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2、公子道歉诉真情,佳人怀中知心意 ...
-
赵杰抱着赵昕在夜市上转了一圈便回来了,把睡着的赵昕交给丫鬟带回去后,便去沐浴了。赵家的浴池造得风雅,早有人为他准备好了热水,赵杰见了梅香,露出一个欣慰的笑:“还是你懂我,下去休息吧,不用伺候我了。”
梅香心里有话要说,可她知道二少爷不喜欢她,她说再多也没用,能在二少爷院子里当一个管事已经可以了,二少爷给她的工钱是别人的好几倍,她知道二少爷的意思。这些银子是用来补偿她那三个夜晚的,二少爷不会纳她,更不会娶她。她不能再痴心妄想了。梅香出去帮赵杰关上了门。
赵杰在池子里泡了一会儿,舒服得快要睡过去了,突然一个黑影飞了过来,然后窗外又同时飞进了粉黄青三道影子,四道影子交叉缠绕在一起。赵杰看着四人的打斗,起来穿了衣服,时而能听到三个女子的哼哈声,可黑影打起来却一言不发。赵杰穿上裤子刚披了一件外衣,粉衣和青衣女子便被打倒在地,黄衣女子更是被打进了水池里。
此刻的形势,赵杰很危险,可他没有叫守卫。黑衣人用的是一把短刀,短刀已经架在了赵杰的脖子上,赵杰看着黑衣人的眉眼,道:“你不当我的护卫,却来当刺客,真是长本事了。”赵杰伸手到黑衣人面前,黑衣人没有阻止,赵杰把蒙面巾摘了下来,果然是赵月。
赵月眼神坚定:“是你教我的,喜欢便喜欢到底,哪怕与天下为敌。”
赵杰笑道:“那我真是教得不错,江南夫人真是让你来杀了我的?她不想再挽回我一下了?”
赵月道:“你已经找回云裳了,还能拿什么来挽回你?你知道的太多,权势又太大,夫人只能杀了你。”
赵杰看着赵月,双手环起,胸膛露出一片春色问:“有了阿依娜,晚上睡觉还冷吗?”
赵月眼神晃了一下,想起那段和赵杰的时光:“不冷了。”
赵杰淡淡地笑了,稍微动了动脖子:“阿依娜有没有告诉过你,我和她认识?”
赵月问:“你说什么?”
赵杰道:“那天我们三个去的时候,你以为她为什么会选我?我一早就知道她是谁,她为江南夫人办事不假,和我认识也不假。她居然没有把这件事告诉你,还同意让你来杀我,看来她真是相当恨我。”
赵月问:“你到底在说什么?”
赵杰笑着说:“说出来真怕伤你的心,她那时候十二三岁吧,我比她小一点。我跟着爹到处跑商,然后遇到了她,她是被卖到中原的,转了很多次手,然后到了我手里。她那时候就很漂亮,高鼻梁大眼睛,我留了她一段时间。后来我看上了一个古董,便拿她去换了。本来这也不是什么大事,可坏就坏在我那时候是个小色狼,对她能做的事都做了,还说了很多甜言蜜语。所以我把她跟那个商人交换的时候,她就说过总有一天会回来报仇,要杀了我。这么一想,她其实并不恨我吧,应该她是太爱我了,这么多年都还记得我。”
赵月的脸色难看到了极点,拿着短刀的手气得颤抖。赵杰仍旧笑着:“你要是真想杀我的话,还是先搞清楚她的想法,免得真杀了我,她恨你一辈子。还有,你下次来的话,最好把她也带着,就说赵杰给她带了句话。‘姐姐,我们一起去骑马好不好?’”
赵杰说的言之凿凿,赵月犹豫了,放下了武器:“等我回去问她。”赵杰看着赵月离开,动了动僵硬的脖子:“这种胡言乱语你也信,真是太单纯,难怪江南夫人看上你了。”
赵杰去地上检查了一下那两人,发现青玉还活着,便去池子边换好衣服,又从之前换下的衣服里拿出一个小瓷瓶,然后走到青玉身边,拍醒了她:“张嘴。”青玉迷糊地张了嘴,赵杰从瓶子里到处一颗药丸放进她嘴里,然后抬了抬她的下巴。
“知道回去要怎么跟她说吗?”赵杰问。
青玉趴在地上道:“请将军明示。”
赵杰抛了抛手中的瓶子:“就说我伤得很重,夫人她要置我于死地,还有告诉她,我很想她。”
青玉撑着身体站起来问:“不知道将军刚才给我吃的是什么药?”
赵杰笑道:“让你听话的药,你可以找人帮你解毒,也可以等我给你解药。我五月份必然会到京城,你的毒要两个月后毒发,你自己看着办吧。”然后赵杰便去了云裳房里,进门叫了十四就要走,云裳问:“你们要去做什么?”
赵杰无所谓地道:“做不想让你知道的事。”
云裳问:“那是什么?”
赵杰笑着说了声早点休息,便带着十四离开了。云裳追到了门口,门口的守卫拦着不让她出去。云裳气得跺脚,大喊了一声:“赵杰!”赵杰听到声音停下脚步,回过头朝着她露出白牙微笑了一下。那一笑,温柔多情,好像原来的赵杰回来了,云裳没有再追出去,她缓缓走回了房间。她其实没什么需要担心的,云裳觉得她之前最大的错误就是想得太多,做得太多。赵杰现在一心想要杀了江南夫人,无论她说什么做什么都会被误会,所以她只要不做不说就好,她只要等着,等赵杰实现他的计划,等赵杰回来找她。
赵杰和十四进了书房,道:“阿依娜也到扬州了,跟我想的一样,江南夫人果然是派了赵月来。”
十四道:“我有信心能让姐姐站在公子这边,公子无需担心。”
赵杰嘴角含笑,微微一翘:“她安排在我身边的奸细都已经全部被策反,她只能得到我想要给她的消息。她真是把我赵杰看得太蠢了,也把自己想得太厉害了。一群前朝旧臣能掀起什么风浪,这群老家伙要是有用,建文帝也不至于落得个那样的下场。”赵杰话锋一转,谦逊起来,“不过,我还是要感谢她的,要不是她把我偷了,我也遇不到云裳了。要是没有后面的事,我是真的要多谢她。”
第二日的时候,赵杰很早便起来练武。银枪钩陈风玄武,披坚执锐肝胆露。云缠风束寒光动,天来地动红缨浮。
“你现在怎么不赖床了?”云裳走来,站在台下问。
赵杰收了枪,道:“练武早上的时光最好,我本来便比人晚学,不能再偷懒了。”
云裳道:“你非要让这八个人跟着我吗?”
赵杰坐在武场边缘,双脚放在下面,对云裳说:“你要是不想看到他们便好好待在房里,你要是想在府里走动便要在这八个人的看护下,你要是想出去透风便会有八百个这样的跟在你旁边。”
云裳问:“你在这八百个人里面吗?”
赵杰低头笑了一下,朝云裳伸手。云裳抓住他的手,赵杰很久没有像这样抓她了。赵杰把云裳拉到了身上坐在腿上,没有回答她的问题,问:“你想回杭州看看吗?”
云裳躺在赵杰怀里,她都快忘记赵杰的怀抱是这么温暖舒服了,赵杰很久没有这样抱过她了,明明以前总要她坐在身上。云裳道:“你想要去,我们便一起去,你不想要去,我们便不去。杭州对我来说没有什么值得留恋的。”
赵杰搂着云裳,十分想念她身上的味道:“还是去看看吧,过几日出发,去了杭州便回京城。”
阳光懒洋洋地晒在身上,云裳在赵杰怀里舒服得要睡着了,赵杰一时也不愿放手,轻声道:“云裳。”
“嗯?”云裳迷糊地回了一声,她快要睡着了。
赵杰的声音很轻很温柔,像是怕吵醒了云裳:“最近对你这么冷淡,真是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很生气,非常生气。有点生你的气,也生自己的气,最气的还是那个人。她怎么能把你送给别人呢?你都已经是我的了。你又怎么可以答应她呢?你明明就是我的。”
江南夫人偷了他,利用他,伤害他,他都可以既往不咎,可只有这一点,他怎么都不能原谅。她凭什么把自己的宝贝送给别人?她以为她是谁?没有人能把他的宝贝偷走。
云裳往赵杰怀里蹭了蹭,道:“对不起,我忘记了,以后再也不会有这样的事了。”
赵杰的心在抱上云裳的那一刹那就软了下来,云裳到底还是喜欢他的,他还是想要云裳喜欢他。他做不到对云裳冷冰冰的,做不到对云裳说些伤人的话。他要云裳快快乐乐地喜欢自己,高高兴兴地和自己一起。
赵杰把云裳揽在怀里,在她耳边轻声诉说着,云裳听不清他在说什么,赵杰像是在梦中呓语一般。云裳抬起头问:“你在说什么?”赵杰笑着抱着云裳站起来,说:“我没说什么,我刚才在做白日梦,那大概是梦话吧。今日天气晴朗,我带你去游湖。”
云裳见他没有把自己放下来的打算,旁边又有这么多人,有些害羞:“把我放下来,我自己走。”
赵杰道:“不行,以后我想怎么样便怎么样,你要听我的。”赵杰当真就没有把云裳放下,直把她抱到了门口,坐上马车。坐上马车后,又很快把云裳揽到怀里。
虽然赵杰对云裳的感情没有变,但是云裳觉得赵杰对她的态度变了,不再一味顺从自己,而是变得强硬,由着他自己的性子来。云裳搂住赵杰的脖子,心想强硬的赵杰也不坏,似乎还更有魅力了。
春日游湖的人很多,湖面上三三两两地漂着船只,岸上的看客也很多,说着哪家的船漂亮,哪家的公子俊朗。热闹的光景很快被一队队士兵驱散,游人纷纷离开了岸边,水中的船只,近的也只好返航,只有些离远的还在湖中央。
赵杰要了艘只能供两个人的小船,和云裳膝盖对膝盖,各坐一头。赵杰愉快地摇着桨远离了湖岸,云裳看着岸边左三层右三层的士兵,问:“你干嘛带这么多人来?把别人都吓跑了。”
赵杰道:“我是将军,这点排场还是要的。而且我现在身份这么尊贵,万一有人行刺我怎么办?”
“行刺?”云裳捂嘴笑道,“那我保护你好了。”
赵杰摇桨的手停了下来,湖面上波光粼粼反射在两人身上,赵杰问:“你是什么时候学的武功?”
云裳本来也要跟他说的,只是现在像是自己瞒着他,然后谎言被戳穿了一样。她想狡辩说自己一早便想告诉他,只是他这些日子没给她机会,可一想到赵杰被自己骗了那么久,便不想再找借口了:“十二岁时我进了青楼,夫人便开始训练我了,练到现在虽然不是多厉害,但是也不差。”
江南夫人救了云裳这一点,赵杰其实是感激的,如果那个女人只是单纯地救她的话。赵杰道:“二十几年,江南夫人能培养出几个能人?她还是在靠前朝那帮老臣,她注定无法成功的,所有的产业并不在她名下,她其实连军费都拿不出。她之所以在江南汇聚势力,是因为旧都南京的关系,前朝旧臣全在这边,她在北方寸步难行。江南十六府的青楼其实都是以各州商会的名义运行的,她的财力便在这些人身上,不过是一些追名逐利的商人,不会有死守的气节,一旦看到风头不对便会立刻转向。她的财势不堪一击。”
云裳知道她要关心的不是江南夫人,赵杰会生气:“你现在真的像个将军了,运筹帷幄,有勇有谋。”
赵杰得了夸赞,心中欢喜,脸上全是笑意,再过不久他就可以亲手杀死那个女人。赵杰那么轻松地便说出了夫人的弱点,云裳想夫人做梦都想不到她亲手创造了一头能毁掉自己的狼,一头眼中只有云裳的狼。谁都没想到赵杰能有那么喜欢她,又那么凶,那么狠。云裳现在不得不为赵杰担心:“这些旧臣不知数量,不知身份,只要还有一个,你便会有一天的危险。”
赵杰道:“我自有办法把他们一网打尽。”赵杰拉过云裳的手,放到唇边,“你这么担心我,我很开心。”
云裳道:“别光顾着开心,忘了保护自己,让我留在你身边,我可以保护你的。”
“再等等,”赵杰摸着云裳的手说,“等她死了,我就和你寸步不离。”
云裳知道劝不下了,赵杰现在不听她话了,只能等他了了他的心结。船突然剧烈摇晃起来,赵杰抱紧了云裳的腰问:“怎么突然扑过来了?当心掉河里,现在天还冷着呢。”
云裳埋首在赵杰脖子处,闷闷地说:“孩子没有了,对不起。”
赵杰却是笑了一下道:“我本来也不是很喜欢孩子,没了便没了,只要你没事就好。以后再也不能做这么危险的事情了,你想要什么都跟我说,我会有办法的。你要是还想要孩子,那我们便继续生。你要是不想要了,我们以后便不生。好不好?”
云裳点了点头,她对赵杰再也没有秘密了。赵杰和云裳在湖上玩了一个时辰后便回到岸上,然后回了赵府。用过晚饭后,云裳回了房,赵杰和十四去了书房。没多久,赵杰等的人便出现了。书房门口没人守着,院子门口只有几人守着,只有赵府门口多了些士兵,士兵最多的地方在云裳房门口。
阿依娜大方地推门进来,赵月跟在她后面,低着头看着脚下。赵杰道:“你们真是让我好等,十四,看茶。”
十四在桌上倒了两杯茶,然后笑盈盈地端起一杯递给阿依娜道:“姐姐,喝茶。”
阿依娜没有接,看着十四道:“你什么时候成他的人了?夫人便是这么教你的吗?”昨晚赵月回去后对她一通胡言乱语,只有最后一句话她明白是什么意思。这是十三和十四最常和她说的一句话,十三现在在宫里,十四却在赵杰身边。
十四把杯子放回桌上,道:“姐姐对夫人真是忠心耿耿,若是男子,等夫人真的推翻当朝后,或许真的能当个功臣,封个什么官做做。可姐姐你是个女子,顶多也只是被她再送给另一个要讨好的大臣。”十四冷笑一声,“青楼还没待够吗?”
阿依娜眼神凌厉看向十四,厉声道:“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十四道:“我当然知道,我今年十四,三年前便开始出来伺候人,我有多少次想过要自尽,你不是不知道。是你告诉我和十三,要活下去,活下去会有好事发生的。我现在活下来了,也确实有好事发生了,自从跟了赵公子,我再也不需要去过之前的那种日子。”
阿依娜怜惜道:“我知道你苦,可再苦也不能背叛夫人,我们的命都是夫人救回来的,我们应该报答她。夫人神通广大,你们斗不过她的。”
“报答她?”十四不屑地道,“我倒宁愿她从来没救过我,我们为她做了那么多事,多少条命都该报答完了。她哪里算什么神通广大,没有我们为她伺候男人,没有我们为她打探消息,没有我们为她杀人,她以为她能到今天这个地步,被人捧到天上吗?姐姐既然今天来,想必也是顾念旧情,我这里也是份旧情想给姐姐。姐姐若是执意要效忠夫人,那此刻便可离开,然后日夜祈祷将军不会带兵踏平她的假皇宫。或许还能做梦梦到她当上太后的一天,那时候不知道你又会在哪家青楼替她揽客。”
赵杰喷了口茶出来,然后笑着说:“不好意思,那个当太后的事情太可笑了,没忍住。你们继续。”
十四笑了笑道:“公子说的没错,确实很可笑。姐姐可别怪公子,他说的是大实话。夫人有钱有势,可她缺少最关键的东西,兵力。太平盛世,没有人会为了皇家内斗而出生入死,更何况还是一个死了的皇后,她要如何招兵买马?她原本是想通过公子这位镇国将军来增加兵力,公子可没那么傻去帮她。有实力有野心的藩王不多,最有本事的是那汉王朱高煦,夫人也是蠢得可以,汉王当年可是头一批冲进皇宫的人,一个帮永乐帝夺下建文帝皇位的人,怎么还会反过来再帮建文帝后人从永乐帝后人那里把皇位抢回来,这不是直接承认当年永乐帝错了吗?这么蠢的方法也只有她想得出来,不,应该说自从王大人死后,便再也没有人给她出谋划策。”
阿依娜问:“你怎么知道王大人的?”
十四道:“世界上没有不漏风的墙,更何况伺候她的丫鬟可都是从快活儿里出来的,我们同病相怜,自然互通有无。”十四冷哼一声,“伺候过那老东西的快活儿可不少,死得那么快活也是便宜他了。实话告诉姐姐,夫人派来监视公子的人现在都已经投诚,用不了多久,夫人在南方的势力便会被一网打尽。只要南方的势力一倒,京城那边就是一潭死水。现在给姐姐一个机会,公子不求姐姐效忠,只希望姐姐带着赵月远离夫人,以后兵戎相见也不至于伤了自家人。”
“自家人。”阿依娜喃喃,看了一眼赵月。她其实是不想和赵杰为敌的,为了自己却跟他刀剑相向。她为自己做了这么多,自己却是为了一个把她卖给别人的人。她的未来确实不光明,甚至黑暗,她还要继续冲向那个黑暗的未来吗?好不容易有人真心喜欢她,对她好,她难道还要让夫人转手又把她送给别人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