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思不从愿》都铎

41、佳人成痴心回转，公子如疯意孤行

　　赵杰开始连话都不跟云裳说，见了云裳都只当没见到。封地去了几个，转眼间便到了三月，再过几日便可到扬州。赵杰还是那个样子，不和云裳同车，不和云裳同房，不和云裳说话。
　　这一个多月，云裳也静下心来，仔细考虑她和赵杰的关系。她每日都从马车里看赵杰，赵杰削瘦的后背在马背上挺直，松松执着缰绳，目光不怎么看前方，似乎一直在想事情。云裳发现赵杰真是不爱笑的，他总是面无表情地吃饭骑马休息，和那个在自己面前总是洋溢着笑脸的人不同。赵杰虽然不爱笑，但也不爱发脾气，云裳见过士兵摔碎了他的碗，吓得瑟瑟发抖，赵杰却只说了一句没事。
　　云裳发现赵杰开始练武了，在驿站休息时，会在院子里练枪法，到了王爷封地时，也会空出时间练枪法，但不会空出时间去找她。赵杰的枪法只有那一套，云裳看多了都记住了，但她每次还是会偷偷地去看他。赵杰长高了，脸上的轮廓也越来越深邃冷峻，变得沉默寡言，不苟言笑。
　　赵杰在驿站大厅喝茶，想着明后日便可到扬州了，这都一个月过去了，江南夫人派的人也该到了。赵杰和云裳、十四坐一桌，其他士兵坐在周围的桌子上。云裳主动和赵杰说起话：“马上要到扬州了。”
　　赵杰并不看她，只轻轻嗯了一声，他撑着头，目光都在另一桌人身上。云裳顺着赵杰的目光看到了那一桌人，那里坐了三位女子。赵杰脸上难得露出了笑意，他走到那一桌上还剩的一个位子坐下。
　　赵杰笑着问：“三位姐姐这是从哪来，到哪去？”
　　其中一个粉衣金钗的女子道：“我们从京城来，要去杭州。”
　　黄衣女子跟着说道：“我来的时候便听人说有位年轻的大将军在这里休息，是你不是？”
　　赵杰道：“姐姐好眼力，正是我。我乃镇国将军赵杰，未请教三位姐姐芳名。”
　　青衣女子道：“女子名讳怎么轻易与男子言，这说了，将军可得娶了我们三个。”
　　赵杰道：“三位姐姐长得国色天香，像是画里出来的人物，若是问个名字便肯嫁给我，那这名字我是一定要问了。”
　　赵杰是如此轻佻的吗？云裳不满地看着那桌，他要干什么？
　　青衣女子笑道：“既如此，将军可要说话算话。小女子名叫青玉。”
　　赵杰看向粉衣女子问：“这位姐姐呢？”粉衣女子道：“小女子名叫春浅。”
　　赵杰又看向黄衣女子问：“这位姐姐又叫什么？”黄衣女子道：“小女子名叫飞燕。”
　　赵杰问完三人名字，便捧腹笑了起来：“三位姐姐名字真有趣。豆蔻梢头春色浅。新试纱衣，拂袖东风软。红日三竿帘幕卷。画楼影里双飞燕。拢鬓步摇青玉碾。缺样花枝，叶叶蜂儿颤。不知我有没有这个荣幸一次得三飞燕，和三位姐姐夜夜蜂儿颤？”
　　云裳听不下去了，赵杰在说些什么！好好的一首诗硬是被他说成了淫诗，他学那些诗词歌赋就是用来干这个的吗？
　　赵杰抓住青玉和春浅的手道：“我那房间大得很，三位姐姐要不要上去坐坐？”
　　三人皆道好，赵杰便左右各牵一个带着往楼上去，还有一个乖乖跟在赵杰身后。四人进了房间，三位女子便跪了下来：“参见将军。”
　　赵杰道：“三位姐姐这是何意？不是说好来坐坐的吗？怎么就跪下了？”
　　青玉道：“来之前，公主特意吩咐，不可跟将军太亲密。刚才多有冒犯，还请将军恕罪。”
　　赵杰叹息道：“真没意思，合着三位姐姐只能看，不能吃啊。”
　　云裳到底还是做不到不闻不问，冲进了赵杰的房间。赵杰撑着下巴在喝酒，看到云裳道：“我好歹是个将军，你进来之前应该敲门，不然以后我门口也要站几个守卫了。”
　　云裳没见到赵杰房里的另外三个人，问：“那三个人呢？”
　　赵杰道：“一晚上三个吃不消，让她们先去别的房里休息，反正来日方长。”
　　云裳把赵杰手里的酒杯夺下：“你为什么要找女人？”
　　赵杰呵呵笑了起来：“这问题也太可笑了，我为什么不能找女人？别说这事情你情我愿的，就是我强抢民女，也没人敢奈我何。”
　　云裳攥紧了酒杯，问：“我不好吗？你为什么要找女人？”
　　赵杰重新拿了个酒杯，倒了一杯酒：“我也不知道你好不好，我只是在做我想做的事。”
　　云裳夺下赵杰手中的酒杯，里面的酒洒了一桌。云裳问：“你是不是不喜欢我了？”
　　赵杰冷笑一声反问：“如果我说是，你是不是还要我放你离开？”
　　云裳捏着酒杯说：“我没有这么想。”
　　赵杰不信她的话：“那你何必问？我早就说过，你想走便走，只要你有这个本事就行。”
　　云裳伸手想要摸赵杰的脸，赵杰躲开了：“你不要碰我。”赵杰皱着眉头，语气有些重，他有些生气，他确实生气了，因为云裳要离开他。
　　赵杰已经钻进了牛角尖，他不相信云裳说的任何一句话，云裳的每一句话在他看来都是在预谋离开他。云裳不是真的要对他好，不是真的心疼他，她只是想让他松懈，然后找机会离开。肯定是这样的，跟以前一样，她总是要离开他，什么都不跟他说，永远在骗他。
　　云裳收回了手，赵杰到底是怎么了？云裳蹲下来，趴在赵杰膝盖上，抬着头看他：“你只要回答我一个问题便好，你想做什么我都不拦你，我也不会离开你。你还喜欢我吗？”
　　赵杰看着云裳，他当然还喜欢云裳，可喜欢对他而言已经不重要了：“这个问题没有任何意义，我不会去回答。你只要知道我对另一个问题的答案，那就是除非我死了，否则你不要想离开我身边。”赵杰把她推开，站起来走了。云裳趴在赵杰的椅子上，苦笑着：“这个结果已经比我想的好太多了，我还在奢求什么呢。”云裳当初利用赵杰的时候，早做好了被他恨、被他抛弃的准备，赵杰没有恨她，也没有抛弃她，可这样的结果却更让她难受，赵杰或许真不喜欢她了，至少没有以前那么喜欢她了。她现在是赵杰的囚徒，再也不是赵杰捧在手心的宝贝。
　　乌云遮住了月亮，赵杰在院子里练枪，只有这件事雷打不动。云裳趴在窗户上看着赵杰，赵杰练完之后，小心翼翼地用布擦着枪头，好像手里的东西是他的宝贝一样。看着闪闪发光的枪尖，赵杰露出一丝微笑：“只有你才是我的伙伴，我以前不该抛弃你的。”
　　十四难得地站在旁边，给赵杰递毛巾擦手：“公子以前也学过武吗？”
　　赵杰道：“学过两年，后来放弃了。”
　　十四问：“为何放弃？我看公子练得挺好。”
　　赵杰听到夸奖，也是开心，笑着说：“你可是第一个夸我的人，公子没有白疼你。小时候想法多，心血来潮要读书，便放弃习武了。我脑瓜子也是笨，书没读好，武功也生疏了。想来那时候不该放弃的，书让别人去读吧。不是我的，不该强求，我那时候就是太执着了。”
　　十四问：“那公子现在不执着了吗？”
　　赵杰笑了笑说：“执着没有任何用，读书读不过读书人，打架打不过习武人，一开始就选错了。只要有权有势，想要的东西，管它是谁的，抢过来就好。比不过别人就比不过别人，杀了他就没人跟我比了。”
　　十四道：“公子说的话可真危险。”
　　赵杰道：“可你一点都不怕，你为什么不怕？”
　　十四道：“因为我是公子的人，我全心全意为公子办事，没有必要害怕，该害怕的是那些惹到公子的人。”
　　赵杰哈哈大笑：“你还真是聪明，讨人喜欢。时候不早了，你去休息吧，不用留在这陪我。”
　　十四回了云裳房里，把刚才的话全部重复了一遍。云裳问：“你这么帮我，不怕被他知道吗？”
　　十四道：“姑娘还是不够了解公子，公子只在乎你，只要我没有惹得你不开心，做这些事他不会责怪我。”
　　云裳问：“你为什么能这么了解他？”云裳觉得自己有些嫉妒。
　　十四道：“因为我成天陪在公子身边，亲眼看着他对你的好。”
　　云裳黯然道：“明明我在他身边才最久，却竟然不如你了解他。”
　　十四道：“虽然姑娘错过了最好的时间，可现在也为时未晚。公子或许变了，但有一点姑娘一定要记住了，公子他喜欢你，他愿意为你做任何事。不要相信公子说的不喜欢，如果真的不喜欢，为什么要把你留在身边，为什么不打你骂你？他舍不得的，姑娘比我聪明，总会明白的，只是当局者迷旁观者清。”
　　“当局者迷旁观者清。”云裳重复道，那时候她不是也很清楚赵杰喜欢她吗？还逼着赵杰承认了，她那时候就是看得太清楚了，完全没有投入到这份感情中，冷静地做着判断。“是呀，他喜欢我，他不会变心的。”云裳虽然不知道赵杰在想什么，但这一点可以确定。她必须要确定这一点，不然单相思是很痛苦的。
　　单相思？云裳突然意识到这么多年来赵杰不一直都是单相思吗？她现在的痛苦算什么？赵杰才算是痛苦。云裳心里有了主意，便去找赵杰。
　　赵杰简单收拾了一下，脱了衣服打算上床睡觉了。门口响起了敲门声，赵杰开了门，是云裳。
　　云裳道：“我这次敲门了。”
　　赵杰问：“这么晚了，有什么事吗？”
　　云裳进去后关了门，抱上赵杰的腰，然后吻上了他。赵杰微微皱起眉，他的心跳得很快，他必须要拒绝。赵杰的手放到了云裳的肩膀上，然后抱住了她，开始回应她的吻，他总是拒绝不了云裳。赵杰越吻越深，两人一路到了床上。赵杰紧紧抱着云裳，他停不下来了，赵杰吻着云裳的脖子，和她耳鬓厮磨。
　　云裳感受着赵杰的热情，赵杰果然还是喜欢她的。赵杰不会停下来，无论现在发生什么都不能打断他，所以云裳要在这时候把所有话都说出来：“对不起，所有都是我的错。你不要折磨自己，我宁愿你怪我，也不想听不到你说喜欢我。我是真的喜欢你的，你不要不相信我。是我太笨了，听了江南夫人的话，伤害你利用你……”
　　赵杰又吻住了云裳的嘴，他不想听那些话。赵杰刚离开去亲别的地方，云裳就又想说话：“我……”
　　赵杰用手捂住了云裳的嘴，冷冷地看着她：“别跟我说那些话，我不想听。以后跟我说话不要提到别人，等我把那个女人杀了，你再跟我说她的事。”
　　赵杰放了手，继续刚才未完成的事情。云裳搂着赵杰的肩膀，不说便不说吧，赵杰之前比这还宠她，现在轮到她对他千依百顺了。
　　这是几个月来赵杰第一次感觉到满足，感受到快乐，哪怕结束之后仍旧意犹未尽，上下亲着云裳。云裳看着赵杰身上淡淡的疤痕，怎么这么久还没褪掉？云裳摸着赵杰的疤痕问：“疼吗？”
　　赵杰亲吻的动作停了一下：“问这个还有意义吗？”
　　云裳捧起赵杰的脸，让他看着自己：“怎么没有意义？我后悔了，我不应该让这种事情发生在你身上的。”
　　赵杰面无表情：“事情已经发生了，现在再提起来没有任何意义。”赵杰抓住了云裳的手放到头顶上，翻身压到云裳身上，开始了新一轮的攻势：“不要跟我讲以前的任何事，我不想听。你没有错，我会让错的人付出代价的。”赵杰把云裳的手挂到自己脖子上，然后凑到云裳耳边说：“抱紧我，你要是以后还敢离开我，我发誓我会杀了你，让你永远都不敢有离开我的念头。”
　　云裳在心里叹了口气，道：“我不会再离开你，也不会再提起以前的事，你想要我怎样，我就怎样。”
　　三月草长莺飞，扬州城又迎来了春天。云裳看着马车外的风景，想起了去年这个时候她还在薄幸楼等着赵杰埋下她的初夜。昨晚之后，赵杰对她的态度虽然缓和了，可跟之前相比还是有一大段距离。而且，云裳看着前面的马车，赵杰竟然让那三个女人也跟着他们一起。云裳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大概是纠结难受吧。
　　扬州知府虽然带人到了扬州城门外迎接，赵杰拒绝了他，直接带人回了赵府。赵老爷和赵夫人虽然之前收到了赵杰的信，也听说了镇国将军一事，可真的见到了赵杰还是难以置信。赵杰也只是简单叙述了一下过程，没有什么惊心动魄的情节，只是正好遇到了卫将军，正好认亲了。
　　晚上一家人在一起吃团圆饭，除了赵俊不在。王蕊好久没有见到赵杰，再见他觉得他变化很大，成熟稳重了很多。赵家对王蕊的评价很高，持家有道，在生意上也能帮忙。王蕊的儿子周世安改了姓，叫赵世安，见了赵杰有些忸怩。王蕊让他喊爹，他便低低叫了一声，这一声入了云裳的耳朵有些难受。如果当初没有那么做的话，她也该有七个月了，赵杰会整天围在她身边，让她注意这注意那，无微不至。
　　赵杰拉过赵世安：“我记得你今年九岁了，是个小大人了，我不在家的时候，爷爷年纪大，可只有你一个男人保护家里，你要勇敢一点。你现在在学什么？”
　　赵世安道：“在学《中庸》。”
　　赵杰问：“你喜欢读书吗？”
　　赵世安不敢回答，因为娘让他好好读书，他其实并不喜欢，他想要出去玩，邻街有个姑娘长得很漂亮，他想跟她玩。赵杰见他犹豫，便知道他心中想法道：“少读点书，家里是做生意的，有空跟爷爷多学习怎么做生意。”
　　王蕊不满赵杰的说法：“怎么能不读书呢？世安悟性尚可，应该趁现在多读书，以后考个功名。”
　　赵杰笑了笑说：“既然你娘这么说了，那你还是好好读书吧，不然她要说我把你教坏了。”
　　赵老爷哈哈笑道：“你们赶紧加把劲再生一个就好，一个读书，一个做生意，跟你和你大哥一样，好得很。”王蕊虽然曾经许过人，还有个这么大的儿子，但是赵老爷对她很满意，大方得体，持家有道，觉得怎么也比另一个好。
　　赵杰只是笑了笑，叫了自己的侄女过来。赵昕是赵俊和正室所生，今年也有八岁，圆圆的脸蛋很是可爱。见了赵杰就跑到他身上喊：“赵杰叔叔。”赵杰抱着她，笑着说：“半年多不见，你长这么漂亮了啊，有没有看上哪家的小公子？叔叔给你去抢回来当相公。”
　　赵昕抱着赵杰说：“我长大了要嫁给叔叔，才不要那些小公子呢。”
　　赵杰呵呵直笑：“小昕儿真可爱，那你快点长大，叔叔等着你哦。”
　　赵昕一直缠着赵杰带她出去玩，赵杰疼爱这个小侄女，吃了几口饭便要带着她出去。云裳一向无法融入赵家，以前赵杰总会刻意让饭桌气氛不要那么高涨，大多数时候更是和云裳单独用餐。云裳见赵杰要走，自己也不可能再留着，便也跟了上去。
　　赵府现在不仅有家丁护卫，到处还有士兵把守。赵杰抱着赵昕没走几步，就对旁边的士兵说：“陪姑娘回房，多派些人在门口守着，姑娘要是有什么事，你们知道后果如何。”
　　云裳忙道：“我不要回房，你们去哪？我也要去。”
　　赵杰没有回答，仍旧对士兵说：“送姑娘回房。”然后抱着侄女走了，云裳想追上去，士兵立刻拦下她道；“姑娘不要让我们为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