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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真心实意妙公子,薄情寡义美佳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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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待的日子里每一日都是煎熬,除了赵月在焦急地等待,卫风也在焦急地等待,终于等来了杜景年。杜景年一路上跑死了十匹千里良驹,竟是在十日之内从京城到扬州跑了一个来回。杜景年一路拍马到了将军府,马儿还没停稳,便立刻下了马往里面跑,十二月的冬日京城竟是让他出了一身的汗,连八字胡上都冒起了汗珠。
杜景年见了卫风,来不及下跪,急忙道:“将军,真的是二公子!”
卫风激动地拖住杜景年的手臂:“真的是明儿?”
杜景年道:“十八年前二公子出生不久便被人贩子偷了去,是属下失职,没能保护好夫人和二公子。本该一死谢罪,可将军心善,绕属下一命,更是把搜寻二公子的重任交给属下。自那之后,属下便到处寻找,终于发现这伙人贩子是团体作案,在南方拐到或者偷来的孩子往往会卖到北方,反之亦然。几年前,属下终于找到当初那个人贩子,并从他口中得知他偷来的孩子大多卖到了杭州和扬州这两个地方。可那人贩子卖的孩子太多,不记得二公子被卖到了哪户人家,属下便从两地所有符合年纪的孩子找起,可这犹如大海捞针。前些日子接到将军的消息,便立刻赶往扬州,找到赵公子所在的人家。赵家是扬州的大户,属下从未想过这样的人家也会买孩子。属下找到了赵公子的奶娘,威逼利诱之下才知,原来当初赵府的二公子出生后几个月便夭折,那小妾情急之下便让奶娘去买了个孩子,正是二公子!那奶娘口述当年的人贩子和当年偷走的二公子之人一模一样。而且”杜景年从怀里拿出一块肚兜,“这是当年那个孩子的。”
卫风接过肚兜,他认识那块肚兜,上面的荷花还是他妻子亲手绣上去的。卫风抱着肚兜,老泪纵横:“真是我儿,天意弄人啊。”杜景年忙安慰道:“将军切勿太悲伤,此刻二公子回来了,这是大喜事啊。”
“对对,”卫风擦干眼泪说,“赶紧把明儿从地牢里接出来,立刻请京城最好的大夫来。”
赵杰觉得奇怪,自从那天之后,再没有对他动刑,还有人给他送来了被褥,竟然还请了个大夫给他疗伤,虽然只是简单地包扎了一下,可这对杀子的仇人似乎太好了。赵杰疼得转了个身,身上的伤虽然有包扎,不过是敷衍了事,伤口已经溃烂了,他疼得每晚都睡不着,虽然地上铺了被子,可他还是冷得要命。
赵杰伸出手腕,对躺在身边的云裳说:“我伤口好疼,你帮我吹吹。”
云裳笑着抓起了赵杰的手,轻轻帮他吹伤口。赵杰闭上眼睛,想象着等下云裳吹完了伤口会去亲他。
赵杰没等到他要的吻,牢门便被打开了,进来了两个人把赵杰扶了出去,然后带他进了一个收拾好的房间。丫鬟帮他把脏衣服脱了下来,没多久便有大夫来给他查看伤口,帮他把所有伤口的脓血都挑了出来,然后洒了上好的药粉,凉凉地贴在肌肤上,赵杰觉得自己是不是在做梦,怎么一下子享受了贵宾的待遇?伤口好不容易没那么疼,赵杰也不管是不是在做梦,先睡了过去,他已经好多天没睡过一个好觉了。
卫风看到赵杰身上的伤,气得把牢里的人都打了一通,连管家也没放过。这群混账东西,竟然敢阳奉阴违!管家也是冤枉,明明是将军自己说的,在事情弄清楚前不要对赵杰太好了,他哪里敢阳奉阴违。
卫风看着昏睡的赵杰,无限感慨,儿子失而复得本该是喜事,可这个儿子却是杀了自己大儿子的凶手。想起之前鞭打赵杰的时候,他那个倔强的样子,倒是跟自己像得很,这让卫风又有了点安慰。扬程已经死了,再缅怀也是无用,倒不如把希望寄托在扬明身上。卫扬明,卫我大明江山,扬我大明国威。
五日已过,朱瞻基带着人和赵月上门了。卫风见朱瞻基带了二十几个大内侍卫,便道:“不知太子殿下来此有何要事?何故带了这么多人。”
朱瞻基道:“我来此便是如五日前所言,接赵公子回府,不知赵公子身体好些了没?”
卫风道:“太子殿下真是仁爱,赵公子此刻身体尚未好,怕是还要在此留些时日。”
朱瞻基道:“这赵公子在你府上待了怕有十多日,到底是什么伤势竟是道现在还未全好?若是伤得重,还是让我带去宫里修养,宫里的御医自然比民间的好。你说是也不是?”
卫风自然不能说不是,可若说了是,这人就要被带走了:“殿下说的极是,不是微臣不愿把赵公子送进宫养伤,而是赵公子想要留在府里养伤。”
朱瞻基问:“此话当真?”
卫风道:“微臣不敢虚言,太子殿下若是不信,大可直接去问赵公子。”
朱瞻基和赵月对视一眼,便跟了卫风去找赵杰。朱瞻基一见赵杰脸上和脖子上的伤,就勃然大怒:“卫将军,这伤是怎么回事?我看着可不像是跟人打出来的,那上骑都尉什么时候用鞭子行军打仗了!”
没等卫风回答,赵杰就掀了被子要下床,几个人立刻去扶,最后是朱瞻基扶着:“你受伤就不要起来了,赶紧躺下。”
赵杰没有躺下,踉跄着要下跪:“小民赵杰见过太子殿下。”朱瞻基扶着他不让他下跪:“伤成这样了,还跪什么,赶紧躺下。”赵杰又躺回床上说:“我这伤跟将军无关,你不要怪他,我也确实是自愿留在这里的。”
朱瞻基狐疑,瞥了卫风一眼,对赵杰说:“万事有我在,你不要怕,是不是有人胁迫你?我今日便是来带你回去的。”
赵杰道:“我真是自愿留在这里的,你们不要担心,卫将军对我很好。”
卫风道:“殿下,还是让赵公子好好休息吧,我们这么多人在这里只会打搅他。”
朱瞻基见赵杰确实不像被胁迫的样子,虽然奇怪,但也不能强行带人离开,只好带着人离开了将军府。赵月却在半路折返,偷偷进了赵杰的房间:“到底发生什么事了?你为什么会自愿留在这?”
赵杰靠在床上,他就知道赵月会回来:“想留在这便留在这了。你应该已经抱得美人归了,也没必要再留在我身边了。”赵杰看赵月低下了头,说:“这没什么好羞耻的,你也不要觉得对不起我,我一早便说过,你随时可以走。你喜欢谁是你的自由,但是喜欢了便不要轻易放弃,无论发生什么你都不应该让那些成为你的阻碍。你那天的决定对自己而言很正确,尽管对我来说不好,可我也会做同样的选择,所以我真的不怪你。你虽然当不了我的护卫,可我还是能当你的哥哥。你学我说话走路,为人办事,学我就要学得像一点,永远把她放在第一位。”
“哪怕她不喜欢你?”赵月问,想到云裳那淡然的样子,她再也看不出云裳对赵杰的喜欢。
“哪怕,”尽管这句话说来很残酷,可赵杰还是会说,“她不喜欢我,但这并不妨碍我喜欢她,对她好。”
赵月默默地离开了。等到赵月离开,卫风才去找赵杰:“你的朋友很关心你。”
赵杰不屑道:“我待朋友真心,他们自然也待我真心,哪里像你那个死儿子一样,死了都没人理。”
卫风道:“他是你兄长,你不要再诋毁他了。”
赵杰冷哼一声:“你若再提那个畜生是我的兄长,我现在立刻就走。”赵杰挣扎着就要起来,卫风赶紧把他按回床上说:“好,我不提就是了,大家都不提了,你身上的伤很严重,不要乱动,好好休息。”
赵杰道:“我们说好的,等我的伤好了,你就把大将军的位子给我,你可不要骗我。”
卫风道:“为父怎么会骗你呢,等你的伤好了,为父亲自教你武功,保你当一个骁勇善战的大将军。”
卫风很快拿了本兵法来:“当将军要有勇有谋,所以在你卧床的这段时间,为父每日都会来给你讲兵法。”
赵杰翻了个身不看他:“你爱讲便讲,我要睡觉了,你小声点,别打扰到我。”
卫风大声读了起来,铿锵有力,只讲了一则,里面加了自己的实战经验,洋洋洒洒地竟是讲了一个时辰。赵杰虽说要睡觉,要卫风小声点,可这么久完全没有出声打断他,卫风心里开心,知道赵杰只是嘴硬。卫风每日都来给赵杰讲兵法,每日一则,三十六计中的前两套胜战计、敌战计快要讲完了。
这天晚上,赵杰正在做梦,突然被人拍醒了。赵杰看着眼前身穿淡红色衣裳的女子道:“你今日不穿紫衣,我都认不出来了。”
朱文仪转了一圈问:“好看吗?”
赵杰往被子里钻了钻问:“这么冷的天,你不觉得冷吗?”
朱文仪问:“我若是冷,你能让我进被子吗?”
赵杰问:“你到底叫什么名字?又是哪里来的公主?”
朱文仪笑了下,走到床前蹲下,双手放在床沿,下巴搁在层叠的手背上:“你问我做什么?问云裳便知。”
赵杰往后面移了移问:“关云裳什么事?她哪里会知道你是谁。”
朱文仪道:“她知道的可比你多多了,你觉得你在将军府二十多天,她有担心你吗?”
赵杰皱起眉头问:“你到底想干什么?不告诉我便不告诉我,何必扯到云裳。夜深了,我要睡觉,还请姑娘尽快离开。”
朱文仪笑了笑,说:“卫风并没有限制你的自由,也没有阻拦任何人来看你。你担心让她看到受伤的样子,不回去还情有可原,可为什么她不来找你?这女人也太无情了。”朱文仪眼珠子转了转,“又或者她知道你是将军之子,根本不会有任何危险。”无论是哪一个,都不会是好答案。
赵杰冷冷道:“深更半夜的,姑娘夜闯将军府,胆子也太大了。”赵杰突然大喊:“来人!有刺客!”
朱文仪恼怒中又带着点无奈失笑:“你可真让人伤脑筋。”然后便在守卫来之前赶快离开了赵杰的房间。
门外已经亮了火光,刀剑声传来。赵杰听着外面的声音,左思右想,还是起来穿了衣服,急忙往将军府外走。刺客很快便不见了,只听到卫兵们急促的脚步声,盔甲的嗒嗒声,卫兵很快便发现了赵公子,领头的拦住他:“赵公子身子还未好,怎么这么晚还出来?”
赵杰推开他:“本公子要回家,你们都给我让开。”
卫兵们哪里敢让,将军特别吩咐过的,赵公子若是出了什么事,要他们所有人陪葬。卫兵们没有一个敢动手,可一个个都拦在赵杰面前,赵杰身上没力,推了几个便推不动了,暗道该死,这些天躺床上把身子都躺酥了。
将军立刻赶来了,见了赵杰忙拉住:“大晚上的,你要去哪?”
赵杰道:“我要回家,你让他们都让开。”
卫风劝说道:“这么晚了,不能等到明日再回吗?你这身子哪里能吹风,等明天我让人准备了轿子送你回去。”
赵杰道:“立刻给我备马,我现在就要回家!”
卫风如何能肯,也动了怒:“到底回的什么家,将军府就是你的家,你还要回哪去!给我进房好好躺着!”
赵杰看着卫风,良久,眼中闪过泪光,哽咽道:“爹,你让我回去。”
这一声爹,便是石头做的心都要被熔化了,卫风眼中也闪过泪光:“好,好,来人,赶紧备马,送公子去赵府。”
赵杰上了马便一路狂奔,卫风也立刻拍马急追,剩下卫兵们在后面追着马屁股跑。赵杰到了家,把大门拍得彻天响,门房嘴里喊着大晚上谁呀,匆匆跑来开门。门一开赵杰急忙跑进去,门房见是公子回来了,刚想关门,便被一掌推开了,卫风也进了门,随后的卫兵们也赶到门口站起仪仗。
赵杰穿厅过院,很快来到房门口,刚想推门而入,又像是想起了什么,对赶来的卫风说:“你别进去,你去外面等着。”
这儿子好不容易叫声爹,卫风也不敢再惹他生气,十分窝囊地询问:“那爹在院子里等你好不好?有事你叫爹就好。”
赵杰不置可否:“总之,你别进来。”赵杰进门后便反手关了门,房内快燃尽的烛火因风摇曳,赵杰跑到床前,一看到云裳的睡颜,脸上便扬起了笑意。赵杰跪在床前,用手指勾着云裳的青丝,转了转圈,低声道:“以后再也不会让你被人欺负,我要当大将军了。不管别人说什么,我都不会相信的,只要你好好地在我身边,我便心满意足了。”赵杰轻轻地在云裳唇上落下一吻,便离开了。
待得赵杰走后,云裳睁开了眼睛,走到窗台,看到卫风跟随赵杰离开的背影,手指碰了碰嘴唇:“你为什么这么喜欢我?为什么会有人这么喜欢另一个人?你这样真是完全入了夫人的陷阱。”
赵杰虽然还是回了将军府,可走之前把事情稍微跟门房交代了一下,只说要在将军府小住几日,让家里人不要担心,还让少夫人过几日再去看他,他在将军府有事要忙,可能抽不出空来。
赵杰开始习武,尽管身上的伤还没好,却迫不及待地拿起了红缨枪。赵杰的说法是反正习武也会腰酸背痛,与其等身上的伤好了,还不如先开始练着,让身体习惯伤痛。虽然卫风觉得这个说法实属无稽,但赵杰不怕痛让他很欣慰。
朱瞻基自从知道赵杰是卫风失散多年的儿子后,隔三差五地去找他,赵杰反而有些不乐意了,银枪一甩立于身后:“我要忙着习武,你别老来打扰我,我一套枪法还没学会呢。”
赵杰已经知道朱瞻基身份,可说起话来仍旧没大没小,丝毫不畏。朱瞻基便是喜欢他这点,天下对他俯首称臣的人够多了,他不需要再多一个赵杰:“你急什么,慢慢来,这习武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
赵杰道:“我可急着当大将军呢,他虽然愿意把将军之位给我,可我一没军功,二来本事,但凡有哪位官员向皇上参一本,我这大将军可就没了。再说,这将军之位可不是世袭制的,皇上当初也只是默认把将军之位作为捉到凶手的奖赏。我现在可没有找到杀人凶手,这将军之位皇上说不定不会同意给我。毕竟我也是卫风的儿子,皇上肯定会担心的。”
朱瞻基赞赏地点头:“你倒是清楚眼下形势,可你到底是多虑了,便如我们之前所说,他要凶手,便给他一个凶手。难道卫将军还会不愿意合作吗?只要说你们是在父子相认前,找到的凶手,不就可以堵住所有人的嘴了嘛。至于以后你怕有人参你一本,这更加简单,你立军功给他们看便是。”
赵杰道:“你说的轻松,军功是那么好立的?”
朱瞻基道:“这你无须担心,我也随永乐帝参加过不少战役,对排兵布阵也算略通一二。以后你只管跟着我上战场,所有的功劳都算在你头上。”
一个挂名的将军,有着虚无的功劳,这正是朱瞻基要的,赵杰可以当大将军,但是不能真的做大将军那些事。赵杰看了看手心磨出的茧,他何尝不懂朱瞻基的心思。赵杰道:“我会成为你想要的将军,可这习武一事我也不会放松。虽然只有几天,可这手中的长枪让我明白了一件事,有些人,只有你亲手才能保护,有些事,只有你亲手才能做。”
朱瞻基从十三那里知道了很多事情,平日里赵杰对云裳如何,他是如何成天跟在云裳身边。这有些人其实只有一个人,可有些事是什么呢?朱瞻基想大概是指保护云裳这件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