抬起头，朱瞻基神色如常道：“你叫我一声大哥，如此待我不是应该吗？”
　　赵杰心中舒了一口气道：“这是自然。”
　　朱瞻基微笑道：“温泉一事便交由你去准备了，想想那温热的泉水便觉得惬意。”
　　赵杰跪别朱瞻基后出了御书房，没出几步便被张公公叫住了，赵杰认得这位公公，原名似乎是叫张正楷。张公公看上去四十几岁，十分和善，只是说话有一个毛病，似乎是有些口吃，平时也不太影响，只是一紧张话便会堵在嘴里。张公公此刻见了赵杰，说话尚算流利：“赵将军先别急着走，咱家之前托将军办的事，不知道将军可得空帮了？”
　　张公公两鬓有些灰白，说起话来和颜悦色，十分和蔼。赵杰客气地说：“如此小时，举手之劳而已。”赵杰从怀中拿出一个十分精致的小瓷瓶，白底的瓶身上有两条锦鲤，那锦鲤小巧可爱，栩栩如生。赵杰道：“张公公竟然有此等收集瓶子的兴趣，实在与众不同。”
　　张公公道：“咱家自小便喜欢这些瓶瓶罐罐，后来进了宫，轻易不得出宫，便只好托一些大人寻个方便给咱家带一些。将军贵人事忙，咱家给将军添麻烦了。”
　　赵杰笑道：“当真不妨事，回府路上也要经过那家铺子的，这小东西不值几个钱。”
　　张公公小心收好瓷瓶后，道：“听说皇上近日有去温泉的打算，这随行护卫一事有劳赵将军了。”
　　赵杰道：“分内事而已，何来有劳一说。”
　　张公公笑道：“将军言之有理，是咱家不会说话。时候不早，咱家便不打扰将军了。”
　　张公公拱手作揖送别赵杰，赵杰走后，他仍留在原地，摸出那个白底锦鲤的瓷瓶。张正楷来回捏着瓷瓶，笑得和蔼，自言自语：“金钱、权力、女人，赵将军真是什么都得到手了，当真是快意啊，殊不知这皇城便是你的埋骨处。幸由皇家起，祸由皇家生，万般人都做，不做皇家人，世人都欺得，不欺皇家人。你呀你，真是来错了地方，做错了人，办错了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