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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佳人白日遭变故,公子夜访将军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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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裳的生日只在这几天了,赵杰忙着新开铺子的生意,同时又绞尽脑汁地想要送什么礼物好。在赵杰忙着想礼物的同时,云裳也在想礼物,因为赵杰的生日和她只差一天。云裳趁赵杰去铺子的时候,和十四一起上街找礼物。十四道:“奴婢听云端说公子有位在京城当官的兄长,怎么从不见上门来?”
云裳道:“他之前已经外放不在京城了,怕只有逢年过节才能见上一面了。”
前头突然传来嘈杂的人声,一个穿着盔甲的男人骑着马闯进了人群,马儿像是疯了一样四处乱撞。已经有不少人被撞倒在地,可马儿的速度没有慢下来,反而更加疯狂了。十四和云裳来不及躲开,马儿就冲到了面前,马儿的蹄子踹到了云裳身上,云裳重重倒在了地上。
穿盔甲的男人没有下来查看,骑着发疯的马儿继续往前。十四吓得赶紧去扶云裳:“少夫人!你没事吧,有没有受伤?”云裳摸着肚子,表情痛苦,来不及说一句话便晕了过去。
赵杰立刻跑回了家,他在铺子听到下人带来的消息时,差点吓晕过去。赵杰进了房门,便看到稳婆坐在旁边,赵杰走近了看到旁边一盆血水里有些血肉模糊的东西。稳婆刚说了句大夫来,赵杰便冷冷地吐出两个字:“出去。”稳婆不敢停留,立刻出去了。赵杰坐到床上,替云裳抹眼泪:“没事的,我也不是那么喜欢孩子。你有没有受伤,有没有哪里疼?大夫有没有写药方?云端有没有去煎药?”
云裳一言不发,只是默默流眼泪。赵杰在云裳身边躺下,把她搂进怀里轻声安慰:“心里的话都告诉我,不要哭,你哭我会心疼的,我这个人怕疼得很,我一疼便也要哭,到时候还要你来安慰我。”赵杰抚着云裳的后背,声音哽咽,“你还没见过我哭吧,我哭起来和难看的,你看了肯定要笑话我。小时候我一哭,我哥便笑话我,眼泪鼻涕都掉了下来,他那时候没有这么稳重,顽皮起来比我还厉害,便一直叫我鼻涕虫。我一哭,他就叫,他越叫,我越哭,然后娘亲便会出来说他。娘亲虽然不是我亲娘,可她对我和哥都好,我和哥也从心里把她当娘亲一样看待……”赵杰一直说着无关紧要的话,一字不提孩子的事,也不问发生了什么。云裳的哭声渐渐消失了,赵杰仍旧在说着,小时候的一件件事,小到不能再小的事,详详细细地说着,直到怀里的云裳睡着了。
赵杰小心翼翼地把云裳放下,然后下了床,给她轻轻盖好被子。赵杰的手指贴到了云裳脸颊上,又不敢碰得太重怕吵醒她,便收了手,转身出了门找到十四。十四见到赵杰便立刻跪了下来:“我、奴婢该死,都是奴婢没有保护好少夫人……”十四不停地请罪,赵杰看着跪在地上的十四,冷冷地问:“是谁?”
十四道:“卫风大将军帐下上骑都尉江青山。”
“照顾好少夫人,我今晚会晚些回来。”赵杰出了门,便往浮云楼去,不顾阻拦闯到了阿依娜房里,阿依娜挥手让人下去。赵杰低声喊:“赵月,你给我出来!”
赵月从窗外翻进来问:“你怎么了,好像很生气的样子。”
赵杰抓了赵月的手便往外面拉:“你现在马上跟我走。”
“等等,”阿依娜道,“话都没说清楚,怎么便让人跟你走,我不允许。”
赵月为难地看了看两人,然后说:“有什么事吗?这大晚上的。”
赵杰放了手,看了看赵月,又看了看阿依娜:“你现在是她的人了,我叫不动你了,是不是?我现在去杀人,你要是还念着旧情,便跟我来,若是不念,那我一个人去。”赵杰说完也不管赵月,直接走了。赵月刚要追,阿依娜便叫住了她:“你不许去!”
“可是……”赵月看着赵杰离去的方向,他这个样子肯定是因为云裳,赵月朝门口踏了一步,她不放心赵杰。
“赵月!他去杀人跟你有什么关系?凭什么要拉你下水?你跟他又是什么关系?凭什么要帮他?”
赵月又向门口踏了一步:“他是我哥,我自然要帮他。”
赵月快要踏出房门,手腕却被抓住了,赵月转过头看向阿依娜。阿依娜道:“如果你真的喜欢我,那你以后只能听我一个人的话,他要杀人就让他去杀人,我没有让你去杀人,所以你不能去杀人。”
赵月的手缩了一下,到底没有彻底挣脱:“可他对我好,我不能不管他……”
“他这么大个人,要你管什么?如果你今天敢踏出去一步,那你以后都不要再来了。”
赵月犹豫了一下,刚要继续走,阿依娜便倾身过来亲上了她。赵月搂住了阿依娜,她想或许赵杰要等一等了。
赵杰出了浮云楼许久都没见赵月跟上来,知道赵月是不会来了。赵杰坚定地朝将军府去,他知道他那点三脚猫杀不死一个上骑都尉,既然他杀不了,那就让有本事的人去杀。弦月上了枝头,夜风冷冷地吹着,将军府的守卫打了个哈欠,见没人才放下心接着抖了抖身子。刚抖完身子便看到一个公子走了过来,刚想气势万千地大喊一句来者何人,便被公子的眼神吓到了,和大将军刚从战场时回来一样,眼里是对血的渴望和不满足,仿佛只有化身地狱修罗屠尽千万才能让眼神中出现笑意。
“我要见大将军。”赵杰到了门口,面无表情地说。
“哦、哦。”守卫忙不迭地答应,完全忘了这是个不知来历的公子,于深夜造访大将军,实在可疑。
卫风见了赵杰,认出他是之前来过的公子,便道:“你又来做什么?这次怎么没带凶手?”
赵杰眉目一抬,直直看着卫风道:“卫扬程是被掐死的。”
卫风猛地站了起来,瞪大了眼睛:“你是怎么知道的!快说,凶手是谁!”
赵杰冷冷地道:“我可以给你凶手,但是你要帮我杀一个人。”
卫风缓缓坐下,问:“你要我杀谁?”
赵杰道:“上骑都尉江青山。”
卫风的屁股还没坐下便又站了起来:“年轻人,可不要开玩笑。”
赵杰看着卫风,眼里脸上哪有一丝玩笑的样子:“卫扬程的脑部被砸了八下,身上被人踢了二十脚,死的时候浑身被绑着,你还要我继续说吗?你杀了江青山,我立刻给你凶手。”
卫风喊道:“来人,立刻给我把江青山叫来!”
赵杰坐在下座,不言不语,只一副冷漠的表情。卫风坐在上座,左手撑着额头,也不言语,静静等着江青山的出现。约莫等了半个时辰,江青山到了,见了卫风立刻行礼道:“末将见过将军,不知深夜叫末将前来所为何事。”
卫风并不说话,把话语权都给了赵杰,若赵杰真的知道凶手是谁,那么一个小小的上骑都尉又算得了什么,杀了便杀了。赵杰道:“江大人怎么来得这么慢,没有骑马来吗?今日在集市上你可是风光得很啊。”
江青山道:“今日马儿受惊,我费了好大劲才把它安抚下来。”
赵杰道:“江大人一句马儿受惊便想推了所有责任吗?今日集市上多少人因为你受伤,你可知?”
江青山道:“未请教这位公子是哪位,集市上发生的事又与你何干,不过是伤了些人,赔些银子便是。”
“银子?”赵杰冷笑一声,“有钱能使鬼推磨,我看你的银子还是留到下面用吧。卫将军,只要江青山此刻死在我面前,我便把杀人凶手拱手相送。”
卫风的军靴跨下了脚踏:“江青山,你可听清楚了,你是自刎谢罪还是要我亲自动手?”
江青山急了,拱手道:“将军,到底所为何事?末将一直尽忠职守,对将军更是忠心耿耿,怎么凭此人三言两语便要杀我?”
卫风走到江青山身边,左手拍上他肩膀:“你说的有理,我确实不该凭此人三言两语便杀你。可我要你死,你怎么能这么多话。”在江青山反应过来之前,卫风的右手便从他腰间拔出了佩刀,一刀割向了他的脖子,鲜血飞溅,一半溅到了坐在旁边的赵杰脸上,赵杰眼睛一眨不眨,看着江青山睁大眼睛不可思议的样子,就像他当初看着卫扬程一样,冷冷地,毫无感觉。
江青山的身体倒了下去,卫风把刀扔到了地上,看向赵杰:“人我已经杀了,凶手在哪?”
赵杰感受着脸上凉凉的鲜血,居然笑了一下:“凶手不就在你眼前吗?你还要去哪找?爹跟儿子一样蠢,怎么当的将军。”
卫风气得抓起了赵杰的胸襟:“你再说一遍,凶手到底是不是你!”
赵杰毫不畏惧地看着他说:“是我杀的,你没看到他死的那样。我先是砸了他的后脑勺两下,他怕得要命,想要求饶,但我怎么会想要听他那令人作呕的声音,所以我掐住了他的脖子,他的眼珠子都瞪了出来,实在恶心至极。我使劲掐着他的脖子直到他再也呼不出气,然后我又掐着他的脖子使劲把他的后脑勺往地上砸了六下。他后脑勺的血流了一地,差点脏了我的新鞋。我的鞋子可贵得很,怎么能让这种杂种弄脏了,所以我就开始踹他,他可真是没用,死了便不会还手了,任我踢踹。”看着卫风紧紧咬着的腮帮,怒目圆睁,赵杰轻呵一声,“你应该多谢我才对,帮你杀了这么个小畜生,免得以后自己动手了。”
“畜生!畜生!”卫风拽着赵杰的衣襟狠狠把他甩在了地上,一脚踩到赵杰胸上,赵杰竟是吐出一口血,“你有本事,也还手啊!你这个畜生!”卫风这一脚力重千钧,只要再多几脚,赵杰便能活活被踩死。管家立刻进来喊道:“将军不可冲动啊!”
卫风见了管家道:“有何不可,这人杀了我唯一的儿子,我难道还不该杀了他报仇吗?”
管家道:“正是因为这人杀了公子爷,您才不应该这么轻易便杀了他,应该让他尝尝那极刑之苦,让他忏悔,让他在公子爷牌位面前三跪九叩地告饶才对。更何况我们都不知道此人和公子爷到底有何仇怨,非要下此死手,怕不是背后有人在暗算将军。”
卫风一听,便收了立刻杀人的心思,道:“给我把他押下去,日以继夜地给我用刑,但是别让他死了,我还要让他在扬程面前磕头求饶。”
管家忙道遵命,赵杰被人带下去后,他也捏了一把冷汗,差点就赶不及了,这赵公子要是被卫将军活活踩死了,夫人可要了他的项上人头。
赵月不知道赵杰去哪了,只好回了赵府,到了家才知道发生了什么,难怪他这么生气。赵月有些后悔刚才没有去追赵杰,此刻也不知道他去哪了。赵月问了十四具体情况后,猜测赵杰是去找那个上骑都尉了,刚想出去便被十四叫住了:“马上就天亮了,少夫人醒了看不到公子肯定伤心,你还是先安抚一下她吧。”
云裳醒来第一眼看到的是赵月,赵月穿着赵杰前年的衣服,那背影和他真是像极了。赵月转身见云裳醒了,视线低了低,不敢看她:“你怎么样?身体还好吗?”
云裳问:“赵杰呢?”
赵月道:“他出去办事了。”
云裳想要坐起来,赵月立刻扶着她起来,云裳坐起身靠着床说:“这种时候你觉得我会相信他是出去办事了吗?”
赵月低着头不敢看她,云裳在赵杰面前和在她面前是不一样的,聪明、细心、严厉,像是长者,也像是长官。赵月一直害怕跟云裳独处,因为云裳总能看穿她的心思。赵月道:“都是我的错,他让我保护你,让我寸步不离你,可到了京城我就没有在你身边过。如果我当时在,也不会发生这种事。”
云裳道:“我没有在跟你说这件事,我问你,赵杰去哪了。”
赵月吓得抬头看了云裳一眼,看到云裳苍白的,没有笑容的脸时,赵月心中踟蹰,缓缓启口:“他大概,去找伤你的人了。”
云裳道:“你怎么不跟着他?你怎么不拦着他?”
“我……”
“他对你像妹妹一样百般好,你便是这么回报他的吗?”
“我……”
“温柔乡英雄冢,你连这个也学去了吗?”
赵月不知该如何辩解,她又哪来辩解的余地,云裳并没有说错:“我现在就去找他。”
“回来,我还有些事情要跟你说。”云裳叫住了赵月,赵月便又回来安静站在床前。云裳道:“我知道你和赵杰有事情瞒着我,我也不会强迫你告诉我,但是你一定要记好,不要赵杰说什么你便做什么,拿不定主意的时候来问我,你心里明白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的。”
赵月离开后不久,云裳的房里便又出现一个人。云裳见了来人道:“公主整日无事便来串门,倒不如在隔壁买套宅子,这样还方便些。”
朱文仪问:“赵杰被卫风抓了,你怎么一点都不急?”
云裳食指和中指拈了一缕青丝缓缓滑下,漫不经心道:“一切自有夫人安排,我何必操那个心。”
朱文仪轻哼道:“你可真狠心,那个卫风下手可没有轻重,别万一被打死了。”
云裳在青丝末尾绕指卷了一圈道:“恕我斗胆,赵杰便是死了,也跟公主无关,公主何苦操那个心。”
朱文仪眯了眯眼睛,这个女人不是善茬:“你的心是石头做的吗?竟然连自己的孩子也下得去手。”马皇后为了肚子里的孩子拼命求生,而这个女人竟然轻而易举地就放弃了一条生命。
云裳平静道:“云家九族三百八十九口人,斩立决八十一口,充军和发配的三百零八人里,已经死了一百二十人,现在还剩一百二十八人活着。肚子里的一条命和这些比起来不算什么了。”
朱文仪问:“你就不怕我告诉赵杰,你在为谁办事吗?”
云裳道:“你不会想要破坏夫人的计划,而且你告诉他,他也不会信。”
朱文仪左右看了看云裳道:“我就奇怪了,你到底是做了什么让他这么死心塌地的?”
云裳道:“这你该去问他,我也想知道他怎么那么死心塌地。”
朱文仪道:“怎么听起来那么像炫耀?你在青楼这么多年,想必学了不少勾人的手段。哪天给我那些快活儿都传授一下,他们可都没有你厉害。”
朱文仪刻意的挖苦,云裳怎么会听不出来,云裳道:“我从未对他说过一句勾人的话,也从未提过任何过分的要求,我对他从不曾用过心计。”
朱文仪不以为然:“你虽未对他用过心计,可所有的一切都是刻意安排的,又有何区别。”
云裳道:“确实没什么区别,他从出生开始便在夫人的算计中,我也是托了他的福,如果他没有喜欢上我,夫人也不会花力气救我,我此刻便应该还在教坊司。他那时候也才十二三岁,夫人便断定他喜欢我,会为我做任何事,我当时并不相信,可夫人说的我自然不会反驳,便照她安排进了青楼。之后的事说是水到渠成也好,刻意安排也好,总之就那么发生了,都朝着夫人想要的方向发展。”
朱文仪问:“她安排这么多是为了什么?赵杰又是什么身份,值得她如此费心?”
云裳道:“过几日你便知道了,我现在要安心静躺,便不送了。”云裳捏着被子躺下,转身朝着里面闭上了眼睛。
朱文仪走时问:“我还想问一句,你喜欢他吗?”
云裳淡淡道:“公主若是喜欢,想办法拿去便是,云裳自然不敢跟你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