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思不从愿》都铎

28、公子雨天思往事，皇孙客房试别情

　　今日下了雨，绵绵的雨丝落在屋檐上，又从瓦片上滴滴落下。赵杰站在屋檐下，想起几年前的一个雨夜，那时候他刚找到云裳不久，每日都想去薄幸楼看她，便就这么做了。可那一天下了雨，雨有些大，不似今日这般缠绵，雨滴落在瓦上能发出当啷的声响。爹娘见他要出去，不许，说是有什么结交饮宴今日都该散了，可他说是去见知府大人的，前些日子有家铺子里发生了一点争执。
　　正是晌午，天光本该大亮，可因着这连绵的雨丝有些晦暗，像是天光和雨丝有着一段缠绵的情意，交织在了一起，不甚明亮，不甚灰暗。云裳从屋子里出来，走到赵杰身边问：“怎么在这里看雨？”
　　赵杰转头看向云裳问：“你还记得三年前的那个雨夜吗？”
　　和他的回忆永远都那么清晰，怎么会忘记呢，云裳把那段回忆挑了出来，轻笑出声：“怎么会忘记呢，你当时都成了落汤鸡，跟我说是本来要招待一个贵客，你去了，那个贵客因为雨太大让下人传话说改日再约，我那时候也是傻，现在想想你当时是在骗我，对不对？”
　　赵杰温柔地笑了笑说：“我那时候天天想要见你，一点雨算不了什么，但是又不想你知道我喜欢你，只能编个谎。”
　　那时候的赵杰几乎天天去看她，只是经常拿些幌子骗她，她也信了赵杰是去办事，并不是真的喜欢她。云裳问：“后来你怎么不天天去看我了？”
　　赵杰道：“头一年的时候，我手上的生意还不多，经常有时间，后来生意越来越多，时间便少了。而且那时候我很怕，怕要见到你，每次去薄幸楼的时候，我都是又紧张又害怕。”
　　云裳问：“怕我什么？我又不会吃了你。”
　　赵杰自嘲地笑了笑说：“我怕忍不住告诉你，我喜欢你。我怕我忍不住跪下来，求你嫁给我。”
　　云裳抱着赵杰的腰，脸贴在他胸口说：“真是个大傻瓜。我也是个大傻瓜，竟然信了你的那些不喜欢。”
　　赵杰搂上云裳的腰说：“我们两个大傻瓜，不会生出一个更傻的吧。”
　　云裳呵呵笑了起来说：“就是真的生了个更傻的也没办法，谁让孩子他爹是天字第一号大傻瓜呢。”
　　雨有些大了，赵杰拉着云裳进了屋。秋日慵懒，便是这雨也让人生了慵懒的思绪，赵杰想抱着云裳躺在床上，什么都不想去管。赵杰摸了摸云裳的肚子，她已经怀孕两个月了，可一点都看不出来。赵杰想象云裳肚子大到走不动的时候会是什么样子，这一想就笑了出来。云裳问：“你笑什么？”
　　赵杰说：“我想了下你怀胎十月会是什么样子，你那时候那么胖，我肯定抱不动了。”
　　哪有女子喜欢相公说自己胖的，哪怕是怀孕了也不能说胖，云裳也不例外，不开心地说：“你这么快就嫌弃我胖了，你这个坏人。”
　　赵杰笑嘻嘻地说：“冤枉啊，我哪有嫌弃你胖，可你要是怀胎十月的话，肯定会比现在重，这是事实呀。”
　　云裳拍着赵杰的胸口说：“好哇，你不仅说我胖，你还说我冤枉你，你就是坏人。”
　　赵杰被云裳的葇荑拍得心猿意马，双手搂过云裳贴近自己：“我就是个大坏人，我现在还要做坏事。”
　　云裳推搡着说：“我不允许，你这个大坏人……”
　　赵杰没有给云裳继续说下去的机会，吻上了云裳的双唇。云裳也从推搡的动作变成了勾着赵杰的脖子。
　　房门没关，十四便进来了，说：“公子，有客人来了。”
　　看着怀里脸蛋羞得通红的云裳，赵杰又怜又爱，忙小声安慰道：“没事，我们又没做什么，这种事情下人都懂的，不会多嘴。你好好休息，我先去见客。”赵杰又亲了一口云裳才下床，到门口见了十四，皱起眉说：“不是要你机灵点嘛，这种事情还要我说吗？”
　　十四见多了这种事，以前那些贵人们做事时经常有下人随侍在旁，对她而言这不过是项娱乐，她也经常参与其中。十四低眉顺眼道好，便跟着赵杰去了前厅。
　　到前厅见了朱瞻基，赵杰道：“这大下雨天的，你怎么还来，也不怕淋湿了。”
　　朱瞻基拍了拍身上的雨水说：“出门时还好好的，没想到半路下起雨，回去也是麻烦，便直接过来了。”
　　赵杰道：“赶紧去客房休息一下，我让下人给你拿身干净衣服换换。”又问：“你不嫌弃是我穿过的吧？”
　　朱瞻基道：“怎么会嫌弃，穿了你的衣服，我们也算同袍了，哈哈。”
　　赵杰让人带了朱瞻基去客房，是那个叫十三的少年，十三伺候着朱瞻基脱了衣服。这么美好的少年，朱瞻基见得少，宫里也有些清秀的小太监，可没有一个这么丹凤眼迷离，白玉手青葱。十三自小就学得察言观色，朱瞻基的眼神在他身上停留了太久，他知道该怎么做。十三抬头，双眼微微一眨，神色迷离，嘴角微微一扬，婉约情长。他人看来无意，他却是有心，他不能放过这个机会，如果能得未来天子的宠幸，那他以后便能要风得风要雨得雨。
　　十三的声音细细的，跟宫里太监尖尖的嗓音不同，仍是半个少年：“公子身上都是水，十三给公子擦一下身体吧。”
　　“擦身体？”朱瞻基看着这个微笑的少年，嘴角忍不住一勾，“好，那便给我擦一下身体吧。”
　　赵杰在前厅等了有一会儿，朱瞻基还没出来，有些奇怪，对旁边的十四说：“怎么还没出来呢？是看不中我的衣服吗？”
　　十四只笑了笑说：“谁知道呢，或许是公子的衣服不合身，他又生得娇贵，让十三来回奔走拿着换吧。”十四怎么会不知道里面现在发生了什么，十三勾人的本事极好，所以紫衣大人才不舍得处置他。十三的心思，她怎么会不知道，他们平时接触的达官显贵还有谁比得上朱瞻基地位高贵，十三肯定会把握机会。
　　赵杰信了十四的话，便不去管朱瞻基，看了看外面的雨道：“天开始凉了，我不在家的时候，你多注意些少夫人，不要让她着凉了，多提醒些。少夫人平时爱看书，看了一个时辰便让她去休息，她要是不肯，你就说是我说的，她不听你就会受罚。”
　　十四道好，赵杰又想起了些什么问：“我怎么好像很久没看到云端了？这小丫头去哪了？”
　　十四道：“只要月儿公子出去，云端姐姐就要跟着，今天也跟着去了。”
　　“下这么大的雨，这两人还出去玩，看来最近真是对他们管得太松了。”
　　与其说是管得松，倒不如说是根本没管过。十四来这里也有一个月，云端与其说是下人丫鬟，倒更像是个小姐，平日里也不干活，成天跟着赵月跑来跑去。还有这个赵月，一点不像是赵杰的护卫，真的像是兄弟一样，赵杰待他极好，俨然是赵府的小少爷。赵杰对下人也没什么规矩，只要他们做好分内事便不会去多管，十四又想了想好像不对，是赵杰眼里根本看不到那些下人，只看得到云裳，只有站在云裳身边，才能偶尔入了他的眼，被他说道两句。
　　赵杰撑着头看着外面的雨，突然笑了起来，十四跟赵杰也是没规矩的，便问：“公子笑什么？”
　　赵杰道：“去年差不多也是这个时候，云裳跟我闹了脾气，我也生气，好几天没去看她。”
　　对云裳千依百顺的赵杰竟然会跟云裳生气，这倒是奇事，十四问：“公子和少夫人为什么闹脾气？”
　　赵杰一边笑一边说：“她不肯让我给她买东西，说她根本用不着那么多金银首饰，她不喜欢戴。我不肯，硬要塞给她，还说那些都是朋友送的，我又没有家室，不给她还能给谁。然后她就跟我闹脾气了，说要是我再送她那些东西，就不允许我去看她。我当时也生气了，说不看就不看，然后气呼呼地走了。我其实说完就后悔了，但是立刻道歉又显得太没面子了，所以就好几天没去看她。”
　　十四也跟着笑了起来，说：“想不到公子也有这么小孩子气的时候，后来是谁先认的输？”
　　赵杰道：“我到现在都不知道错在哪，后来我再去看她的时候便没有带那些，她也没有提起，我们就当没发生过一样。”
　　十四问：“公子真不知道错在哪？”赵杰摇摇头，十四道：“你把朋友送的，没人要的东西给少夫人，她当然生气了。还说什么‘我又没有家室，不给她还能给谁。’那你有了家室，便不送给她了吗？”
　　“对哦！”赵杰恍然大悟，“我怎么这么蠢，可我当时是骗她的，那些东西都是我精挑细选的。”
　　十四道：“可你没跟少夫人说啊，她怎么会知道。你若是跟她说实话，她肯定不会生气，还会一件件当成宝贝。”
　　赵杰一个劲地点头：“对对对，你说的有理，马上要到她生辰了，你说我送什么东西给她好？”
　　十四道：“只要是公子你送的，少夫人肯定都喜欢。顺便问一下，少夫人的生辰是什么时候？我也好早些让他们做准备。”
　　赵杰道：“十二月二十。”十四忍俊不禁道：“公子，这才十月呢，你这马上也太急了。”
　　赵杰不以为意道：“早些准备总是好的，你这些天多帮我旁敲侧击一下，要是问出来了，你想要什么，我就给你买什么。”
　　十四道：“我还真看上个小东西了，要是公子肯买，那最好不过了。”
　　赵杰也好奇起来，问：“你看上什么了？”
　　十四道：“我一直喜欢小动物，可在大人那里的时候，规矩多，哪里肯养。所以要是公子能买只小狗的话，那真是再好不过了。”
　　赵杰想了想，突然开心地说：“明日就去买，云裳肯定也喜欢小动物，她看见了定会开心。还是女孩子家的心思细腻，我就想不到。”
　　十四道：“何不拿这个做生辰礼物给少夫人？”
　　赵杰道：“那可要等好久，既然想到了，那定然要立刻送给她，早一刻让她开心都是好的，离她生辰还有好些日子，再想别的礼物就是了。”
　　十四笑道：“你也不怕把少夫人惯坏了。”
　　赵杰道：“惯坏了才好，她就看不上别人了，只记得我一个人的好。”
　　十四是第一次和赵杰说这么多话，赵杰平日从外面回来，见到她说的最多的就是问云裳今日怎样，好不好，开口闭口说的永远只有一个人。或许真的有那么深情的男人吧，十四想。深情与否，跟她没有任何关系，赵杰能不能完成夫人交代的任务才是关键。
　　朱瞻基终于出来了，穿着赵杰的衣服，十三跟在他后面。赵杰道：“你让我好等，我的衣服你穿来确实有点不合身，委屈高公子了。”
　　朱瞻基笑道不妨事，他这次来找赵杰是为了冯遣一事，他已经派人悄悄抓了冯遣，便想找赵杰商量下接下来该怎么做。赵杰听明来意，道：“我看今日的雨淅淅沥沥，不知下到何时，只能明日再去找冯遣弄清楚卫扬程的死。对了，你要不今晚便在我家过一夜吧，我派人去你府里捎个口信。”
　　朱瞻基暗想他府里可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去捎个口信的，便道：“不用如此麻烦了，我看这雨再过一两个时辰便会小下去，你借我把雨伞便好。”
　　赵杰道：“那我也不强求，对了，你的几个护卫怎么没跟来？”
　　朱瞻基道：“你不是不喜欢我带那么多人一起来嘛，我便让他们在外面等着。”
　　赵杰道：“可外面下这么大的雨，怎么能让他们在外面待着呢，让他们进来躲躲雨，歇息一下吧，别淋坏了。”
　　朱瞻基无所谓道：“几个下人而已，你不用为他们如此费心，一场雨便把他们淋坏了，那我要他们有何用。”
　　赵杰心里不是滋味，明白了什么叫伴君如伴虎，普天下只有他为尊，旁人不过都是生死无谓的下人。赵杰心里长了一个小小的疙瘩，也不劝他，只又谈了些无关紧要的事。临走时，朱瞻基想起前几日妃子说的温泉，便想邀请赵杰一起，
　　赵杰问：“可那地方不是皇家御用的吗？”
　　朱瞻基道：“只有一些特定的日子才是皇家专用，平日里，一些达官贵人也是可以去的。以我爹的官位，这个温泉我还是可以去的。”
　　说到这，赵杰便问：“你还没提过你爹是什么官职呢，怎么一直不告诉我？”
　　朱瞻基笑了笑说：“官职太高，我怕说出来吓着你，还是等你当了大将军以后再说。”
　　赵杰笑说：“万一我当不成大将军，你可要负责给我弄个小官当当。”
　　朱瞻基哈哈笑道：“这你放心，我保证让你当上大将军。”
　　送走了朱瞻基后，赵杰站在门口，愁绪万千，江南夫人的身份还是个谜，她让自己接近朱瞻基到底有什么目的？自己可千万别卷进了什么阴谋才好。
　　十三和十四回了房，十四问：“你跟他如何？”十四不屑道：“男人有几个好东西，都是一路货色，还能怎样。”
　　十四问：“那他可喜欢你？适才怎么不提要带你走？”十四道：“他什么都没说，可看他那样子，以后怕是要常来。”
　　十四点点头：“贸贸然要了你怕是会暴露身份，等以后他跟公子表明身份后再看看他要如何。”
　　十三问：“你怎么拖住他的？他没有起疑吧？”十四道：“不过跟他说了些家长里短的话，他也没有想太多。”
　　十三问：“这个赵公子，你觉得如何？”十四道：“他能让那人如此高看，定是有本事的。”
　　十三神色变了，隐忍着怒意问：“你喜欢上他了？”十四道：“我不过是实话实说，你不要无理取闹。”
　　十三冷哼一声，他才没有无理取闹，十四什么时候夸过人，赵杰又有什么值得她夸的！十三冷着脸说：“脱衣服，陪我睡觉。”
　　十四皱起眉头说：“你刚伺候完人，不要碰我，我不喜欢。”
　　十三握紧了拳头：“你还说你不喜欢他！我要你脱衣服陪我睡觉！”
　　十四冷冷道：“你不要无理取闹，你知道我不喜欢你伺候完人后碰我的。”十四甩手，便要离开，十三忙抓住她的手，求饶：“对不起，我错了，你不要走，你陪陪我。”十四看着他求饶的样子，有些怜悯，可她不喜欢十四身上有别人的味道，别人的痕迹，说：“过两天，等你洗个澡换身衣服。”
　　十四走了，十三呆呆地坐在床上，把所有的罪过都归到赵杰身上。以前十四对他很好的，无论什么要求都会答应他，为什么现在变了？一定是因为赵杰！十四以前从来不会夸人的，可是她刚才夸了赵杰，她肯定是喜欢赵杰了。
　　赵杰正要回房，却看到了一个好久没看见的人，云端。小姑娘正哭着从外面走进院子，赵杰走过去问：“你怎么了？在外面被人欺负了？怎么哭得这么伤心？”
　　云端擦着眼泪道：“赵月变坏了，他天天去青楼不肯回来，我让他回来，他还骂我。”
　　“她还骂你？”赵杰觉得奇怪问，“她怎么会骂你呢？是不是她说话重了些，你误会了？”
　　云端大声说：“我没有误会，他就是骂我了，他让我滚回来，不要坏他的好事，要我以后别像跟屁虫一样跟着他。”
　　赵杰安慰道：“你先别哭了，等她回来，我好好说她，让她不要跟你凶，她什么时候回来？”
　　说到这里，云端哭得更凶了，说：“他不回来了，他说他要住在浮云楼。”
　　云裳在房里明明感觉到赵杰道门口了，可左等右等都没看到赵杰，便出来看看，这一看便看到云端在那里哭，还以为是赵杰欺负她了，忙过去抱着云端问：“你怎么哭得这么伤心？是不是公子骂你了？”云端哭得说不上话，只好摇摇头，云裳忙急着问：“难道他打你了？”
　　赵杰在旁边听了，无奈一笑说：“我是那种人吗？”于是便把云端哭的原因告诉了云裳，这时候云端也止住了哭泣说：“小姐，你一定要让赵月回来。”
　　云裳安慰道：“好，我一定让她回来，你快别哭了，赶紧回房休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