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思不从愿》都铎

22、佳人执意回杭州，公子害怕诉真心

　　赵杰果真带着云裳到了湖边，一路上都牵着她的手。赵月在后面看了笑笑，这家伙终于开窍了吗？云端见赵公子今日如此殷勤，倒是生出些怀疑，问赵月：“赵公子怎么一会儿对小姐好，一会儿对小姐不好的？”
　　赵月说：“他什么时候对她不好过？便是这几日没去看她，那些药可都是他亲自熬的。他只是这些日子有些忙而已。”
　　云端惊讶地说：“那些药都是他熬的？他怎么不说呀？”
　　赵月道：“他为她做的事多了，只是你不知道而已。”赵月日日守在云裳门口，自然知道这些天赵杰每晚都悄悄去看她，在窗口一站便是一个时辰，只是不进去。
　　这下子云端更加疑惑了，问：“那他干吗这么快又娶了一个夫人？”
　　赵月这下子调笑地说：“他傻呗，看人家孤儿寡母的可怜，做了傻事。”
　　赵杰牵着云裳的手问：“你喜欢哪艘船？我们要最大的好不好？”
　　今日的赵杰似乎比以前对她更好，从早上开始便是这样，云裳虽然喜欢，可心里也疑惑，拉着赵杰的手说：你“今日似乎对我格外地好。”
　　赵杰摇头自责地说：“这便说明我平日里对你不够好，你才有此疑惑。看来是我这个做相公的失职了。”
　　云裳笑道：“我们还未成亲，你还不是我相公。”
　　“谁说不是的，你早就入了赵家户籍，自然是我娘子。婚礼虽未完成，可我们早就有名有实了。待你身子彻底好了，我们再重新办一场，这次要更盛大，大宴宾客三天三夜。”
　　云裳道：“我不想成亲了。”
　　赵杰忙问：“为什么？是不是不喜欢热闹？那我们办小一点。”
　　云裳道：“是我不想嫁给你了，赵杰。”
　　赵杰心一惊，问：“为什么？”
　　云裳道：“你既然不喜欢我，也不用在我身上花那么多心思和钱财，还是和王蕊好好置办一场婚礼吧。你既然喜欢她，正室的位子还是留给她吧，她应该不想要和一个青楼女子同一地位。你既然不纳妾，我也没理由再留在赵府，看在我们多年的情分上，我也不求你什么，只希望你能留云端当个丫鬟，我今日回去便收拾行李离开。”
　　赵杰彻底慌了，急忙说：“你在胡说什么？你都嫁给我了，还想去哪？”
　　云裳道：“我想回杭州老家，扬州对我来说并不是那么吸引人的地方。”
　　赵杰见云裳脸上表情恬淡如水，绝不像在开玩笑，更何况她也不会拿这种事开玩笑。赵杰问：“你不喜欢我了吗？”
　　云裳道：“我似乎也没我想的那么喜欢你了，就在刚才我发现，我好像不喜欢你了。”
　　赵杰呆愣在原地：“可是我喜欢你，你为什么不喜欢我了？”
　　云裳淡淡道：“因为我想清楚了，你既然好色，今日有云裳，明日便还会有第二个，第三个云裳，我留着也没有什么意义。而你又喜欢王蕊，我留着便更加没意思了。”
　　赵杰紧紧抓着云裳的手说：“我喜欢你，我从来就一直只喜欢你，不要走，好不好？”
　　云裳道：“可是我不喜欢你了，你还是把喜欢留给别人吧，云裳承受不起赵公子的喜欢。”云裳挣脱开赵杰的手，“我也不喜欢坐船，你还是邀请自家夫人去吧。”
　　云裳转身欲走，赵杰立刻问：“你要去哪？”
　　云裳道：“回赵府收拾东西，去杭州。”
　　赵杰问：“去了杭州你又要做什么？”
　　云裳道：“这就不劳赵公子费心了。”
　　赵月和云端面面相觑，这是唱的哪一出？赵杰追着云裳回了赵府，云裳当真开始收拾衣服，云端欲帮忙，被赵月阻拦，拉着出去了。云裳拿一件衣服，赵杰便扔一件，如此几次后，云裳也不恼，淡然道：“赵公子便是连几件衣服都不肯让我带走吗？罢了，那我便什么都不带。”
　　云裳说完就要走，赵杰拉住她的手腕问：“我知道是我对你不够好，你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一定会改的，我保证以后一定会对你更好，你不要走好不好？”
　　云裳道：“云裳受不起，赵公子请放手，这样拉拉扯扯被你夫人看到了不好。”
　　赵杰放了手，却是抓住她的两只手跪了下来说：“你不要走，我喜欢你，我不能没有你的，你不喜欢王蕊，那我明天，不，我现在就让她走好不好？你不要回杭州，你不要离开我，你不喜欢我也没关系，你让我照顾你好不好？我会一辈子对你好的，你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我绝对不拦着，你要是不想看到我，我保证不出现在你面前。但是你不要离开，要是有人欺负你，我没办法立刻赶到的。你要是一点都不想看到我，执意要离开，那你带着月儿一起走好不好？月儿武功高强，她可以保护你的。”
　　云裳看着跪在面前的赵杰，有些生气：“你为了美色什么都肯做吗？就连下跪都这么轻而易举吗？”
　　“不是为了美色，我是真的喜欢你的，我从小就喜欢你，我见你第一面就喜欢你，我那时候就让爹去提亲了，可爹说你已经有人家了，我那时候哭了整整一个晚上。你现在要是离开我，我会哭一辈子的，你不要走，好不好？”赵杰急得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我知道我是个大混蛋，一直说不喜欢你，你肯定伤心了，可我不敢说喜欢你。爹说你是官家小姐不会看上我们这种商人家，在你面前我一直就很自卑。尽管后来我在薄幸楼找到你，你说喜欢我，可是我怕那只是你对我的感激，你其实还是不喜欢我这种满身铜臭的商人。我怕我说了喜欢你，你会觉得我癞蛤蟆想吃天鹅肉，小时候我跟在你后面，从来不说话，也是我怕我不能像别的公子哥一样出口成章被你笑话。我真的好怕跟你说了喜欢，又说不出什么诗词歌赋表露心迹被你笑话，你会觉得我蠢，我没用。”赵杰的两行眼泪流了下来，可他没有工夫去擦，“我喜欢你，我今天不会让你出这个门的，你要硬是要走，我就把你绑起来。”
　　云裳伸手帮赵杰把眼泪擦掉说：“你看吧，说喜欢我也不是很难，你为什么就是不肯承认？非要我走，你才愿意说。”云裳从今天早上赵杰对她的态度想到了很多，赵杰不可能不喜欢她，只是她不明白赵杰为什么不说。
　　赵杰破涕为笑，问：“那你不走了？”
　　“傻瓜，你都要把我绑起来了，我还能走到哪去？”
　　赵杰立刻站起来抱住了云裳：“我真的会把你绑起来的，以后不要再吓我了，打我骂我都可以，但是不要说离开我。”赵杰把云裳拉到床上，让她坐在自己大腿上，然后搂着云裳的腰，把头埋在她怀里说：“我再也不会说不喜欢你了，你真的把我吓死了。你不知道我有多喜欢你，我怕我说喜欢你，你会觉得我是贪恋美色，索性我先承认了。时间久了，连我自己都相信了。”
　　云裳抬起赵杰的脸说：“是我这身皮囊阻止你说喜欢我？那我下辈子不长这么好看了，你还喜不喜欢我？”
　　赵杰坚定地说：“喜欢，你变成什么样我都喜欢。下辈子，我也会循着你身上的味道找到你的。”
　　云裳笑了起来，说：“又说我身上有味道，别是拐着弯说我又狐臭吧？”
　　赵杰也笑了说：“哪有，就是很香，我面前就是站了几百个人，我闭着眼就能找到你。”
　　云裳问：“真的？”赵杰点头，云裳便有了主意说：“那我便找些人来试试，你敢不敢？”
　　“这有什么不敢的，只是我若找到了，我有什么好处？”
　　“你想要什么好处？”
　　赵杰眼珠子转了个圈说：“若是下辈子我生得晚，你便是变成老太婆了也不能跟别人在一起，一定要等我。”
　　云裳笑了道好，便让云端去找了十几个丫鬟来，然后给赵杰眼睛上蒙了一块布。十几个丫鬟站在一排，赵月拉着赵杰带他到了第一个丫鬟面前。赵杰往前凑了凑摇头，赵月便带他到第二个丫鬟的地方，说：“你们可真是有情趣。”
　　过了五个丫鬟后，赵杰不放心地问：“你没有作弊，不在里面吧？”
　　排在第十个位置的云裳摇摇头，赵月说：“你放心，少夫人在里面呢。”
　　赵杰又继续开始，凑到丫鬟脖子附近闻了闻摇头，终于到了云裳的位置。赵杰伸脖子闻了闻，问道了熟悉的味道，便不肯走了说：“就是这个。”
　　赵月问：“你确定吗？后面还有几个呢。”
　　“我确定。”
　　赵月又说：“你真的确定？要是找错人了，后果不堪设想啊。”
　　赵杰又伸脖子闻了一回，就是那个熟悉的味道：“我确定。”然后也不等揭晓答案，便自己拿下蒙眼的布，只见云裳正要和旁边的一个丫鬟换位置。赵杰笑道：“你作弊。”
　　云裳摸了摸头发说：“你已经看到了，不算作弊。”
　　赵杰便和云裳打闹起来，丫鬟们见了纷纷散去。赵杰搂着云裳的腰转圈圈说：“你下辈子也是我的了。”
　　云裳这次是真的心满意足，她能感受到赵杰真真切切的喜欢。云裳摸着赵杰的脸说：“赶紧放我下来，等下你抱不动再摔了。”
　　赵杰道：“怎么会抱不动，我的云裳身姿婀娜舞腰轻，便如仙子入凡尘。”
　　“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油嘴滑舌，还说不会出口成章。”
　　“不会总可以学，你要是喜欢，我每天念诗给你听。”
　　云裳道：“你别学成书呆子了，我不喜欢读书人。”
　　赵杰把云裳放了下来问：“那你怎么还让我多看书？”
　　云裳道：“这是两回事，多认识点字，知道些典故总是好的。读书人虚情假意的，你要是真变成他们那样，我可就要哭了。”
　　赵杰问：“读书人怎么就虚情假意了？”
　　云裳道：“你看他们写的东西，今日作诗说喜欢这个，明日又写词说喜欢那个。家里有妻有妾，还要发些文章说日子不易，淑女难求。整日里说些女子该如何的混话，世间男子大抵都是如此，还好你跟他们一点都不一样。”
　　赵杰问：“我跟他们哪里不一样？”
　　云裳道：“你从来不说我该如何如何的话，总是由着我的性子来。你看我的头发。”
　　赵杰问：“你的头发怎么了吗？很漂亮。”
　　云裳道：“女子成亲后理当挽发，便如王蕊那样，你怎么不让我挽发？”
　　赵杰用手指勾着云裳的头发说：“你若是挽发了，我不就不能如此玩了吗？再说你这样好看，挽发多难受。”
　　云裳道：“只有你会如此说，也只有你会做和那些世间男子不同的事。”
　　赵杰却道：“我也犯过错，我和那些男子本质上没什么不同，我没有你说的那么好。”
　　云裳问：“你犯了什么错？”
　　赵杰突然觉得有些难以启齿，眼睛看到了旁边：“我和梅香睡过几次。”
　　云裳心中有些不畅快，问：“几次是几次，又是什么时候？”
　　赵杰道：“一共三次，大概在三年前。”
　　云裳追问：“是在见过我之后，还是之前？”
　　赵杰道：“之前，我在青楼看到他们寻欢作乐的场景，一时间便有些奇怪。”
　　云裳倒是笑了出来，说：“你还真是个好色的，见了我之后还有吗？”
　　赵杰急忙说：“没有了，再也没有了。”
　　赵杰有女人很正常，再加上他自小便出入青楼，若是没有女人才不正常，更何况赵杰在她第一晚的时候表现得太好了。这种事情其实没什么好在意的，只是赵杰那么紧张的样子，倒让云裳觉得她应该在意，然后表现出吃醋的样子。实际上，云裳也是有些吃醋的，于是说：“你以后只能和我一个人好，知道吗？你要是敢纳妾，我便离家出走，让你一辈子找不到我。”
　　赵杰放下心，笑着说：“我向你保证，我就是变成天底下最有钱的人，我也不纳妾。”
　　云裳突然想到了王蕊，说：“可你不是才娶了王蕊吗？”
　　赵杰后悔死了，好端端地给自己找了麻烦：“那我让她回去好不好？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那时候不知道该怎么办，心里乱得很。”
　　云裳道：“人都娶了，哪里还有再让人回去的道理。你告诉我，你到底为什么要娶她？你之前说的对她一见钟情是真的吗？”
　　赵杰道：“还记得三年前的上元之夜，我在薄幸楼找到了你，你那时候真是漂亮得很，一点都没有小时候的任性娇气了，虽然那个样子的你我也喜欢。可是那天你站在楼梯上往下看我，真是美得不食人间烟火。直到回去的路上，我都一直在想你朝我微笑的样子，我到了夜市上，到处挂满了街灯，远处正好在放烟花，我看到一个女子回眸朝我笑了一下，那个样子像极了你当时，和我脑子里你的样子重叠在了一起，我看呆了，便以为自己喜欢上她了。”
　　云裳问：“你有那么傻吗？”
　　赵杰道：“我那时候对喜欢你这件事害怕极了，便理所当然地去喜欢别人，到最后也没成功。”
　　云裳的粉拳锤上了赵杰的胸口，说：“你这个大傻瓜，把我的一见钟情还给我。”
　　赵杰揽住云裳的腰肢说：“好，我还，我下辈子一定对你一见钟情，好不好？”
　　云裳问：“要是下辈子我不再这么漂亮了怎么办？”
　　赵杰道：“我的云裳在我眼里怎么样都是漂亮的。”
　　云裳道：“要真是如此，你怎么还会害怕承认喜欢我？我下辈子就长成王蕊那样好不好？你可以早点告诉我，你喜欢我。”
　　赵杰不自觉笑了出来说：“好，下辈子我一有机会就说喜欢你。”
　　云裳问：“那这辈子呢？”
　　赵杰道：“这辈子我也说，我喜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