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思不从愿》都铎

25、三公子要去青楼，一美人来自西域

　　长乐赌坊，来时乐，去时哭。进来的怀揣千金，出去的一毛不拔，说什么长乐，长恨倒是更贴切。赵杰站在角落看着其中一个年轻男子大声吆喝着大大大，他刚才甩了一袋银子在赌桌上，要是输了怕是连饭钱都没了。赵杰看着四个角落里穿着粗布麻衣，一点不在享受赌博乐趣的四个男人，想是有这些侍卫在，那年轻男子也不至于饿肚子。
　　十三和十四告诉赵杰他不是第一个被派来接触男子的人，要么被男子识破，要么无法讨得他欢心，所以赵杰也不急着上前。赵杰突然打了个哈欠，说：“这些玩意儿真无聊。”赵月在旁边问他：“不是你要来赌坊的吗？来了又说无聊。”
　　赵杰打开扇子扇了扇说：“哪里想到人这么多，乌烟瘴气的，我们还是去找别的乐子吧。”
　　“别的乐子？”赵月奇怪地问，“还有什么别的乐子吗？我们刚来京城，人生地不熟的，去哪找乐子？你就将就赌两把吧，万一赢了呢，乐子不就来了嘛。”
　　赵杰道：“输钱哪有什么乐子，便是赢了钱，咱家里又不缺钱，还是没乐子。这一时的爽快还不如去青楼找个姑娘来得长久。”
　　这时候那年轻男子正好输光，听了赵杰所言，也觉得无聊起来。又听赵杰继续说：“要不咱俩去青楼逛逛？”
　　赵月疑惑地问：“你还敢去青楼，不怕嫂子打断你的腿吗？我可是怕了，要去你自己去，我才不去。”
　　“别呀，我的好弟弟。若是你一个人回去了，不就被娘子发现了嘛。你就陪我去看看，我就过过眼瘾。”赵杰劝诱说，“我听说这里的姑娘个顶个地漂亮，还有西域来的美人，哥哥我长这么大还没见过西域的美人呢。咱哥俩去瞧瞧呗。”
　　“西域的美人啊，”赵月有些动摇，“确实引人遐想，我听说个个能歌善舞，那腰扭来扭去的能扭半天都不停。”
　　赵杰擦了擦嘴角：“你说得我连口水都下来了，走走，赶紧去。”赵杰拉着赵月便往门口去，那年轻公子见了有几分艳羡，青楼他去得少，可他最喜欢去，只是身边的侍卫每次都冒死阻拦，便是有那么一两回他进了青楼，那些人也不让他找姑娘，当真气得要命。
　　朱瞻基在赵杰赵月之后也出了赌坊，四个侍卫不显山露水仍在暗中保护。朱瞻基听两人讨论京城有哪些青楼，一听便知不熟，两人对要去哪家青楼产生了分歧，分别用着道听途说来的消息反驳对方，朱瞻基听了觉得好笑，上前说：“两位公子若是要去青楼，那浮云楼，和暗香楼才是京城最有名的。”
　　赵杰一听便两眼发光，忙问：“可有那西域的美人？”
　　朱瞻基道：“自然有，浮云楼有天下各地的美人，暗香楼的美人更是个个体带幽香。两位若是要去，这两处便是最好的。”
　　赵杰道：“多谢这位公子赐教，在下赵杰，这是舍弟赵月，未请教。”
　　朱瞻基道：“在下高基。”
　　赵杰笑了起来说：“高公子的名字真是特别，今日多谢高公子了，若是不嫌弃，今日就由我赵杰请客，请高公子带我们两个去见识一下西域的美人。”
　　朱瞻基有几分犹豫，一来是侍卫肯定要出来阻拦，二来是他怕这赵杰不是什么好东西，跟一起的人一样是有意来接近他。可是他主动去找的人家，怎么反而怀疑是对方接近他呢，朱瞻基稍微打消了疑虑，可是这侍卫要怎么解决呢？
　　赵杰见他犹豫便说：“高兄是不是不方便去，若是不方便的话，还请高兄指条路，我兄弟二人自己去。”
　　朱瞻基立刻说：“方便，没什么不方便的，我带你们去。”朱瞻基余光看到侍卫想上来阻拦，皱了皱眉头，带头的成恩见了便先让人按兵不动。
　　赵杰道：“我早些年跟着爹来过一次京城，那时候还小，很多事情都记不清了，这次来更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京城也没有什么旧识，还好高公子热心。”
　　朱瞻基道：“听两位口音便不像京城人士，不知是何方人士？”
　　赵杰道：“我们二人乃扬州人士，赵家世代经商，前些日子家兄又中了进士，于是我便想着到京城开拓一下生意。来了又不急着做生意，光顾着找乐子了，惭愧。”
　　赵月道：“你还好意思说，说要来京城的是你，说要找铺子开店的是你，火急火燎让我们来的还是你，现在可好，说生意不急的是你，说先住段时日的是你，现在忙着找乐子的还是你。”
　　朱瞻基听了便笑道：“咱们都是年轻人，找找乐子也是正常，月儿小弟别这么严肃嘛。”
　　三个人一路有说有笑便到了浮云楼，侍卫这时有些按耐不住，成恩出来说：“公子，您不能进去。”
　　朱瞻基有些挂不住面子，怒斥道：“本公子想进去便进去，有你什么事，滚回去。”
　　成恩仍旧弯着腰道：“公子，您不能进去。”
　　赵杰见气氛不对，便说：“高公子若是有所不便，我二人自行进去即可，他日若是有缘再见，我赵杰一定还你这个人情。”当下，便往里走，朱瞻基忙道：“等等，我也要进去，别管这些下人。”
　　朱瞻基刚要抬脚，成恩便往前一步伸出手：“公子，您不能进去。”
　　赵杰和赵月看着，朱瞻基脸上火辣辣的，一股羞耻感油然而生，怒道：“你是个什么东西，我想去哪就去哪，给我滚开。”朱瞻基狠狠一脚踹到成恩身上，成恩一动不动，道：“小人该死，公子不能进去。”朱瞻基平日里也不曾这么生气过，对手下也算好的，可今日有外人，这些个该死的竟然一点面子不给他，这让他如何不气。
　　赵杰笑着说：“你这手下也太不通人情，想必高公子定是家教甚严，既如此，还是算了吧。”
　　赵月也道：“我看你还是别去了，我看你这下人是要以命相求，可别闹出人命了。”虽是这么说，赵月却一点不关心的样子，伸手遮着看了下日头说：“哥，我们还是回去吧，晚了嫂子要说你。西域美人再好看，你也只能看看，过几日再来如何？”
　　朱瞻基忙问：“怎么你们这么快便走？这都到门口了，别管这些下人，赶紧随我进去。”朱瞻基想绕开成恩，成恩先他一步拦到身前，朱瞻基便拳打脚踢，成恩站着任由他踢打。赵杰见了忙过去劝：“高公子，消消气。”没想到朱瞻基一个没注意打了赵杰一拳，赵杰哎哟一声捂住眼睛，赵月忙查看了他的伤口，二话没说一掌劈向朱瞻基，成恩见了立刻护驾。
　　赵杰捂着眼睛说：“误会呀，别打了。”没人听他的话，不仅如此，那三个藏着的侍卫也出来加入战局。赵月周旋于几人之间，丝毫不落下风，原本想让手下立刻停手的朱瞻基见了，一时有些惊讶，问赵杰：“月儿小弟竟然如此深藏不露。”
　　赵杰急道：“深藏什么呀，赶紧让你的手下停手，别伤了她。”
　　朱瞻基刚想喊停手，赵月已经打趴下了一个，这下子朱瞻基兴趣更甚，忙问：“月儿小弟怎么如此厉害？”
　　赵杰道：“她师傅自称天下第一，也不知真假，她虽然从小练武，但也没有过对手，我也不知她武功到底如何，这便算厉害了？”
　　朱瞻基夸赞道：“已是万中无一的高手。”
　　赵杰道：“先别管高手不高手了，赶紧让他们住手。”朱瞻基这才赶忙叫停，成恩收了手站到一边，心中却是惊骇，这小子武功路数竟是从未见过，且内力深厚，若是再打下去，他便要显颓势了。
　　赵月打得开心，说：“干吗停下来，我正好练练手，在扬州都碰不到打架的人。”
　　赵杰过去把她拉了回来说：“打什么打，这可是京城，万一惊动了官府，你就等着吃牢饭吧。”赵月不满道：“我又没有错，是他先打人的。”
　　朱瞻基赶忙道歉：“月儿小弟，都是我的不是，我不是故意要打伤你哥哥的，还请你高抬贵手。我这些下人不是你的对手，再打下去可就难看了。”
　　赵杰也道：“反正也是轻伤，不碍事的。”
　　赵月嗤笑说：“轻伤？你就等着回去被嫂子说吧，我看你怕不怕。”
　　赵杰面露难色，说：“今日来青楼之事，你回去可千万别提，就说是去赌坊了。走走走，我们赶紧回去。”
　　朱瞻基见两人要走，忙拦住说：“你们怎么就走了？这都到青楼门口了，哪有回去的道理。”
　　赵杰道：“高兄你有所不知，我这人惧内，娘子让我往东，我绝不敢往西，今日本就说好日落之前一定回去，眼下都这个时辰了，再不回去，怕是我小命难保。告辞。”赵杰赶紧拉着赵月，赵月倒是一副不情愿被他拉着的样子不肯走：“现在知道怕了，早干什么去了，要回去你回去，我不回去，我要去看西域的美人。”
　　朱瞻基突发奇想，这赵月武功如此厉害，有他在，那些侍卫便不敢硬来，若是再和这两兄弟搞好关系，以后出来玩不就方便了吗？侍卫若是出来说这个不行那个不好，让赵月把他们打趴下不就好了？朱瞻基觉得此计甚妙，忙上去拉住赵杰说：“月儿小弟第一次来京城，让他看看美人也是应该的，你这个当哥的可不能这么小气。”
　　赵月也说：“就是呀，高大哥说得对，你不能因为害怕嫂子而断送了我的幸福。”
　　赵杰无奈笑问：“你的幸福在这浮云楼里？”
　　赵月得意地说：“正是，浮云楼里有西域的美人，能见到西域的美人便是我的幸福。”
　　朱瞻基道：“月儿小弟当真是性情中人，赵兄可不能断送了他的幸福呀，走走，我们哥仨今日便一同去幸福幸福。”朱瞻基搭着两人的肩膀往里走，成恩见了忙道：“公子，您不能进去。”
　　赵月举起拳头说：“今天我们三个还就要进去了，你别来烦，不然那我打到你家公子都不认识你。”
　　朱瞻基也笑道：“就是，我们月儿小弟可是天下第一的徒弟，你们这几个哪里是对手，还是识相点一边儿去。”
　　三人笑着进了浮云楼，侍卫问；“成总管，现在怎么办？”成恩道：“都进去陪着公子，若公子真叫姑娘了，我就是拼了这条命也要把公子带回去。”
　　三人来得早，浮云楼的客人只那几个，三三两两地散落在大厅里，身边有一两个姑娘陪着喝酒。赵月见到大厅里的高台问：“这是干什么的？”朱瞻基笑道：“你不是要看西域的美人吗？这就是西域美人跳舞的台子。”
　　赵月听完便问：“那西域美人怎么还不出来？”
　　朱瞻基道：“想是时间还未到，月儿小弟莫急。”
　　三人遂在旁边要了张桌子，因着朱瞻基是京城人士，对京城的风土人情作了番介绍。三人要了酒菜，谈笑间时间恍惚便过，浮云楼的人多了起来。来的晚的客人没有桌子，便在大厅的台子便为了一圈，人群中议论纷纷，说是阿依娜就快出来了。赵月听了问：“阿依娜便是西域美人吗？”
　　朱瞻基道：“正如月儿小弟所言，这阿依娜是西域女子，能歌善舞，每晚都会登台献舞，若是她看中了哪位公子，便有机会跟她共度一晚，分文不取。”
　　赵月奇怪：“还有这种事？难怪那么多人呢，那这个阿依娜喜欢什么样的公子？”
　　朱瞻基道：“这个阿依娜来浮云楼已有半年，夜夜登台，却少有公子能入她的眼，到现在为止怕是不出五个。而且她会对公子提一个问题，问题也是千奇百怪，有时候也会是重复的，没有标准答案，全看她喜不喜欢。”
　　赵月问：“那我们是不是也有机会？”
　　朱瞻基笑道：“只要你舍得钱便有机会，虽然说阿依娜分文不取，可这浮云楼的老鸨子却是要收钱的。观舞免费，可回答问题的话，一人一百两。你看那些人，有一大半都是来看美人过眼瘾的。”
　　花鼓响了起来，红衣女子赤足登台。短裾连明铛，细袖合欢襦。头上蓝田玉，耳后大秦珠。两鬟何窈窕，一世难再有。素手一招摇，银铃清脆响。腰身一摇摆，明铛璀璨晃。玉足一轻点，酒客醉金樽。美人当前笑，裙下不足死。
　　所有人都看呆了，尽管这里有好些人来过很多次，可每一次都被阿依娜的曼妙舞姿所惊，百看不厌。一曲舞毕，看客散开，到了阿依娜提问选人的时候。没钱的自然退到了后面，有钱的便急忙往前挤。朱瞻基也跃跃欲试，便问：“两位可有兴趣？”
　　赵月道：“自然有，你呢？”赵杰道：“来都来了，总要去凑个热闹，都说了，今天我做东。”于是，三人也交了银子来到高台前。
　　阿伊娜问：“今天我的问题是，江山和美人，你要哪一个？”
　　这个问题似乎简单了点，美人当前，自然是选美人。好几位公子回答了，阿依娜都无动于衷。便有人开始改变答案，大丈夫自然要建功立业，阿依娜仍旧无动于衷。回答开始变得奇怪起来，无论说什么，阿依娜都无动于衷。只剩下三位公子没答，看来今天也会像往常一样，没人抱得美人归了。
　　阿依娜看向朱瞻基，轮到他回答了，阿依娜问：“江山和美人，你选哪一个？”
　　朱瞻基来时虽浮躁，可此刻早已静下心，他沉稳坚定地说：“自然是要江山，江山于我重于泰山，美人于我轻如鸿毛。江山在手，何愁没有美人。”
　　阿依娜笑了笑问赵月：“江山和美人，你选哪一个？”赵月反问：“只能选一个吗？”
　　阿依娜道：“只能选一个。”赵月想了下说：“那我两个都不选，因为我两个都想要。与其失去一个，然后后悔没有选另一个，倒不如两个都不要了。”
　　阿依娜笑了笑问赵杰：“江山和美人，你选哪一个？”
　　赵杰笑了一下，说：“我其实也是两个都想要。有江山没美人，那日子可过不下去。有美人没江山，怕是要让美人吃苦了。不如把万里江山送给美人当了十里红妆如何？美人若要江山，她指哪我便打哪，美人若不要江山，我便回家给她洗衣做饭。”
　　阿依娜笑了笑，回到舞台中间说：“今天的回答都很有趣，所以我还想再问一个问题。”阿依娜腰身一转，魅惑一笑，问：“你们愿意为我花多少银子？”
　　后面那些没钱的男人开始吆喝几万，几十万两，可前面的公子却没有一个人敢随便开口。这种场面他们见得多了，话一出口便不能改，若是阿依娜当场要钱，他们为了面子也只能给。所以这个问题是个真正的问题，不像之前那些可以吹得天花乱坠，阿依娜就是在问她在他们心中的价值，他们愿意为一个青楼舞姬花多少银子。
　　阿依娜仍是一个一个问过来，公子们小心地斟酌着，由百到千，却没人敢过万。朱瞻基小声问赵杰：“你还做东吗？”赵杰无奈地说：“这可不行，几万两可不是小数目，你就是说了，我也拿不出。”赵月也偷偷加入他们的谈话，小声地说：“看来是选不上我们三个穷人了，随便说就是了。”三人相视一笑，等着阿依娜过来提问。
　　阿依娜问朱瞻基：“你愿意为我花多少银子？”朱瞻基道：“实不相瞒，五万两是我最大限度。”
　　其他公子纷纷投来了异样的目光，阿依娜笑了笑问赵月：“你愿意为我花多少银子？”
　　赵月道：“你问这位公子愿意借多少钱给我，我便愿意为你花多少。”
　　阿依娜笑了笑问赵杰：“你愿意为我花多少银子？”
　　赵杰道：“我想我上个问题应该就是答案。你若喜欢，那我倾家荡产，拱手江山。你若不要，那我空手而归，相思终老。”
　　阿依娜呵呵笑了起来，声如银铃，道：“我想我今晚找到共度良宵的公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