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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公子如疯思如狂,佳人成痴心成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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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杰在乐安州待十几日,和朱高煦到处游览了一番,两人的关系变得尤为亲近,便说起了离开一事。赵杰道:“说起来这一月份也快过去了,这天还是冷得很,更别提京城了。我打算南下几个封地,等到了春天才回去。”
朱高煦道:“这倒也可,京城的事便多牢你费心了。”
赵杰道:“王爷尽管放心,一旦有任何风吹草动,我都会传来消息。”
两人这便定下了离开的日子,和以后的计划。赵杰安排好一切后,便打算回房,想起刚才说的一月份快过去这件事。赵杰去厨房,煮了一碗汤圆,然后端着去了云裳的房间。
这十几日赵杰很少去找云裳,白天和朱高煦等人商量事情总是到很晚,然后便回自己的房间休息。云裳只见过赵杰一回,在十四来伺候她的第三天晚上,赵杰把十四拉走了,然后接下来的每晚,十四都会离开。去干什么呢?云裳不会想不到,可赵杰为什么不找她?
云裳看着十四,这十几日她真的像是被囚禁了一样,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云裳陷入了沉思,赵杰进来了,端着托盘,上面一只青花瓷碗。
赵杰把汤圆放到了桌上说:“错过了你的生日,过年也错过了,连元宵节也错过了,这个算是三个节日一起的礼物吧。”
云裳看着碗中勺子里盛着的汤圆,水面摇晃着,问:“你做的吗?”
赵杰淡淡道:“让厨房做的,我正好有点饿,便让他们做了点,这一碗是多出来的。”
云裳看着赵杰袖子上沾到的白色粉末,为什么要骗她呢?对她好为什么不说出来?云裳尝了一口,却觉得有点苦。
赵杰问:“哭什么?有那么难吃吗?”赵杰的心难受得很,帮云裳擦眼泪,拿过她手中的勺子,舀了一口,嚼了两下道:“没那么难吃啊,不是挺甜的吗?”
云裳问:“你不是说你吃过了吗?怎么现在还要尝味道来确认?”
赵杰并不回答她的问题:“过几天我们便要走了,我要去一趟扬州,看一下爹娘,把事情交代一下。你在这里没东西要收拾了吧,有的话让十四帮你去收拾就好,你不要出去了。”
云裳问:“你真的打算关我一辈子吗?”
赵杰道:“我没有关你,你有本事可以自己出去,杀了门口那八个人,然后再杀了我,你就可以出去了。”赵杰从怀里拿出一把镶着宝石的小匕首放到桌上,“把这个贴身放着,哪一天我亲近你了,你就可以用它给我一刀,回去找你的夫人。”
赵杰放下匕首就走,云裳叫住他:“赵杰!你到底什么意思!你不是说不怪我吗?现在这样又是做什么!”
赵杰转过身看着她:“我要杀江南夫人,你会允许吗?”
云裳沉默了,赵杰轻笑一声:“可你却允许她利用我,我是不怪你,我怪这世界上还有能让你如此上心的人,我怎么能留着她。以前是我傻,只知道对你好,但是我发现了,总有别人在打你的主意,那个走运的和你定亲的家伙也好,卫扬程也好,还有江南夫人,这些人都在打你的主意。以后只要你眼里出现一个人,我就杀一个人。”赵杰把桌上的碗狠狠地砸到了窗户上,“你爱吃不吃。”
云裳的心慌了,赵杰看都没看她一眼,愤愤地离开了。云裳看着地上的碎片,和粘稠的汤圆,喃喃道:“他怎么变成这样子了。”
十四收拾着地上的碎片道:“恕我直言,公子从来就是这个样子,只是你一直没看到而已。因为,”十四看着地上,那碎成渣的不止是碗,还有赵杰的情,“你的眼里从来没有公子。你只知道听夫人的话,为夫人办事,你和我们快活儿并没有什么不一样。他若不狠绝,怎么会为你杀人。你能想到他会为你杀人,便不想不到他是这个性子吗?你才是夫人培养最成功的快活儿,忘记了自己去思考,一味地听从。”
云裳皱着眉,生出一股无名火,冷淡道:“别说的好像你很了解他一样。”
十四继续收拾着地上的碎片:“我跟了公子不到半年时间,虽然我不知道他在扬州时如何的,可在京城的时候,我看得真切,更是亲身体验过。他对你虽然千依百顺,温言软语,可对别人从来没有过,我去赵府的第一晚,他便来找过我。不过是因为我那天跟你顶了几句嘴,说了些暧昧话,他便一副要杀人的样子冲过来了。这样的事情多不胜数,你但凡去多看一眼,多想一下便能发现他的不同。哪怕是刚才摔碗,他也不曾凶你。若是换了我,怕是早都被他掐死了。”
云裳全听了进去,问:“那他为什么要这样对我?为什么不跟我好好说话?”
十四道:“你一皱眉,他就心软,你一哭,他就心疼。所以他才不敢靠近你,因为一靠近你,他便再也硬不起心肠去做别的事了。其实,把他逼到这个地步的,不是别人,正是你和夫人。你若是多看他一眼,少听夫人一句,他也不会这么偏执。说句不敬的话,公子就是个疯子,无论你想要什么,你只管跟他说就是,我敢保证一觉醒来你便能看到他捧着你想要的东西跪在面前。”
云裳黯然道:“是嘛,连你都看得这么明白,我却反而什么都不懂。”
十四道:“不是我看得明白,是你根本没去看他,你只要把心思稍微放点在他身上,你便什么都明白了。我很不懂,他之前无权无势,你只能靠夫人还情有可原,可为什么他现在都有这么大的权力了,你为什么还要帮着夫人?”
云裳道:“我爹是前朝旧臣,夫人是他主子,我不可不忠不孝。”
十四道:“我没有读过书,所有快活儿也都没读过书,只是教着识了些字,我们学的都是在床上勾人的法子,所以我们是不懂什么忠孝节义的。十三说的没错,都是这些忠孝节义的东西在害人。你爹是前朝旧臣,可你相公不是,那些读书人不是说要三从四德吗?出嫁从夫,你不是更应该从公子吗?”
云裳不语,赵杰从来没有拿那些人伦纲常,三从四德来束缚她,赵杰对她只有无尽的包容,以至于她越来越过分,甚至忘了赵杰也会痛,也会难过。她真的就像朱文仪说的那样,是个狠心的女人。云裳鼻子有些酸:“那我现在从他还来得及吗?”
十四叹口气道:“怎么会来不及,你只要跟他说句喜欢,说以后眼里只有他,他在你面前立刻便能变回那个千依百顺的赵公子。”
十四要把收拾好的碎片和汤圆拿出去,云裳叫住了她问:“你每晚是去他那里的吗?”
十四道:“姑娘多虑了,公子不过是演了出风流将军的戏码而已。”
赵杰在外面吹着冷风,想刚才是不是把话说重了,云裳会不会难过,会不会又哭了。赵杰立刻甩了甩头,不能想她,他还有别的事要想。十四找了好久才找到赵杰,步履匆匆,看到赵杰忙说:“姑娘肚子疼。”
赵杰急忙问:“怎么会肚子疼的?是不是吃坏了什么东西?昨晚是不是冻着了?你到底是怎么伺候她的!”
十四道:“姑娘好像是月事来了,疼得难受。”
“月事?可她不是这个日子,”赵杰这才想起来,“对了,怀孕,肯定是因为这个,日子变了。你赶紧去厨房煮红糖姜茶,好了便立刻端到房里。”赵杰立刻抬起脚往云裳那里去,到了门口,犹豫了一下,还是推门进去了。云裳正躺在床上,捂着肚子,赵杰坐到窗边,捂着她肚子轻声问:“疼了多久?怎么不早点告诉我?晚上有没有着凉?”赵杰刚要给她盖被子,云裳便搂上了赵杰的脖子坐了起来:“这么关心我,为什么这些天不来看我?怕我着凉,为什么不跟我一起睡?”
赵杰知道自己被骗了,他有点生气,把云裳的手拉下来问:“我就那么好骗吗?你为什么又要骗我?”
云裳道:“我保证这是最后一次了,我以后再也不会骗你。江南夫人以后要我做什么,我都不会再听她的话,我以后眼里只有你一个人。所以,你不要不来看我,不要让我一个人睡,我怕冷,也不愿意去想你会在哪个女人的床上。”
赵杰脸上并没有什么表情,亲了云裳一下,说:“怕冷便多盖一条被子,我晚上有空会尽量过来的,我还有事,你休息吧。”
云裳抓住了赵杰的手不让他走,赵杰只是转了个手腕挣脱开,还是走了。云裳从床上跑了下来,赤着脚拦住了赵杰:“你不许走,我们的话还没说完。”
赵杰见她青丝披肩,红着眼眶,伸手原本想放下她的手走开,可一碰到她的手臂竟然不由自主地挽过,打横抱起,抱到了床上,然后把她的双脚放进怀里说:“冬天赤脚冷,你别冻着。”
云裳红着的眼眶立刻落下泪来,缩了脚,一头扑进赵杰怀里。赵杰想给她擦眼泪,云裳摇着头就是不让他推开。赵杰道:“你怎么了,为什么哭?真的来月事了?肚子还疼?”云裳一个劲地摇头,赵杰知道肯定是因为自己的态度,摸着云裳的后背说:“是不是我刚才对你不好,你觉得委屈了?我不是故意的,我是真的有事要做。你别哭了,我以后不这样了。”
云裳哭是因为赵杰无论什么时候,哪怕在生气,哪怕不想理自己,还在关心她。她只要一皱眉,赵杰就心软,她只要一哭,赵杰就心疼。云裳攀上了赵杰的脖子,泪眼汪汪地看着他:“我是真的喜欢你,你不要移情别恋。”
赵杰给云裳擦眼泪,温柔乡英雄冢,云裳是他最致命的弱点:“我哪里会移情别恋,我只喜欢你一个人。”
云裳抓着赵杰衣襟:“那你别关着我,让我跟在你身边好不好?”
赵杰轻笑道:“不行啊,我现在没办法相信你了,只有等江南夫人死了,我才能放心。”
云裳心惊,赵杰到底还是和以前不一样了,那个无条件对她好,永远信任她的赵杰变了。
赵杰看得出云裳脸上的惊愕,他并不在乎:“我想得很清楚了,哪怕你变得不喜欢我,变得恨我都没关系。我只是单纯地想要杀了她而已,我的匕首你收好了,要是你舍不得她死,你只要拿出来往我脖子上割一刀便可以。我不怪你选择了她,是我比不上她。”
赵杰这次真的走了,云裳没有拦他,她看着自己的脚尖,刚刚还被赵杰抱在怀里,离开赵杰的怀抱很快变冷了。云裳环抱着双脚,赵杰是真的喜欢她到疯了,她怎么到现在才发现呢?一切都回不去了,或许真的只有等江南夫人死了,赵杰才能变回原来的样子吧。云裳拿出赵杰的匕首,那么小的一把匕首,却足够杀了一个人,这个人不会是赵杰。云裳不会用这把刀去伤害赵杰,在江南夫人和赵杰之间,她选赵杰,可赵杰不会再信她。
几日后,赵杰便带着大队人马出发了,巡视总要做个样子的。马车里坐的是云裳和十四,赵杰在前面骑马。这几日赵杰虽然说会去陪云裳,可赵杰晚上还是一个人睡的,倒是让十四晚上去伺候她。
云裳撩起帘子,看到赵杰在前面骑马的身影:“这么冷的天他何必在外面挨冻呢。”
十四嘴角的弧度很小,她笑得难以被人察觉,她知道赵杰为什么要在外面骑马,她知道赵杰为什么要躲着云裳。
云裳放下帘子,不经意间发现了十四的表情:“你好像知道了什么。”
十四道:“公子的想法其实是最单纯的,你只要找到其中的关键就明白了。他这样分明是在躲着你,他这么喜欢你,为什么要躲着你?他之前可是片刻都不愿跟你分离,所以他躲着你是因为有些事情不能让你知道。他怕跟你太亲近被你发现了什么。”
云裳一想也明白了其中的关键,就像他之前在扬州那次远离自己,只是不想让自己知道他的真正心意。可赵杰到底还有什么秘密要瞒着她?
行了一天,到了驿站休息。云裳主动去了赵杰的房里,赵杰见了她问:“你怎么来了?是有什么东西缺了少了吗?”
云裳道:“我们不是夫妻吗?我非要有事才能来找你吗?”
赵杰道:“时候不早了,你早些休息,明日还要赶路。”
云裳听了便开始脱衣服,然后钻进了被子。赵杰见了,淡淡道:“那你早些休息,我先走了。”
“你回来!”云裳喊道,“这里不是你的房间吗?你要去哪?”
赵杰道:“我前些日子去算卦,算命先生说我最近运气不好,不能同床,否则会有大难临头。”
“这么烂的借口你是怎么想到的?”云裳问他,“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情瞒着我?”
赵杰笑道:“你别乱猜,我能有什么瞒着你的?你认识我这么久了,觉得我会有什么瞒着你呢?”赵杰的笑容渐渐消失,他知道云裳发现不了什么的,因为她从来没有把心思放在他身上。他早就发现了,云裳在扬州时装出来的柔弱样,和在京城时完全不一样,她忙着伪装自己,忙着为江南夫人办事,根本没有真正去了解过自己。
云裳道:“可我这段时间不在你身边,你或许有了秘密。”
赵杰冷淡道:“是呀,你都不在我身边了,我便是有了秘密也与你无关,你不用费心了。”
云裳的心隐隐作痛,他怎么能这么说,他这分明就是在怪自己。可赵杰说的没错,是她离开他的,一切都是她自己造成的。赵杰就是不要她,她也不能怪他。云裳低下头,双手抓着被子,当把所有的心思都放在赵杰身上后,她才体会到喜欢的痛苦。
赵杰终究是说不出重话,只说了句早些休息,然后离开了。赵杰让人守着门口,便去了院子里。冰冷的月光洒在地上,马厩里的马偶尔于梦中发出一两声嘶鸣。啪嗒啪嗒,一只鸽子落在了赵杰手上,赵杰把鸽子脚上的信拿了出来,是朱文仪寄来的。说是夫人已经派人来找他了,来人很厉害,望他小心。
赵杰本想回信,可身边并无纸笔,便用匕首划破了手指,从袖子撕下一小块布,在上面写了一个念字,然后把布条绑在鸽子脚上,把它扔上了天空。
赵杰看着手指上的血迹,他以前很怕疼的,从什么时候开始变得这么不怕疼了?是在青楼被人砍了一刀开始,还是从在将军府被人用刑后开始?赵杰甩了甩手,随便用袖子擦了擦便不管了。
赵杰拿了自己的长枪,在院子里练了两遍才停手。赵杰看着两手上的老茧,他每天都在练,就算在汉王府的时候,他也没有松懈,平日里赶路的时候便像现在这样晚上到驿站的院子里练一下。他给云裳擦过眼泪,用这双长了茧子的手,赵杰苦笑:“她要什么时候才能注意到我呢?她说的喜欢都是骗人的,我一直就知道。”赵杰心里酸涩,眼眶湿润,“她到现在都还在骗我。若是喜欢我,怎么会从来不去将军府看我,怎么见了我从来不问我在将军府好不好,怎么连我多喜欢她都不知道。”
赵杰收了长枪,落寞地进了马车,不想这个时辰再去麻烦人准备房间,便在马车里过了一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