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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扬州已是佳人梦,京城未改公子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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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月下午回来的时候面色难看,十四见了问:“找到公子了吗?你怎么一个人回来了?”
赵月问:“少夫人在休息吗?”
十四道:“少夫人关照你可以直接去找她。”
赵杰的事,赵月没有办法,只能去找云裳。赵月进了房,云裳听到动静便坐了起来。赵月道:“我去了上骑都尉府中,那里已经挂了白幡,在办丧事。我问了人,说是他得罪了将军,昨夜被将军杀了,大街上都是流言蜚语,各种说法都有。我在那里没看到赵杰,便去了将军府,里面传出来的消息说是杀害将军公子的凶手昨夜自首了。凶手自首时提了一个要求,说是要拿上骑都尉江青山的人头交换。”
云裳并不惊讶,问:“赵杰便是凶手?”
赵月点点头,这种时候,她不能再瞒下去了,可为什么云裳看上去这么镇定?一点都不担心赵杰吗?
云裳问:“那他现在怎么样了?”
赵月道:“听人说是关在将军府的私牢里。我晚上便去把他救出来。”
云裳问:“救出来又能如何?卫将军便会放过他吗?”
“那、那怎么办?”赵月自责得很,为什么昨晚她不跟着去呢!
云裳道:“那个人过几天便该来了,我们只有求他。”
那个人?赵月懂了,云裳说的是太子朱瞻基。过几天又是几天?赵杰能熬过去吗?赵月心急如焚,可见云裳如此镇定,心里有点生气,明明赵杰那么喜欢她,所有的一切都是为了她,她为什么还能这么淡然处之?她难道就一点都不担心吗?
赵月没有问,她走了,回了自己的房间,找了件深色的衣服,焦急地等待着天黑。她等不了朱瞻基,她不想赵杰在这几天出事,她永远都无法原谅自己,她要去将军府救人。
将军府的私牢在地下,阴暗潮湿,赵杰瘫倒在地,呼出一口白气。他好冷,被打了一天,他晕过去又被水泼醒,浑身疼得动不了,被鞭打绽开的皮肉浸到了冷水,动一下便有水混着血在流动。赵杰承认他太冲动了,没有想好保命的法子便冲了过来,可是他蠢,他只想得到云裳,他不想云裳被人欺负了,他却一点办法都没有。
被打了一天,赵杰反而被打得聪明了,他还不能死,他也不会死,会有人来救他的。朱瞻基应该快去找他了,他只要再撑几天便可以了。可是以他这样的身体还撑得下去吗?赵杰看着牢门口的火把,那燃烧的火焰很漂亮,他能不能像那火焰一样有朝一日把所有接近云裳的人都烧死。
“你在看什么?”云裳凑到赵杰脑袋上方问。
“我在看我的云裳,我最好看的云裳。”赵杰笑着说,“这里太无聊了,你跳舞给我看好不好?”
“好啊。”云裳离开赵杰在小小的牢房里起舞。
赵杰笑得开心,牢房里能看到云裳便好,他还能撑好久的。赵杰盯着云裳,他喜欢看云裳跳舞,喜欢看云裳为他跳舞。他喜欢看云裳转圈圈,裙摆摇曳飞扬,眉目婉转多情,真是好看。
火光晃了一下,赵月出现在了牢门口,轻声朝里面喊赵杰的名字。赵杰被人打扰了雅兴,不太开心,勉强地撑着身体坐了起来,看见赵月,问:“你怎么来了?”
赵月看到赵杰一身的血,脸上都有鞭痕,心里就难受:“我来救你出去。”
赵杰问:“你怎么进来的?里面不是有好几个看守吗?”
赵月道:“晚上换岗,只有一个人趴在桌子上睡觉。”好在这是私牢,平日里没什么用,所以看守也没那么严,赵月才能这么轻松地进来,“不说那么多,我救你出去。”
赵杰却说:“你别救我,你带了我走不掉的,趁现在没人发现,你赶紧走吧。”
赵月急了说:“你是不是怪我没有跟你走?我知道错了,你让我救你出去吧。”
赵杰道:“我没有怪你,你也没有做错。换了是我,也会跟你一样,如果云裳让我别走,你就是拿刀放在我脖子上,我也不会走。可你不该继续留在我身边了,我需要的是忠心的护卫,不是一个心有红颜的英雄。”
赵月急忙抓着栏杆说:“你别这样,赵杰。”
赵杰道:“如果你当时在云裳身边,那她便不会出事。你可以成为任何你想成为的人,做你任何想做的事,可我却再也不放心把云裳交给你保护了。你今天来也救不了我,你若真想救我,就再帮我做最后一件事,等朱瞻基上门求他救我。”
“可你——”
“我没事,趁现在没人发现你赶紧离开,不然被人发现,你可就要留下来跟我作伴了。”赵杰再也不看她一眼,重新躺到地上。地上阴冷,赵杰不想躺着,可坐又坐不动,赵杰觉得这卫将军真是小气,放点稻草在地上又花不了他几个钱。
赵月见赵杰不再理她,也只好离开,听着赵杰重重的呼吸声,赵月想跟他说云裳其实没那么喜欢你,你不要再为了她让自己受伤。可赵月知道,他听不进去的。
卫风看着卫扬程的牌位,他知道都是自己把儿子惯坏了,可扬程自小便没了娘,他又经常在外领兵作战,便万事都由着他性子胡来。可不管怎么样,扬程都是他的好儿子,是他的心肝宝贝,如今无故被人杀害,简直像是活生生从他心头挖了一块肉。一想到那个凶手毫无悔意,不停诋毁的嘴脸,卫风就恨得牙痒痒,当下拿了卫扬程的牌位,便往地牢走去。
管家见将军气冲冲地往地牢走,便心知不好,立刻跟上去:“将军是否要审问那凶手?小人立刻让人准备。”管家得了将军命令,率先跑到了地牢做起准备。叫了四五个打手,把赵杰拖了出来绑在刑具上,又给卫风端了把椅子。
卫风进了地牢便在赵杰面前坐下:“你到底为什么要杀我儿子?”
赵杰道:“他那种蠢货,不杀了,难道还留着祸害别人吗?我这是为你好。”
卫风拿起鞭子就狠狠往赵杰身上抽了一下,赵杰咬着牙没有喊疼,他知道自己应该求饶,想办法撑过去,可一想到对方是那个卫扬程的爹,嘴上便怎么也软不下来:“这么生气干什么,还不允许人说实话了?我只恨自己心善,当时没有多折磨他一下。”
啪啪啪,鞭子像下雨一样落在赵杰身上。管家在一边不忍心看下去,这赵公子俊俏的脸都要被打烂了。这赵公子也是嘴硬,不能服一下软吗?逞这个威风作甚。管家在一旁拱手道:“将军,再打下去,这人可就不行了。”
卫风道:“不行便不行了,我管他背后有什么人,我今天就要打死这个畜生。”
管家冒着被迁怒的风险道:“这样实在太便宜此人了,这人竟敢如此辱骂公子爷,不如便给个墨刑,把公子爷的名字刻在他身上,让他时刻不敢忘记公子爷,便是将军杀了他,到了阎王殿,阎王爷见此人罪大恶极,想也不会轻饶他,下辈子定罚他给公子爷做牛做马。”
就这么杀了确实不解恨,刻字倒是个好主意,让他下辈子都记得自己造的孽。卫风点头应允了,这刻字的活要亲自动手,命左右脱了赵杰的衣服,拿起刺刀便要往赵杰胸上下手。突然间,卫风看到了赵杰肚脐上方三寸的地方有一块铜板大小的月白色痕迹,心一惊,以为自己看错了,因为他身上全是鞭子的痕迹,鞭痕和血迹有些盖住了那个痕迹。
卫风摸上了赵杰的胎记,用力抹了抹把上面的血迹抹掉,月白色的痕迹却怎么也抹不掉,那确实是一块胎记!赵杰之前已经疼得昏沉沉的,现在感觉有人在碰他,睁开眼看到是卫风,用微弱的声音嘲讽道:“怎么,你个老东西还有龙阳之好,可惜本公子看不上你这样的老家伙。”便是有龙阳之好,他也要跟他家的云公子好。
卫风神色复杂地看向赵杰问:“你今年多大了?”
赵杰道:“你到底想干什么,要打就打,别碰我,跟你那死儿子一样令人作呕。”
卫风手上的刀下不去手,也不想再去拿鞭子,后退两步跌坐在椅子上,对管家道:“我让你查的事怎么样了?”
管家道:“这才过了一日,小人无能,只凭了个名字查到赵府地址,是否需要把府里人等都抓来?”
卫风道:“不用了,把手里事都放下,给我把事情查清楚,让杜景年去查,十八年前他就欠我一个答案,如今是时候还了。”看着再度陷入昏迷的赵杰,卫风道:“牢房里准备点被褥,按时给他吃喝,再给他找个大夫。”卫风拿着卫扬程的牌位,他是堂堂大将军,怎么竟然想哭了,卫风看着牌位上卫扬程的名字,喃喃自语:“扬程呀,他若真是你弟弟该怎么办?”
赵月等了三天,朱瞻基都还没出现,每天都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云裳今日下了床,坐在前厅,桌上放着一只小狗,云裳有一下没一下地逗弄。赵月见她还有闲情逸致逗狗,问:“你怎么一点都不担心?赵杰都被关四天了,将军府里一点消息都没有,朱瞻基到现在也没出现。你到底关不关心他?”
云裳道:“我急又有什么用,我急了他便能回来吗?不要把你的过错推到我头上,你不过是在迁怒于我。”
赵月气急,气她说中了,也气她真的太冷漠了,赵月深吸一口气,压下怒意:“你好像跟在扬州时不同了。”
云裳道:“你还当这里是无忧无虑的扬州吗?出什么事赵杰都能解决。这里是京城,大街上随便碰倒一个人可能便是哪家大官的公子,不是几个钱便能解决的事情。赵杰不懂事,你也跟着不懂事,难道我还要跟着不懂事吗?我当初是如何跟你说的?我说我不介意你待在赵杰身边,但是我希望你能好好保护他。你又是如何答应我的?变的人是谁?”
赵月无言以对,谁都变了,云裳变了,她也变了,甚至连曾经喜欢她的云端也变得不喜欢她了,只有赵杰没变,还是和以前一样,一门心思地喜欢云裳,想着云裳,受不了让她受一点委屈。赵月问:“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云裳道:“等,朱瞻基一天不出现,我们便等一天。见了他,只说我被上骑都尉伤了的事便好,不要胎提及卫扬程,只说他是去将军府讨个说法便好。”
赵月问:“要是赵杰等不了呢?我们还是先把他救出来吧。”
云裳道:“你这是要举家逃亡吗?这样要如何再见朱瞻基,他又要如何帮赵杰?你不要冲动,朱瞻基快来了。”
云裳说得很对,可她不该这么说,赵杰待她如何,她又待赵杰如何,赵月为赵杰委屈:“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要是赵杰等不了呢?”
云裳摸了摸小狗淡淡道:“那只好下辈子和他再续前缘了。”
赵月从云裳脸上终究是看不出什么来,只好看向门口,期待着朱瞻基能从门口进来。
又过了两日,朱瞻基终于来了赵府。赵月见了朱瞻基便像见了救星一样,立刻道:“高兄,你一定要救赵杰!”
朱瞻基问:“何事如此慌张?赵杰怎么了?”朱瞻基在前厅只见到云裳,没见到赵杰的影子,心里便隐隐有不好的预感,果然,待赵月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说出来后,朱瞻基也是心惊,想不到赵杰竟有如此胆量,平日里真是把他看轻了。卫风前些日子杀了一个上骑都尉的事,他也有所耳闻,没想到竟是因为赵杰。朱瞻基看向镇定自若的云裳,她竟是不见一点慌乱神色,和他对谈间语意清晰,三两句便道明心意,要他想办法救赵杰。
朱瞻基道:“这是自然,我待赵杰如亲弟,他既唤我一声大哥,哪有不救他的道理。月儿小弟,你此刻便跟我去趟将军府。”朱瞻基带着赵月离开后,云裳摸着桌上的小狗自言自语:“他让我把你当成他,可你终究比不上他。”
朱瞻基很快便和赵月到了将军府,四个侍卫以成恩为首也跟在后面。成恩给门口守卫出示了牌子,守卫便恭敬地让几人进去了。卫风见了朱瞻基,下跪行李:“微臣卫风见过太子千岁。”
“免礼吧,”朱瞻基径直坐到了上座,“我听说你前些日子抓了一位年轻公子,此人现在何处?”
卫风不知这件事怎么会传到太子耳中,可一看到太子身边的赵月便明白了,这人是之前和赵杰一起来的那人,可赵杰是如何跟太子扯上关系的?卫风道:“是有此事,不知怎么惊动了太子殿下。”
朱瞻基道:“此事我也有所耳闻,是你手下上骑都尉伤人在先,他不过是来讨个说法,将军怎么反而抓了他?”
卫风道:“殿下误会了,我知那赵公子来意,便立刻唤了那伤人的上骑都尉江青山前来,谁知那江青山竟不承认。两人便扭打在了一起,赵公子不小心被他伤了,我只是留他在府中养伤而已。”
朱瞻基道:“既是养伤,卫将军何不让人回家养伤?这都过了五六天,卫将军莫不是有意留人在府上?”
卫风道:“微臣绝无此意,只是那夜赵公子伤得太重,至今未醒,无从得知家住何处,便留多了些时日。”
朱瞻基道:“既如此,这位公子便是赵公子的家人,我和赵公子亦是相识,今日便由我们领了回去如何?”
卫风道:“赵公子伤太重,怕是不便移动,还是在这里多留些时日,把伤养好了再走。”
朱瞻基直视卫风,厉声道:“卫将军好大的胆子,竟然敢违抗我的旨意,明日是不是连父皇的旨意也敢违抗了!”
卫风恭敬道:“微臣不敢,只是为了赵公子的身子着想,此刻的确不适合移动赵公子,待赵公子的伤好了,微臣必定亲自送赵公子回府。”
朱瞻基道:“卫将军可要说话算话,若是赵公子少了一根头发,我都要唯你是问。”
卫风道:“微臣不敢欺瞒殿下,赵公子嫉恶如仇,胆识过人,微臣也是钦佩得很。当夜江青山伤了赵公子,微臣一怒之下手刃了江青山,算是为赵公子报仇了。殿下尽管放心将赵公子交给微臣。”
朱瞻基道:“那倒是我误会卫将军了,既如此,我这便回了。”赵月急得想说话,朱瞻基伸手示意他安静,“不知给将军五日,能否让赵公子完璧归赵?”
卫风道:“微臣自当尽力治好赵公子的伤,早一日好,便早一日送赵公子回府,若赵公子恢复得慢,也只好让府上人多等几日了。”
朱瞻基心里不忿,这老东西这么不给他面子,可朱瞻基拿他无可奈何,只好应下,带着几人离开了。出了将军府,赵月立刻说:“他在骗人,赵杰明明被他关了。”
朱瞻基道:“可你也听见了,他答应会让赵杰毫发无伤地回来。纵是他关了赵杰,也该明白怎么做了。”朱瞻基何尝不担心赵杰,可他不能为了赵杰和卫风硬碰硬。朱瞻基许诺道:“我答应你,若过了五日,卫风还不放人,我便带着大内侍卫来要人。”朱瞻基回头看了一眼肃穆的将军府,心里暗道:赵杰,你可要撑住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