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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公子苦心得知己,皇孙意欲谋将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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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瞻基并不羡慕,反而觉得赵杰的回答别具一格,这两人有意思得很,约了过几日在茶楼再聚便离开了。
赵月担心地看着赵杰问:“你真要去?”赵杰道:“不仅我要去,你也要去。”
赵月问:“我去做什么?她又没请我。”赵杰道:“她没请,你便不去了吗?”
赵月不知道赵杰葫芦里卖什么药,便跟着他去了。阿依娜已经在房里等候多时,见赵杰还带了一个人来,说:“我似乎只请了一位公子。”
赵杰道:“阿依娜姐姐怎么这么小气,不过是多喝一杯酒而已。”
阿依娜笑道:“多喝一杯酒倒是无所谓,可我这床不够三个人睡的。”
赵杰笑道:“如此良辰美景用来睡觉太可惜了,长夜漫漫应该还有些别的事情可以做。”
阿依娜问:“不知公子想做什么?”
赵杰看向赵月说:“你不是心心念念西域美人吗?美人就在这,你想做什么便做什么吧,我先回去了。”
赵月无奈地笑了笑,等赵杰离开后说:“他把机会让给我了,你要赶我走吗?”
阿依娜道:“你长得也不差,我今天就吃点亏吧。”
赵杰到家的时候,天色已经很黑,府里已经用过晚饭。到了书房,十三和十四问了他今日的情况如何,赵杰如实相告。十四道:“公子果然没有辜负夫人的期望,祝公子早日封侯拜相,加官进爵。”
赵杰道:“夫人手下那么多能人,怎么想到要我来接触太子?”
十四道:“他心思复杂,聪明过人,又一身武艺,哪是那么容易接触的。之前夫人也派过两人去接触他,可一个被他识破,一个根本入不了他的眼。这两人已是夫人千挑万选的,犹不能讨得他欢心,夫人心思缜密立刻便想通了其中关键。原是这两人皆是京城人士,一是底细好摸,二是话不投机,三是脾性不合,也只有赵公子这样并非京城人士,性格异于常人的或许才能引得他注意。”
赵杰笑了笑说:“你这是在夸我了?夫人可给了时间?”
十四道:“这倒不曾,可这事总是宜早不宜迟的,公子可得尽心。”
赵杰说了声知道后问:“云裳今日有没有什么不适?有吐吗?饭吃得多吗?有没有出去散心?有没有提到我?””
十四笑道:“公子自去问夫人便是。”
赵杰走出两步又回来说:“以后还是叫她少夫人吧,免得和你们那位夫人搞混了。”
待赵杰走后,十四问:“你相信有这么深情的男人吗?”
十三看着门口,并不回答,拉着十四回了房,关上门后,便开始脱衣服:“陪我睡觉。”
两人光滑的酮体在烛光下熠熠生辉。十三不停亲吻着十四的身体,他恨自己不能和她进一步,他恨把他变成这样的人,他恨十四为什么要让自己喜欢上她,他恨所有的人。
赵杰悄悄上了床,云裳背对着他在睡觉。赵杰轻轻把手环到她腰上,云裳转过身问:“你舍得回来了?”
赵杰问:“我吵醒你了吗?要不在房里放张软塌吧。”
云裳道:“你没吵醒我,我没有睡。”
赵杰看着黑暗中云裳闪亮的眼睛说:“为什么还没睡?是不是没有我睡不着?”
云裳笑着说:“孩子他爹都没回来,我怎么能先睡。”
赵杰笑着接受了这个称呼,说:“我以后会尽量早些回来的,今日实在没办法。”
云裳问:“今日发生了什么?”
赵杰道:“今日呀……”赵杰开始讲故事,云裳便在赵杰的故事里睡着了。
皇城里灯火通明,朱瞻基刚给父王请安结束回了寝宫,便叫来成恩:“赶紧给我去查赵杰和赵月,这两个人的底细,看他们是否真的是扬州人士,世代经商,尽快给我查出来。”
“是!”
过几日,朱瞻基和赵杰便在茶楼见了面,朱瞻基没见到赵月,有些疑惑问:“月儿小弟去哪了?”
赵杰笑道:“她可是乐不思蜀,天天往浮云楼跑。高兄今日是否也要去浮云楼?”
朱瞻基道:“偶尔去一趟才有趣,今日便不去了。不知赵兄对京城可熟悉了?我再带赵兄到处逛逛如何?”
赵杰自然道好,说是逛,不过是沿街走走,说些人物风情。普天下锦绣乡,环海内风流地。绿窗朱户,十里银钩,参差数万人家。车马络绎,金鞍朱轮,踯躅青青骢马。楼阁烟花,阑干玲珑,百里街衢整齐。好个重华盛世,繁华竞逐。
两人在一市井小摊坐下,朱瞻基有些感慨道:“我自小便在京城,二十多年竟还是觉得这京城怎么也看不够。”
赵杰道:“自是看不够的,这十里长街,百花缭绕,千家万户,安居乐业,盛世繁华,大抵如此。谁不爱乾坤盛世,当此盛世,去哪都是好的,既然去哪都是好的,那家乡自然是最好的。”
朱瞻基有些得意问:“赵兄乃扬州人士,你说京城比扬州如何?”
赵杰道:“扬州自是不比京城繁华盛景,可我还是觉得有些无趣。”
朱瞻基问:“无趣?怎会无趣?定是你对京城还不熟悉,等我带你多转转。”
赵杰摇头道:“这倒不是,来去不过那些玩乐,京城有的,扬州也有。可扬州有的,京城未必有。”
朱瞻基奇道:“扬州有什么是京城没有的?”
赵杰道:“扬州的乐子,京城没有。”
朱瞻基问:“扬州有什么乐子,京城没有?”
赵杰笑了笑说:“我先问你,这碗豆腐花可好吃?”
朱瞻基根本没有动过面前的碗,他从来不吃宫外的东西,若实在想吃或者肚子饿,侍卫也会先试吃以保安全。朱瞻基既然没吃,又怎么说得出好坏。赵杰继续说:“上次在浮云楼也是如此,明明叫了壶好酒,你却一口没喝。我差点都怀疑你是不是不给我面子,看不起我这个外乡人。可后来我们又约了见面,便才知道并非如此。你的打扮非常寻常,不似富贵人家,可若不是富贵人家,哪来那四个厉害的手下?上次那人更是拼死都不愿你进青楼,可见你家教甚严,再加上这些寻常食物你碰都不碰,想必是比富贵人家更厉害的达官贵人。你定是哪家大臣的公子。这扬州有的是无忧无虑,京城有的是束手束脚。高兄若是真想交朋友,便喝了这碗豆腐花,若是不愿交我这个朋友,那我赵杰也不愿高攀。”
朱瞻基看着碗里飘香的豆腐花,他从来没吃过,也不感兴趣。生在帝王家,万事皆如意,可这如意又是万般的不如意,管他真心假意,朱瞻基全当他们是阿谀奉承,那宫院高墙便生出勾心斗角。是酝酿着漫天谎,还是信着被窝里顿首诚惶,九间天子长朝殿,从来无人伴君侧。于是得了无聊顿足的病痛,硬是要找些玩乐的法子。去赌坊掷下千金,去酒肆指点银瓶,去戏院歌罢春秋,去青楼赏遍美人,千金散尽,酩酊大醉,曲终人散,不见知己。
朱瞻基端了藕碗,不如佯装疯狂,交个知己,好过人生一场大梦,成全个孤家寡人。朱瞻基此时豪气万千,仿佛这碗里的不是豆子磨成的花儿,而是肚肠婉转的酒儿,恨不得一饮而尽,倒扣碗底,如江湖侠士擦着嘴角。
赵杰见他猛灌了一口咳嗽起来,想必是呛着了,成恩在角落见了,忙出来给朱瞻基抚后背。赵杰却只是在一边笑,笑得厉害捂着肚子,竟是一时停不下来。朱瞻基什么时候被人这么笑过,刚想发脾气,可见赵杰笑得阳光灿烂,尤为夺目耀眼,那笑从心底出来,到了脸上,便混着阳光一起璀璨起来。朱瞻基也跟着笑了起来,不过就是呛着了被人笑了一下,有什么好生气的。
赵杰止住了笑说:“你可真有意思,既然你这么爽快,那我也舍命陪君子,干了这碗豆腐花。”赵杰也端起碗,咕嘟咕嘟地喝了好几口,也被呛到了咳嗽起来,这回换朱瞻基抱着肚子笑个不停,原来看别人呛到了真的这么好笑。
两晚见证友情的豆腐花都没吃完,桌上有些狼藉,全是两人咳出来的残渣。赵杰和朱瞻基互看一眼,都有些不好意思,两人都不是这种失了礼数的人,于是相视一笑,便打算换个地方继续。
赵杰和朱瞻基并肩走着,见时辰不早,便想早些回去,于是说:“要不去我家里喝酒吧,我还有些事想问问你,正好我家也安静,无人打扰。”朱瞻基见时辰尚早,此时回宫也是无聊萧索,倒不如和赵杰去喝酒,便同意下来。两人到了赵府,赵杰说:“别嫌弃我家小,等你去扬州的时候,我再好好招待你。”又见他后边几个侍卫说:“只带一人进去就够了,我家也不是什么龙潭虎穴。”
朱瞻基便只带了成恩进去,让另外三人在外边等着。三人到了客厅,便见到十三,十三见了赵杰和客人也不行礼,冷着脸出去了。朱瞻基问:“这下人怎么如此无礼?”
赵杰请了他上座,说:“少年人心高气傲,平常事罢了。”朱瞻基坐下,想那少爷细皮嫩肉心,怎么看也不似干粗活的下人,又长得甚是好看,对赵杰因为全无下人的样子,心想莫非是赵杰的侍宠?如此一想倒也通了,不然那少年便是如何心高气傲,仍还是个下人,怎么能有如此胆子。
赵杰到了家,心便安了,再有事也不急了,随即叫人准备了两壶酒,然后对朱瞻基说:“我们也别成日高兄,赵兄的了,我叫你高基,你唤我赵杰便可。我今日确实有件事想跟你讨教一下。”
朱瞻基道:“你方才便如此说,到底是何事?”
此时丫鬟拿了酒到客厅,赵杰便和朱瞻基坐到桌边,赵杰给他斟酒说:“我呢,是个商人,手里有点小钱,这次来京城,其实不是来做生意的,而是想来买个路子。”
朱瞻基看了看杯中酒,成恩低头等待示意,朱瞻基犹豫了一下便拿起酒杯喝了一口问:“什么叫买个路子?”
赵杰也喝了一口说:“商人再有钱也无权,哪天有人看上我赵家的几分薄田,或是看我赵杰不顺眼了,我真不知该如何是好。所以我这次来京城是想找个靠山,若是可以便想谋个一官半职,若实在无法,这朝堂上有个靠山也是好的。既然你是大官家的公子,不知道你有没有什么门路?”
朱瞻基捏着酒杯笑了笑:“你这人可真直接,你就没想过我听了你的话,立刻走人吗?”
赵杰也笑:“这名利场你来我往,我便是不说,你就不会猜疑了吗?你手下四个护卫,只要不是蠢人,都能猜到你非富即贵,我赵杰自认不是蠢人。我既然已知你身份,如此好的路子,我自然要用的。可你也别担心,我知你虽生得富贵,可实权还是在你当官的老子手里,你若是帮不了,我也不会强求。”
朱瞻基转了转酒杯放了下来:“你倒坦荡,我确实帮不了你,你就没想过科举考试或者投身从戎吗?”
赵杰道:“不是没想过,可我确实不是块读书的料,而且我这年纪习武也晚了点,参军的话,怕是要当逃兵。”
朱瞻基笑了起来说:“你可不像逃兵,我虽然帮不了你,但也可以给你指条明路。你可听过卫风卫大将军的名字?”
赵杰心里一个激灵,面上不动声色道:“自是听过,卫将军在先皇还是王爷的时候便跟随左右,后来屡建奇功,先皇登基后便被封为将军,之后又跟随先皇多次御驾亲征,战功赫赫。”
朱瞻基道:“是了,你可知道他这大将军不仅是大将军?”见赵杰疑惑,朱瞻基解释说:“我朝自开国以来并无元帅,天下兵权皆在历代皇帝手上。可先皇的皇位如何得来的,想必我不说你也懂,当时还是燕王的他,实在需要用人,便把当时手中大半的兵权都给了卫风。登基之后,边关蛮子又虎视眈眈,这兵权也只能放在跟了他这么多年的卫将军手上。卫将军骁勇善战,又谋略过人,把蛮子打得不敢再入边关一步,边关的战事也因此停了好多年。按说,这该是个把兵权收回来的时候,可卫将军在边关多年,德高望重,前朝余孽又散落各地,此时若是收兵权,怕是会闹得人心惶惶,所以这兵权硬是到先皇驾崩都没收回来过。所以这明面上是卫将军,可他实际上却是天下兵马大元帅,帐下升迁只靠他一句话便可,当真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赵杰问:“可他是武将,我要如何去投靠?”
朱瞻基道:“此事你万不可跟人说,卫将军有个儿子,前些时候出了点事,死在了扬州。原以为他会闹上朝堂,要皇上发圣旨追那凶手,可这卫将军竟是沉得住气,一点没闹,把此事全当成了一般案子,该怎么办便怎么办。”朱瞻基笑了笑,“我差点都要以为那不是他亲儿子了,他不是不闹,而是给帐下千军万马,门客幕僚,所有人一句话,谁能找到杀他儿子的凶手,他愿意把大将军的位置让给他。”
赵杰问:“这事皇上能同意?”
朱瞻基道:“不如说此事正合皇上心意,太平盛世最不需要的便是手握大权的武将,卫将军若是肯把将军之位拱手让人,岂不是正好消了皇上的心头大患。这位子是他自愿给的,无论是什么人接了这位子,皇上要回兵权便是易如反掌。”
赵杰道:“你对这其中关键如此熟悉,又有这么多消息,看来你爹肯定是个大官,难道是尚书,丞相之类的官?”
朱瞻基只笑了笑,不回答他的问题,说:“你不是扬州人士嘛,或许能破了此案,当个大将军呢。”
赵杰笑着挠了挠后脑勺,显出几分憨厚来:“哪有那么大本事,就没有别的门路了吗?”
朱瞻基心里有了打算,他虽然还没确定赵杰的身份,可他觉得这是个可造之材,能堪大任,又或者只是自己从朋友角度把他高看了。无论如何,赵杰若是个人才,那将军之位落在他手里,对朱瞻基并无坏处,若赵杰并非良才,那落个将军的头衔,之后下他兵权更是简单。
朱瞻基道:“这可是最快,最好的门路了,其他人谁能给你个大将军的位子。”
赵杰推辞:“卫将军的儿子不是死在扬州了吗?我要是想找凶手,岂不是要赶回扬州?还是算了吧,我这刚在京城安顿下来不久。”
朱瞻基神秘一笑说:“人虽然是在扬州死的,可凶手怎么就非得在扬州?这天大地大,他又没给锁起来,万一也来了京城呢?”
赵杰明白他是想要编造出一个凶手:“这事情要是被卫将军发现了,我可难逃一死,你这法子也太凶险。”
朱瞻基道:“越凶险,越值得。一官半职算什么?光是京城这片地上就有上百个官,一个比一个大,你那一官半职在他们眼里不值一提,他们要真想对付你,简直比踩死一只蚂蚁还简单。既然要当官,那自然要当最大的,一人之下万人之下,风光无限,到时候,你想做什么便做什么。”
“我怎么觉得,”赵杰奇怪地看了朱瞻基一眼,“你在怂恿我?”
朱瞻基哈哈笑道:“我就是在怂恿你啊,我的朋友很少,更别提知己了,但是你很合我的口味,我有预感我们能成好友至交。我爹的官不小,我将来便是子承父业,平步青云,当不了一品,也能混个二三品,到那时候更加没有交朋友的机会了。我的前途自然不必说,可我担心你的前途。若将来我当了尚书或者侍郎,你再当个大将军岂不美哉?”
赵杰笑道:“若真是如此,确实是美谈。可我知道自己的本事,就是侥幸蒙混过关,也没那个能力当个大将军。到时候你当了尚书大人,可不要看不起我。”
朱瞻基道:“怎么对自己如此没有信心?你年纪轻轻便有如此经商手段,又敢前来京城找靠山,怎么也不会是个没能力的。”
赵杰道:“两码事,不可混为一谈。不过你说的也对,当官的哪个不想往上爬,现在有这么一条捷径,我确实应该把握。这事情我一个人做不来,你可愿帮我?”
赵杰目光恳切,少有人敢直视朱瞻基,更别提如此目光,朱瞻基道:“既然是我提出来的,我自然愿意帮你。”
赵杰伸出手,像个江湖人士一样要与朱瞻基交掌,朱瞻基笑着和他扣住拇指,两手交握说:“不曾想你还是个江湖侠客。”赵杰微微一笑说:“小时候也做过这样的梦,以后有机会,真想纵马江湖,快意扬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