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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皇孙登门访知己,公子缜密巧推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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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杰的底细已经被查出来了,朱瞻基看着厚厚的卷宗,上面连赵杰的祖宗十八代都交代得清清楚楚。确实出身清白,世代经商,有一个兄长,却并没有弟弟。此事赵杰之前跟他提过,赵月是他护卫,但是两人情同手足。整个卷宗看下来,朱瞻基对赵杰更感兴趣了。
“为了一个青楼女子,真是没想到。上次走得匆忙,没来得及见一下他妻子,真是可惜。”想来也并不可惜,毕竟他对别人的妻子不抱有兴趣,只是想看看是如何的美人让赵杰如此意气风发,豪气万千,要知道他跟赵杰说当将军的时候,他还有点胆小呢。想到赵杰时而胆小,时而自信的样子,朱瞻基就觉得好笑。已经十多日未出宫,便打算明日去找赵杰好好商量一下找凶手一事。
朱瞻基一大早就出宫去了赵府,赵杰见到朱瞻基有些吃惊:“你怎么找上门了,受宠若惊。”
朱瞻基道:“上次我们虽然约了再见面,可没有定下时间地点,想来想去我只有登门拜访。”
赵杰笑了起来说:“我还是头一次被男人这么惦记,你找我什么事?”
朱瞻基并不把赵杰的玩笑放在心上,说:“你这么快就忘了我们说的事了?要去找凶手,让你当上大将军的事。”
赵杰突然倦怠地趴在桌子上说:“差点忘了,大概是秋天的关系吧。”
朱瞻基问:“这跟秋天有什么关系?”
赵杰打了个哈欠说:“到了秋天,这夜晚渐长,天气也凉了些,我便有理由沉醉在温柔乡不起来。”
朱瞻基想到赵杰那个花魁的妻子,还有上次见到的俊秀少年,这话许是有七八分真切,可他看赵杰脸色也不像沉迷酒色之徒。岂止非是酒色之徒,赵杰星眸璀璨,生得庄庄重重好男儿,可一笑便玲珑剔透,一挥手俱潇洒风流,时而端庄如君子,时而无端似稚子,举手投足间哪里见得零星半点颓废酒色之气,到底还是个倜傥公子。
谁人面上能刻着酒色?少年人身子骨好,纵是恣意放浪,一觉醒来找不到半点痕迹也是正常。朱瞻基心里不愿赵杰是个酒色之徒,纵使他是,也要让他浪子回头,便道:“自古温柔乡便是英雄冢,大丈夫自当建功立业,你怎可沉迷酒色。”
赵杰心里不以为然,温柔乡都有了,他哪里还想什么建功立业,若不是心里头害怕那些豺狼虎豹把他的宝贝叼了去,他才不愿千里迢迢跑到京城来谋条出路。朱瞻基似乎已经完全相信他了,这是个好机会,如果他真能当上大将军,这也不错。赵杰把磕在桌子上的下巴抬了起来,打起精神说:“你说的一点没错,确实应该把心思放到大将军的事情上。我们赶紧合计合计,现在是个什么情况。”
见赵杰打起精神,朱瞻基也有了动力,忙把自己得到的消息说了出来:“卫将军的儿子叫卫扬程,二月份便离了京城,他离开时孤身一人,并没有说要去哪。卫将军立刻便派人去寻,这其中有一个叫冯遣的有些心思,平日里便对卫扬程溜须拍马,很是讨喜,他从卫扬程平日的话里猜测出这卫扬程定是去了扬州,便也立刻拍马赶往扬州。倒还真被他寻着了,于是便修书一封给卫将军,卫将军见儿子这么大了,身边又有人照顾,便只是知会了扬州知府一声,让他多多关照一下儿子。没想到几个月后便出了事,卫扬程死了。”
赵杰仔细听下来问:“怎么有知府关照,还能死了?这知府可失职,卫将军没有找他麻烦吗?”
朱瞻基道:“怎么没找,他大发雷霆,跑去找皇上说要治知府的罪,不过他去完后便改了心思。”
赵杰奇道:“这又是为何?”
朱瞻基笑道:“因为他去找皇上,反而被训斥了一番,也知此事怪不到扬州知府头上。也正是因为皇上的一番话,卫将军才没有把此事闹大,而是拿将军之位换一个杀人凶手。”
赵杰道:“哦?还有这等事?当今皇上在民间声望甚高,看来并非浪得虚名。”
朱瞻基听赵杰夸奖父亲,心里得意,道:“当今皇上仁德爱民,端重沉静,言行识度,自然声望极高。”
赵杰却忍不住笑了出来,因为他想起民间的传闻:“我听说皇上长得很胖,需要好几个内侍扶着才能走路,是不是真的?”
“哪些刁民敢议论皇上!”朱瞻基厉声道,眼睛里装着怒意。
赵杰无措道:“你不用这么生气吧,我也就是问一问。”
朱瞻基以为自己吓到赵杰了,忙干笑了一下说:“没有,只是皇上从小体弱,时常在床上静养才得了肥胖的毛病。我曾有幸在宴会上见过皇上,仁爱可亲,所以听到别人的议论有些激动。”
赵杰道:“那不说这个了,你继续说卫扬程的事,那个冯遣既然跟在卫扬程身边,那他肯定有凶手的线索。”
朱瞻基摇摇头说:“这个冯遣在卫扬程死后就突然消失了,哪里都找不到,如果要找凶手,那么第一个要找的就是这个冯遣。”
赵杰问:“那你有什么线索吗?”
朱瞻基笑道:“我若是没有准备,岂敢前来。京城里但凡有身份的人家,尤其是做官的,哪家没几个探子。我家探子前些时候已经查过这个冯遣了,这冯遣在卫扬程死后,虽然立刻消失了,但是他最后一次现身是在上个月的京城,运气好的话,或许他还留在京城。”
无论是真的要通过冯遣找到凶手,还是捏造出一个凶手,都必须知道卫扬程是怎么死的,死的时候又是怎样的状态,所以这个冯遣至关重要。赵杰有一点想不通,问:“这个冯遣为什么不直接去找卫将军提供线索?他为什么要躲起来?”
朱瞻基道:“这点我倒是有个猜测,可能是冯遣害怕,他怕卫将军一怒之下把卫扬程的死怪罪到他头上。虽然卫将军愿意拿将军之位交换凶手,可或许并不包括冯遣,毕竟当时只有冯遣陪在卫扬程身边,卫扬程的死他难辞其咎。冯遣在卫将军门下已有好几年,对将军的脾性应该有所了解,他恐怕是在躲卫将军。”
赵杰点点头:“那你知道他躲哪去了?我们要怎么找他?”
朱瞻基道:“有些线索,今日来就是想跟你一起去找找。”
赵杰道:“那你先等我一下,我去跟我家娘子汇报一下,等得了许可,我们马上出发。”
朱瞻基笑道:“还真是个惧内的。”
云裳正在院子里晒太阳,手里捧着一本书,书上突然出现了一片阴影,云裳抬头便看到赵杰冲着她笑。云裳也跟着笑:“你这样,我不能看书了。”
赵杰便蹲了下来,抓着云裳的另一只没有拿书的手问:“这样你能看书了吗?”
云裳道:“你这样抓着我的手,让我怎么翻书?”
赵杰笑嘻嘻地说:“那就别看书了,看我不就好了,我难道还没书好看吗?”
云裳道:“你赶紧出去办你的正事吧,让那人在外面等半天可不好。”
赵杰撇撇嘴说:“你才是最要紧的事,就让他等一会儿吧,我再多看你两眼。”
云裳拿着书遮住脸,只留眼睛,可那眼睛仍旧笑意盈盈的,说:“你还是少看两眼,我怕你看多了生厌。”
赵杰道:“好姑娘看多久都不厌。”于是伸手去拿书,赵杰凑到了云裳面前,书一拿开,便是她好看的脸,心里一动,“你真好看。”赵杰亲了云裳,然后便不想出去了。
云裳推开赵杰,笑得无奈;“你真应该去办正经事了。”赵杰抓住云裳的手说:“可我的正经事真的只有你啊。”
云裳无法,只好说:“那你去办些不正经的事吧。”赵杰抓着云裳放在他胸前的手,他是真不想走,可儿女情长有时候确实是要放一边了。赵杰亲了亲云裳的手心说:“那你一定要多想我,少看书。渴了喝水,饿了吃饭,没人陪着不要到处乱走。”
云裳笑呵呵地说:“又不是三岁小孩了,你赶紧去吧,再不走,我真要嫌你烦了。”
赵杰这才放了手,走到院子门口,又想回头,脚下慢了一步,想到云裳说真要嫌他烦了,不经意笑了下,便没有回头,出了院子。云裳见他样子便知他心思,心里也是笑了笑,他要是再不走,自己可就真的看不进书了。
朱瞻基得到的消息,冯遣最后一次出现是在常桂坊的一家酒楼里,所以便和赵杰去了那家酒楼打探消息。两人进了酒楼后随意找了张桌子坐下,朱瞻基道:“这个冯遣是京城人士,父母双亡,没有家室,样子又极其普通,要找他确实难了点。我之前已经派人来问过了,只因冯遣的住处离这里有些近,所以平常会来这里坐坐,掌柜的倒也和他说过几句话。”
赵杰环视了一圈说:“那我们来这里怕也找不到什么线索了,不如去他家里看看。”
朱瞻基道:“我也正有此意,只是觉得这里是他最后出现的地方,怎么也要来看一下,我们再去问一下掌柜的如何?”
赵杰点头同意,和朱瞻基来到柜台,问:“请问掌柜的可认识一个叫冯遣的人呢?”
掌柜的道:“实不相瞒,老夫这些话都说了无数遍,前些时候便时常有人来问他。老夫便一次性跟你们说了,这冯遣只是这里的一个酒客,读过书有些文采,偶尔会跟老夫聊几句,也不过是一些客套话,老夫对此人完全不熟悉。上个月来这里的时候,也不过打了两斤酒便匆匆走了。”
赵杰问:“他当时什么话都没说吗?”掌柜的道:“什么都没说,我也只看到他一眼,他神色匆忙,也没跟我打招呼,买了酒立刻走了。”
掌柜的把知道的全说了出来,两人见再也问不出什么,便离开酒楼去冯遣家。冯遣家离酒楼不过一条街,沿着酒楼走到头转个弯再走几步就到了。两人到了门口,朱瞻基原想让成恩翻墙进去开门,可赵杰先一步直接推开了门:“我们肯定不是第一个来的,估计门槛都被踩烂了,也不会有人再花心思从里面关了门再出来了。”
冯遣家的院子里一片狼藉,看来确实有不少人来过。两人在几间房里找了一圈,各个房间里都很乱,两人最后到了冯遣的卧室。赵杰在冯遣的屋子里翻找了一会儿问:“你发现什么问题没有?”
朱瞻基道:“我没发现什么问题,只知道这里已经被人翻过很多回,看样子我们也找不到什么了。”
赵杰笑了笑说:“可是我已经发现问题了。”朱瞻基忙问道:“别卖关子了,赶紧说。”
赵杰从衣柜里拿出几件衣服给朱瞻基看:“你看着几件衣服有什么特别的。”
朱瞻基拿了衣服左右看了下说:“料子一般,款式一般,没什么特别的。”
赵杰问:“这衣服上的补丁你没看到吗?”
朱瞻基看到了,问:“有补丁怎么了?衣服破了不就有补丁吗?”
赵杰道:“可冯遣没有家室,这补丁是谁给他补的?就算万一冯遣是个心灵手巧的男子,是自己缝的,但是屋里并没有针线,所以这个补丁不会是冯遣自己缝的,而是另有其人。”
朱瞻基道:“拿去铺子里让师傅缝一下不就好了吗?哪里来的另有其人?”
赵杰蔚然一笑走到床边,指着床上说:“他总不可能连床单被褥都一起拿到铺子里去吧,他怎么也是个读书人,这穷死是小,失节是大,面子怎么也挂不住的。”
朱瞻基见了被子上的补丁点点头问:“那这件事和找冯遣有什么关系呢?”
“关系可就大了,”赵杰说,“冯遣没有家室,可这缝补的活又是女人帮他做的,哪个女子敢替男子做这种事?”
朱瞻基终于明白了:“这个女人肯定和他有关系,想来他也三十几岁还未成家,定是在外面有相好的。”
赵杰道:“这女子肯定不是普通人家,不然他为何迟迟不娶,这里面肯定有隐情。他不娶,也许那女子也不能嫁,这么想来,她要么是已成家,要么是门前是非多的寡妇,冯遣怕娶了丢面子。如果我的想法正确的话,和冯遣好的女子应该是个附近的寡妇,而且冯遣就藏在她家里。”
朱瞻基问:“何以见得?”
赵杰道:“两人既然是私通,那定然不会选在白天见面,晚上见面的话,两人肯定离得不远。上个月冯遣去了酒楼买酒,神色匆匆,说明他知道现在有很多人都想找他。既然他知道,为什么还要出来买酒?他怕被将军找到,也怕被其他想当将军的人找到,可还是抵不过肚子里的馋虫,他要喝酒。他不惜冒着被发现的风险出来买酒,说明他待的地方,没有酒或者很少,也没有人可以出来帮他买酒。一个寡妇,家里自然不会藏很多酒,更加不会三天两头出来买酒,冯遣没办法了,只能自己冒险出来买酒。也因为离得近,他才敢大胆地出来。再看他买的酒,两斤酒一大坛,他抱着那么大个坛子走在街上也太引人注目,可他出了酒楼便再没人见过,也就是说他躲的地方离酒楼很近,根本不会走街串巷地被人发现。”最后,赵杰下了结论,“所以说,如果我的想法正确的话,和冯遣好的女子应该是个附近的寡妇,而且冯遣就藏在她家里。”
朱瞻基听完,不禁大赞赵杰心思缜密,随后两人便立刻去周围询问情况,果然找到一户姓钱的寡妇。朱瞻基便想直接去敲门,被赵杰制止了说:“人家是个寡妇,我们两个年轻男子上门,要是被人看见了多不好。你那护卫不是厉害嘛,让他晚上潜进去盯着,有消息便立刻通知你,总好过我们去打草惊声,他再跑了。”
朱瞻基一想也是,暗道自己鲁莽了,倒是对赵杰刮目相看。
朱瞻基留了一个侍卫在那里盯着,又看着时间不早便直接回了宫。妃子来找朱瞻基说入秋了,骊山的温泉可以找个时间去了。朱瞻基想了想,往年都是入冬了才去,现在去怕是有些早,便没有答应。又想起今日赵杰说的‘到了秋天,这夜晚渐长,天气也凉了些,我便有理由沉醉在温柔乡不起来。’想着自己有段时间没有宠幸妃子了,今晚便也沉醉了一番温柔乡。
谁人不爱温柔乡,楚峰细腰纤纤手。一帐春晓醉芙蓉,容易翻云覆雨来。
朱瞻基披衣坐起,离了妃子寝宫,侍卫来报,冯遣确实藏在钱氏家中。下午时赵杰那番自信的样子,等知道这个消息想必会十分得意,朱瞻基一时也有些欢喜,自己到底是没有看错人,卫扬程的案子已有好几个月,京城大大小小的官员都在暗地里查,却没有一点消息,赵杰的能力可见一斑。
朱瞻基看着手里的密信,心事重重,卫风不能再留,皇爷爷心里清楚,可只要卫风一天不动,皇爷爷就一天不能对他下手,竟是这样等到了皇爷爷百年之后。父皇仁厚,更是收不回兵权,加上一个汉王高煦,到时候怕是连他这个储君也会被牵制。朱瞻基叹了口气,汉王一直对皇位虎视眈眈,又得皇爷爷青睐,若是没有自己,怕是皇位真要落到这位皇叔头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