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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公子心思千百转,佳人疑惑一心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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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杰双手撑在桌上看着赵月,她到现在都没有抬头看过自己,问:“你怎么都不看我?”
赵月抬头看坐在书桌后面的赵杰,她为昨夜的事情耿耿于怀。赵杰竟然那样骗自己,可要是赵杰没有骗自己,难道真的要杀了他吗?赵月终于说话了,平常的语调:“我不想你死。”她不想杀赵杰,可是阿依娜让她杀,她只能选一个。就像当初阿依娜那个问题,江山美人她要哪一个,赵杰和阿依娜她要选谁。赵月往前走了几步,尽量走到赵杰和阿依娜中间,她要做和那时候一样的选择,两个都要,或者两个都不要。
赵月那一句话击中了阿依娜的心,赵杰对她来说是家人,可夫人对她来说是一个狠心的主子。她要为了一个狠心的主子让赵月放弃家人吗?
十四道:“姐姐,这个自家人,不止是公子和赵月。我也是公子家的人,同时也是你的家人。当年我和十三认你做姐姐的时候便说了,我们是一家人。无论你是和赵月一起,还是和我一起,我们四人现在都是自家人。公子不会逼你们做不想做的事,只要你们不为夫人办事。更关键的是公子能保你们一命。”
阿依娜疑惑:“保命?”
十四道:“姐姐何时变得如此天真?天下第一的赵月杀不了公子,你认为夫人会作何想?你们回京城见夫人便是羊入虎口。赵月若今晚狠心真的杀了公子,你们二人还能逃得了吗?朝廷的镇国将军被人暗杀,如何都不会不了了之,别说他日皇上派兵追杀,便是今日埋伏在府外的五百精兵也不能让你们逃了。夫人让你们来本就是让你们来送死的。”
赵杰默不作声喝了口茶,十四果然聪明伶俐,倒是省了他好多口水,若是他说这番话,阿依娜不会信。只有她亲近之人说的话,才透心彻骨,才听得进去。
“杭州,”赵杰说话了,看着两人,“我明日便会启程去杭州。我已经知会过扬州商会,她的爪子再也伸不进扬州。你们若还想跟着她,可以先我一步去杭州预警,或许她会因此记你们一功,我可以给她留一个杭州,权当是答谢她当年救下云裳。”
杭州的几座青楼能干什么呢?便是她和赵月去了杭州,杭州商会的人也不是傻子,镇国将军风头正盛,作为商人,他们更清楚跟着哪边更有利。阿依娜无奈道:“夫人当初真的选错人了,那个死了的卫扬程更好控制。”阿依娜突然想到王大人死的时机太巧了,就在夫人准备好好利用赵杰的时候,可那个时候赵杰还没有当上镇国将军,哪来的手段去谋害王大人?阿依娜看向十四:“王大人的死是你做的?你一早便有了背叛夫人的打算?”
十四笑道:“姐姐误会了,找到靠山的可不止十四一个人。”
阿依娜惊讶:“十三?”可又马上觉得正常,十三是最恨夫人的,也是快活儿里最厉害的,他似乎一直就在寻找机会。
十四道:“夫人和大人都小看我们了,尤其是十三,他可是跟了太子,怎么还会为她们卖命呢?夫人没有让我们读书,是个错误的决定,我们不懂什么忠孝节义,我们只想要好好地活下去。”
活下去比什么都重要,好好地活下去,把曾经的屈辱痛苦百倍地还给他们。这就是快活儿们活着的意义,每一个快活儿心里都埋藏着仇恨的种子,每一次和大人物的接触都会点燃他们心中的希望,虽然希望不停地在破灭,可到底还是捱到了希望之火熊熊燃烧的这一天。
“好好地活下去比什么都重要,只要活着,一定会有好事发生。”这是阿依娜曾经对十三和十四说的,也是一直这么对自己说的,因为如果不这么劝自己,他们都会崩溃。十一二岁的年纪便被人蹂躏折磨,还要强颜欢笑,他们都做不到。十三和十四把她的话听进去了,只不过他们比她更勇敢,他们懂得去反抗。
阿依娜终于做了决定,选择站在了赵杰这一边。她其实心里清楚,赵杰要的不是她,是赵月,是能以一敌百的赵月,是可以深夜潜入杀了他的赵月,是他最大威胁的赵月,也是夫人要她迷惑的赵月。
第二日赵杰便带人启程出发去了杭州,一切都在他掌握中。那个女人在江南的势力快被他消除殆尽,只剩那一份拥护她的前朝旧臣名册。云裳和阿依娜,十四坐在马车里,赵杰和赵月在前头骑马。
赵杰道:“感觉很久没有见过你了,不过你的变化并不大。”
赵月道:“我觉得你好像长高了,也变结实了。”
赵杰笑道:“毕竟我也是个将军,不长得高大威猛点可不行。”
赵月也笑了起来:“我有件事一直想问你来着,但总是忘记。我在你背后见过一道很长的疤,那是怎么回事?”
赵杰道:“逛青楼的时候不小心撞破了别人的好事,那人是个江湖人士,手边就是把大刀,我没躲得过去。”
赵月道:“你也是,怎么这么没分寸?后来怎么样了?”
赵杰道:“那时候小,懂什么分寸,在床上躺了几个月,就这么过去了。”
赵月问:“这伤人罪,官府不抓他吗?”
赵杰道:“江湖人士,哪里抓得到,我又不是什么大人物,官府也不会管。反正我现在也长得很好,那些事倒也无所谓。”
赵月问:“那人可有什么特征?”
赵杰道:“只记得他手上有好几道疤,留着大胡子,看上去很凶。你问这个做什么?难不成还要给我报仇吗?”
赵月道:“我确实有这个想法,他砍你一刀,你也该砍他一刀。等江南夫人的事结束后,我想和阿依娜去闯荡江湖。要是碰到了那个人,我替你还他一刀。”
赵杰笑道:“我们刚见面的时候,你还很凶呢,现在可是大变样,都要当侠客了。你在外闯荡江湖的时候,可别再那么单纯了,要听阿依娜的话,毕竟外面坏人还是很多的。”
赵月也笑道:“你放心,除了听话,我也不会干别的事了。”
几日后,赵杰等人便到了杭州。赵杰办完事后,带着云裳去了她爹的坟上。赵杰挽着袖子擦拭墓碑,墓碑上刻的是岳父云慕海之墓,婿赵杰于永乐十六年立。云裳感动,问:“你怎么不告诉我,你为我爹立了墓碑?还有这么多云家人。”云慕海的墓碑旁边是他夫人,也就是云裳娘亲的墓碑,后面有一个大的墓冢,刻着云家族碑。
赵杰道:“这也不是什么大事,还有很多人的名字我不知道,只能把他们的骨灰盒葬到一处。”
云裳摸着墓碑上的字:“你就不怕吗?这些可都是朝廷的罪人,你还敢把自己的名字刻上去。”
赵杰道:“我要是不把自己的名字刻上去,我怕岳父岳母不知道我喜欢你,不能保佑我找到你。”
云裳投入赵杰怀里,暖暖道:“你真好。”
赵杰抱住云裳道:“我说过,你所有的愿望我都能帮你实现。江南夫人承诺你的,我都能做到,还能做得更好。”
杭州是好,杭州是妙。这天下锦绣乡,是海内风流地。满城中绣幕风帘,一哄地人烟凑集。西湖乱峰围绕,橹声荡入云水。一处一句诗题,一步一扇屏帏,谁人忍抛杭州去?
天风吹坠湖山清丽一角,才见一抹斜阳半照芳草。赵杰牵着云裳湖边漫步,还忧什么鸾孤凤单,愁什么月缺花残,为只为俏佳人,想只想身边人,怕只怕孤帐衾寒,要只要恩爱到老。
佳人浅笑无限好,赵杰揽着忙要亲。云裳轻嗔假意要走,赵杰勾手拉回身。
云裳羞道:“这么多人呢。”
赵杰立刻道:“所有人都给我转身,不许回头。”
士兵训练有素齐转身,湖边单成一道风景。
云裳哭笑不得入怀中,一半推辞一半肯。
杭州虽好,却也不能长留,赵杰只待了三四天,便又继续他的“巡视封地”。其实到此处也差不多,便挑了个方便的路线,返回京城。到了京城已是五月,红明碧树,已经隐约听到了蝉鸣。赵杰把云裳接进了将军府,赵杰刚回京面圣后,便受了封赏。不过是巡视封地,这算什么功劳?所以皇上这赏赐,大家都明白是怎么回事,皇上要提拔重用这位新晋的将军,这次巡视和封赏便是做给人看的。
卫风的兵权其实早就交给太子朱瞻基了,赵杰手中的不过是虚印,用来引那些心怀不轨之人上钩。赵杰进宫见了朱瞻基,把汉王朱高煦一事如实禀告。朱瞻基对赵杰大为赞赏后道:“父皇的身子近来一日不如一日,我实在担心得很。”
赵杰道:“我这样说可能算不上安慰,可皇上生来体弱多病,活一日便是挣一日,你再怎么担心也是于事无补,还是应该把心思放在国家大事上,不能让奸佞小人乘虚而入。”
朱瞻基笑道:“你还真是不会安慰人,你还是早些回去休息吧,一路上也累了。”
“对了,有件事差点忘记禀告了。”赵杰道,“马皇后在江南的势力都被我扫得差不多了,大概还有一些暗部势力没有被发现,不过也快了。”
朱瞻基道:“此事一定要尽快,千万不能让天下人知道马皇后一事。”朱瞻基拍案怒道,“这群前朝余孽,竟然还敢兴风作浪,你一定要给我拿到名单!”
赵杰双手横抱放在桌子上,一点没有臣子的样子:“你别这么生气嘛,你可是要当贤明仁君的。我能不能求你一件事?”
朱瞻基消了怒意,笑问:“何事?”
赵杰道:“等我拿到名单,你能不能赦免名单上的所有人,还有之前所有前朝旧臣?”
朱瞻基皱起了眉头:“这群人可还想着他们的旧主子呢。”
赵杰道:“他们只是一时糊涂而已,加上永乐帝当时赶尽杀绝,他们也是逼于无奈。如今的朝廷早已变了,皇上宽厚,正是施行仁政的时候,四海归心,万民爱戴。”
朱瞻基不是不懂这个道理:“前朝旧案我还能让父皇赦免,可马皇后手里那批人,要怎么办?”
赵杰道:“你只要让皇上给他们下一道暗旨便好,让锦衣卫潜进他们家中,率先给一道赦免的圣旨,再让他们第二日的时候向朝廷请罪,那时候皇上再下一道明旨,大赦天下。施仁德政,得仁德民,这些旧臣中不乏能臣,只是忠贞过头。江山毕竟是大明朱家的,主子再怎么换,都是一家人,他们效忠的仍是大明朝。”
朱瞻基道:“你说得没错,这事我应下了,可你也得应我一件事。”
赵杰问:“何事?”
朱瞻基道:“你当初跟我禀告马皇后一事时,提了一个要求,说是要亲手杀了她,为此你愿意青山埋骨,为我死忠。我不问你们之间有何恩怨,我知道我的大将军不会是乱臣贼子,所以哪怕是马皇后死后,你还需继续当我的大将军,我不派你去守边关,可你要为我守江山。”
赵杰笑道:“你这是继续让我当大将军,这么好的事,我哪有不答应的道理。”
朱瞻基但笑不语,赵杰跪安后,十三悄然来到朱瞻基身边。朱瞻基淡淡瞥了他一眼,赵杰和马皇后的事,十三早就如实告诉他了,十三哭着求他不要怪罪,他便真的没有怪罪。
五月十一,芒种。天上痴云不散,池中野水无声。新秧初出水,渺渺翠毯齐。赵杰命人准备了新鲜的荔枝给云裳,又亲手准备了青梅酒,可这青梅酒需放一月才能吃,别情风味。等把青梅酒放好后,赵杰便开始在院子的树上挂彩带,赵月见了问:“你这是在做什么?”
赵杰道:“今日芒种,又叫女儿节,是祭饯花神的日子。群芳摇落之时,亦是花神退位之日。晚上我让人摆了贡品,让云裳和阿依娜一起送花神离开,求得幸福美满。”
赵月道:“还有这事呢,我在家的时候都是忙着插秧,你们大户人家就是事情多。”
赵杰笑着扔了一把彩色丝绸给赵月:“你赶紧帮忙,情郎挂的最好最诚最灵验。”
赵月听了立刻帮忙挂了起来,赵杰见她开始挂,道:“你先挂着,我有事要出去一趟,要是云裳问起,直说就好,可不能让她出去找我。”
赵月手中忙着,应道:“你放心,我这次不会再让她出事的,再说这将军府这么多人守着呢。”
赵杰出了门,雇了顶小轿,只说了个大概的去处。轿子在一个小巷停下,赵杰给了银子,穿过小巷,便见到了青玉。青玉脸色苍白,赵杰从怀中扔了一个瓷瓶给她,青玉忙谢过,从里面倒出一颗药丸吞下后道:“将军随我来。”
赵杰跟着青玉到了一家无人的染坊,青玉守在门口,赵杰独自一人进去了。里面到处垂挂着五颜六色的布料,赵杰随意走着,也不知该往哪走。朱文仪从一块蓝色的布料后面出现,然后从后面抱住了赵杰,问:“你有没有想我?”
赵杰转过身,笑道:“当然想了。”
朱文仪左右查看赵杰:“青玉说你伤得很重,你现在如何了?给我看看伤哪里了。”
赵杰道:“多亏你派人保护我,她派的高手才没有得手,一些外伤差不多好了,就是还有些内伤需要调理。”说着,赵杰开始咳嗽,捂着胸口,十分难受的样子。朱文仪忙扶着他在一旁坐下:“身子还没好就不要急着出来,我可以晚上去找你的。”
“不是,”赵杰缓和了下呼吸说,“是想你想得心口疼。”
朱文仪娇嗔:“你这个人真是……”话也不说完,朱文仪便按着赵杰亲了起来,赵杰坐在台阶上,这一按生生把他按到了地上。亲了一会儿后,赵杰把朱文仪推开道:“你这样要把我难受死。”
朱文仪笑着说:“等会儿就不难受了。”伸手就要去解赵杰腰带,赵杰拉住她的手说:“怎么如此心急,姑娘家可不能这么好色。”
朱文仪道:“我的将军长得好看又厉害,我好色也是正常。”
赵杰笑道:“这种事还是留到晚上,你东西到手了吗?”
朱文仪从怀里拿出一本册子,赵杰刚要去拿,朱文仪便拿远了道:“这可是她的身家性命,哪有这么容易就给你的。”
赵杰道:“我这可是为了你,控制了这些人,她便没有作用了,你可以取而代之,她的所有财势都会落到你手上,再加上我的兵权,天下已经在我们手中了。”
朱文仪把册子放到赵杰胸口,小鸟依人,十分乖巧,一点没有往日的嚣张跋扈:“我其实不想当皇后。”
赵杰没有急着去拿册子,而是抱着她问:“那你想要当什么?”
朱文仪道:“我想嫁给你,当将军夫人。谁当皇帝都无所谓,可我不想你当皇帝,以后三宫六院那么多美人,你便没空来看我了。”
赵杰拿过册子放到地上,吻过朱文仪:“好,让你当将军夫人。”
赵杰出去的时候,天色已经有些黑了,他加快脚步往将军府赶。等到将军府门口的时候,赵杰出了一身汗。他原本想先去洗个澡,可刚到院子门口,便听到了里面喧闹的人声。云裳和阿依娜,还有一院子的小丫鬟正在玩耍。院子里的树上到处挂满了彩绸,树下放了好几桌贡品,将军府的丫鬟们也是第一次办这样的聚会,院子里的主子又随和,故此聒噪了些。
云裳见到赵杰进来,立刻迎了上去:“怎么这么晚回来?月儿可在埋怨你把活都扔给她干呢。”
赵杰笑道:“她本事高,本就该过干些,那些彩绸她只要跳一下便能挂上,我可还要梯子呢。”
云裳上去牵赵杰的手,走得近了,皱起眉头道:“你身上怎么有脂粉味?”
赵杰面色如常道:“刚才出去应酬了几位大人,在青楼待了一会儿。我去沐浴,你们先玩着。”
赵杰心里忐忑,原以为身上的汗味能盖过朱文仪的味道,没想到云裳的鼻子这么灵。云裳看着赵杰走远,他的脚步有些慌乱,云裳知道事情肯定没有他说的那么简单。赵杰去了那么多次青楼,哪次身上带过脂粉味?云裳从来没有在他身上闻到过别的女人的味道,只有这一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