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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佳人心计似海深,公子月下拜天地 ...

  •   赵月手里拽着绑凶手的绳子,凶手是个三四十岁的壮汉,留着络腮胡,看着凶神恶煞,倒是乖乖跟在赵月后面。赵月和赵杰到了将军府,道明来意后很快便被带去见卫将军。卫风身长八尺,浓眉大眼,燕颔虎须,威风凛凛,似有万夫莫敌之气概。
      卫风指着下跪之人问:“你们说这便是凶手?”
      赵月道:“回大将军,正是此人。下跪之人,还不把你的行凶过程详细说与将军听。”
      下跪之人忙道:“小人叫张大,山东人士,前两年刚到京城,本以为到了京城便能有财路,可小人实在没有一技之长,空有一身蛮力,在京城也找不到什么活计,便有了落草为寇的想法。小人本来在京郊小道上做些拦路的买卖,倒也可以糊口。几个月前,小人见到一富家公子,便心生歹意,谁知那公子武功了得,小人不是对手,不仅如此那公子还辱骂小人,小人心里气急,又知不是他对手,当时便假意求饶,尾随其后。谁知这一跟竟是从京城跟到了扬州,小人便也在扬州潜伏了数月,终于逮到机会趁那公子酒醉下手。小人知道他是卫将军的公子,虽杀人解气,可越想越怕,便连夜逃回京城。这几个月见没有什么风声,便又大起胆子做回了老本行,在拦路剪经的时候遇到这两位公子,我当时也是一时冲动,不小心说出在扬州杀了个将军公子的事情。”
      卫风听了,神色不变,既无再次体会桑子的悲痛,也无抓到凶手的激动:“你是如何杀了那位公子的?”
      张大道:“当时公子醉酒,倒在院子里,小人一时恶向胆边生,抓着公子的头便往地上砸,血很快就从他脑袋后面流出来,一道道地流了半个院子。”
      卫风的目光从跪着的张大到了站着的赵杰和赵月身上:“你们可知我到现在为止,一共见了多少个凶手?你们这个凶手倒是教得聪明,前后通顺,语意连贯,也不慌张。可这赴死之人竟然一点都不慌张,我帐下士兵都觉得惭愧。”
      张大道:“小人非是不慌张,而是自知必死无疑,慌张也是没用了。小人上下无老小,贱命一条,死了也无牵挂。小人深知自己罪大恶极,这次来见将军也是为了赎罪,死后不至于下了十八层地狱。”
      卫风道:“你反应倒是快,头脑也清晰,可惜,你并不是凶手。”
      赵杰问:“将军何出此言?”
      卫风道:“你们已是比其他人说得清楚,也是少有地能说到扬程的脑部被撞击,这事并无几人知道,想必你们已经找到冯遣了,也是有些本事。扬程的死因该是他告诉你们的,可他只知其一不知其二,这凶手你们还是领回去吧。”
      赵杰问:“卫将军当初所言,愿以将军换凶手,可是当真?”
      卫风道:“自然是当真,我卫某人绝不出尔反尔。你们若是真带了凶手,我立刻便把将军的大印交出来,即刻解甲归田。”
      赵杰只问了一句,便拱手告辞,既然都被人拆穿了,再辩解也是无用。赵杰和赵月出了将军府,解开张大,让他自行离去。赵月道:“我想我们还是放弃吧,这将军的位子随他去吧。”
      赵杰问:“那你的阿依娜怎么办?你不当将军,她可不愿意跟着你。”
      赵月道:“我虽然喜欢她,可办不到的事终究是办不到,她不愿跟着我,那我守着她便是了。”
      赵杰拍了拍她的肩膀,像是一个兄长:“坚持下去,她总会被你打动的。你也别放弃,要当大将军也不是只有这一个路子,我们再想想办法。”
      京城的路并不比扬州的宽,因为拥挤的人群反而显得狭窄。自从永乐十九年先帝迁都北京,京城的人便成倍增长,经济繁荣,自然会出现这种大街上人挤人的现象。可这人也太多了些,云裳突然想回扬州了,和赵杰一起泛舟瘦西湖,或者在街头巷尾牵手走过。赵杰若是知道她出来肯定要生气的,本来就把她当个宝,出门都要先叫八抬大轿,现在怀孕了,哪里还肯让她随便走动。
      十四跟在云裳身后,她早就习惯这样的街道,热闹有生气,她喜欢往人堆里跑,让她觉得自己也是和这些人一样的,为了生计奔波劳累却累得欢喜,她不需为生计奔波劳累却累得喘不过气来。
      云裳原也不想出来,只是十四给她传了一句话,说是紫衣大人要见她。小楼是座茶馆,来的都是些文人墨客,才子诗人,云裳和十四进了二楼雅间。紫衣早早候在里面,云裳见了她也没客气,直接坐在对面,道:“不知姑娘找我何事?”
      紫衣道:“你说我这小楼和他那杏花楼是不是配得很?小楼一夜听春雨,深巷明朝卖杏花。”
      云裳道:“不过是正巧来自同一句诗,有什么配的,他那杏花楼原也不是这个意思。买得杏花,十载归来方始坼。假山西畔药阑东,满枝红。旋开旋落旋成空,白发多情人更惜。黄昏把酒祝东风,且从容。他那杏花说的是相思。”
      “相思,”紫衣语带不屑,“你当得起吗?”
      云裳淡然反问:“我如何当不起?非要千金之躯,前朝公主才当得起吗?”
      十四在一旁听了心惊,没想到大人竟然是公主。紫衣眯起眼睛,这女人不简单:“他倒是什么都跟你说,我可从来没承认过,你们也别瞎猜。”
      云裳道:“他只猜你是公主,可我却猜得比他还要详细些。家父是建文帝时的文官,职位不高,可却是建文帝忠实的拥护者。当年靖难之役,燕王攻入皇宫,建文帝和长子以身殉国,次子被幽禁,马皇后自焚于宫中。燕王称帝后对前朝旧臣赶尽杀绝,更是株连九族,家父当时想办法明哲保身也只抵得一时,于永乐十六年被斩首,家族其余人等,男子充军,女子被籍没为奴,发配到教坊司为妓。”云裳离了座位,跪下,“杭州知府云穆海之女云裳参见尚宁公主,公主千岁。”
      朱文仪没想到云裳连自己的封号都知道,这个女人已经知道她是谁了,现在又对她这么恭敬,是想做什么?朱文仪道:“你先起来吧,你既然被发配到教坊司,又怎么会到扬州青楼?”
      云裳道:“一切都是夫人从中周旋。当年宫中大火全是夫人的计谋,死的是她贴身侍女,她一路南下逃到杭州,家父有幸助夫人一臂之力。后来家父因罪入狱,是夫人把我从教坊司的名单里划了去,让我暂居青楼,等候差遣。”
      朱文仪没想到母后还瞒了她这事,等他日见到了定要好好问问。马皇后当年刚怀孕,还没看过御医,所以此事便是连建文帝也是不知。马皇后原也是做了殉国的打算,可一想到肚子里的孩子便有了求生的意识,当下计上心头,火烧宫闱,让贴身侍女代替她,而她则趁乱和其他人一起逃出了皇宫。
      朱文仪道:“既然夫人让你在青楼听候差遣,你怎么出了青楼嫁给赵杰?”
      云裳道:“我是个青楼女子,身不由己,他既然买下我,我只能跟他走。”
      朱文仪道:“这么说来,你倒是不情不愿了,那我现在让你离开他可好?”
      云裳道:“不好,你虽然是公主,可我是直接听命于夫人的。只要夫人不开口,我便不会离开。”
      朱文仪冷哼一声道:“还装着不情愿的样子,你既然想要夫人开口,那我明日便让她开口。”
      云裳道:“夫人不会答应的,赵杰他不仅是一个商人,他还是一个筹码,有了他可以撼动大明王朝半壁江山。”
      朱文仪问:“什么意思?你到底还有什么瞒着我?”
      云裳道:“公主还是回去问夫人吧,若无事,云裳这便告辞了。”
      十四觉得云裳深不可测,原以为找到一户好人家,却原来一切都在夫人的掌握中,无路可逃。云裳之前那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真是装得太好了,十四差点就要跟她掏心掏肺了,还好她没有。
      云裳走在回去的路上,云淡风轻地对十四说:“我想你应该不会告诉公子吧。”
      “我,”十四立刻改口,“奴婢明白。”
      云裳见她害怕,没说什么,怕便怕吧,她这样本来就让人害怕。穿过一条街,云裳远远见了一个人,一位锦衣公子正站在包子铺前面,手里拿着一个大包子,嘴里刚咬了一口,腮帮子塞得鼓鼓的。
      赵杰回去的时候,突然觉得饿了,便在路边买了个包子。赵杰吃着包子左右看了看,这一看便看到了云裳,愣了一下,然后便立刻朝着云裳跑了过去:“这么冷的天,你出来干什么,是不是胭脂水粉用完了?用完了让下人去买就行,我去买也行。”
      云裳笑着问:“我就不能出来透透气?”
      赵杰道:“当然能,还是宅子太小了,等过几个月京城的生意稳定了,我们便换个大的。”
      云裳帮赵杰理了理头发:“不用换大的,现在这样挺好,你别乱花钱。”
      赵杰笑着拿出包子说:“要吃吗?挺好吃的。”
      云裳在赵杰咬了一大口的地方咬了一小口,说:“是挺好吃的。”
      赵杰不满意地说;“你都没吃到馅儿,再咬一口。”
      云裳便又咬了一口,说:“这样总行了吧。”
      赵杰一手抓着包子,一手牵着云裳,虽然将军没了,可他还是很开心。有云裳便够了,他什么都可以没有,但是不能没有云裳。
      朱文仪气冲冲去找了江南夫人,那个一直在重重纱幕后的高贵女人。朱文仪到了纱幕前停下,问:“你是不是有事情没告诉我?”
      江南夫人道:“云裳不是告诉你了吗?你还想要知道什么?”朱文仪虽然年纪比云裳大,可没有云裳稳重,在那些手下面前还能保持仪态,可一到人后便现了原形。
      朱文仪问:“赵杰到底是什么人?为什么云裳说他是筹码?为什么说他能撼动半壁江山?”
      江南夫人道:“我先问你,你为何对赵杰这么感兴趣?”
      朱文仪坦言道:“我看上他了。”
      江南夫人道:“那么多快活儿还不够你玩的吗?怎么又看上他了?”
      朱文仪道:“我就是看上他了,你让云裳离开他。”
      江南夫人道:“朱高炽刚登基,朝政不稳,现在是大好时机。你安分点,别坏了大事。”
      朱文仪生气道:“我不过是要一个男人而已,能坏什么大事!”
      江南夫人心里叹息,真是把她宠坏了:“你爱怎样便怎样吧,你若喜欢便自己去找他,只要别坏了我的事。”
      “可你不开口,云裳不肯离开他。”
      “你可是尚宁公主,怎么能连一个男人都弄不到手。她不肯离开是她的事,你要是让他喜欢上你那便是你的本事。”
      见自家女儿不答话,江南夫人知她仍旧别扭着,便道:“你若实在看不过眼,那我这里有个计划给你,想来你也能有个痛快。”
      朱文仪忙问:“什么计划?”
      江南夫人递过一封信:“把它交给江青山,里面内容你可以先看一下。”
      “上骑都尉?这不是卫风手下的人吗?”朱文仪疑惑地打开信封,笑容随着信上的内容渐渐显现,果然是个能让她痛快的计划,可她还是有一点不明白,“为什么要这么做?”
      江南夫人道:“很快你就会明白了,早些下去准备吧。”
      朱文仪道:“还有十三一事,让他跟了朱瞻基真的好吗?”
      江南夫人道:“若我们这次行动失败了,那十三便是我们的后手。朱高炽体弱多病,这皇位坐不长久,怕是两三年后便要易主。朱瞻基登基后,十三必成他心腹,我们还能卷土重来。”
      朱文仪对她甚是钦佩,目光长远,而且总是同时准备好几个计划来以防不测。但其实朱文仪知道她背后有位军师,离了那位军师,江南夫人什么都做不到。至于赵杰,论相貌他比不上快活儿,论文采他比不上任何一个才子,更别说武功,可朱文怡觉得他确实与众不同,至于怎么个与众不同,大概是因为得不到吧。什么东西,得到手了,便会生厌,朱文怡知道她现在喜欢得要命,也只是一时之气,和对那些快活儿没什么不同。
      朱文仪按照江南夫人的吩咐把信交给江青山后,便在入夜时分进了赵府。赵杰穿着大红喜服从房里跑到了院子里,宽大的袖子甩来甩去,朝着房里招手:“你也出来嘛,我们先在这里拜天地。”
      云裳还是穿着平常的衣服,从房里出来:“你每晚都要穿,到成亲的时候都旧了。”
      赵杰过去背着手说:“旧了,你也是我的新娘子。你答应下辈子也要嫁给我的,我们先拜天地,省得到时候你反悔。”
      云裳问:“那现在拜了天地,下辈子是不是不拜了?也不成亲了?”
      赵杰道:“当然要拜,要成亲,多拜拜总是好的,让天地看到我们有多诚心,接下来的所有岁月我们都会一帆风顺,以后的每一辈子都能让我们好好地遇见。”赵杰温柔地牵着云裳走到院子中央,“苍天有明月,赵杰有云裳。”
      朱文仪觉得有些碍眼,再也看不下去,消失在了黑暗中。云裳早就注意到了朱文仪,也知道她走了,赵杰一点不知道其实云裳会武功,而且不低。赵杰也不知道扬州那场未完成的婚礼一早便在安排中,被掳走被凌辱,云裳都是自愿的,为的便是让赵杰去求江南夫人。云裳从来就知道赵杰喜欢她,喜欢到欲罢不能,喜欢到会为了她杀人,会为她杀了卫扬程。
      云裳浅浅笑着,随着赵杰的动作拜了天地,然后又跟他夫妻对拜。他喜欢便由着他去,他想要怎样,云裳都会答应,毕竟欠了他这么多,真的只能来生再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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