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思不从愿》都铎

21、公子真情终坦露，佳人相思徒伤感

　　这是王蕊第一次见到云裳，仿佛天上人云上仙，绝不是凡尘俗物。这便是赵杰一掷千金的青楼女子吧，王蕊想。
　　赵杰已经入了座，王蕊便坐到他边上。云裳见到了王蕊，并没有在意，赵杰找多少个女人她都不在意，她只在意赵杰喜不喜欢她。如果赵杰连云裳这样的美人都不喜欢，那又怎么会喜欢那些还及不上她万分之一的人呢。云裳自然地走到赵杰身边坐下问：“你这些天去哪了？怎么都不来看我？”
　　赵杰道：“这些天事多，一直在书房处理。”赵杰见云裳脸色苍白，走路时也有些虚浮，皱起眉，叫来梅香，厉声问：“你怎么照顾少夫人的！怎么这么虚弱，我让你每天炖的汤你炖了没？”
　　云裳道：“你别怪她，是我没有喝。”
　　赵杰语气软了下来问：“为什么不喝？不好喝？我给你换个厨子。”
　　云裳问：“你为什么不来看我？”
　　赵杰道：“最近事情多，等忙完了这阵子。”
　　云裳问：“你在忙什么？”
　　赵杰道：“忙着娶妻。”
　　什么？这让刚坐下的赵月一愣，这些日子赵杰没有让她跟着，而是让她好生保护云裳。府里的传言她也听到了一些，可王蕊不是周子彦的夫人吗？怎么会成了赵杰的妻子？这里面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云裳听到这句话并没有在意，但是赵杰接下来的话让她大脑一片空白。赵杰说：“我一直没跟你说，我其实有喜欢的人，就是我新娶的妻子，王蕊。”他在说什么？云裳什么都听不见，他后来又说了什么？他们如何见面的，他们又是如何在一起的。云裳什么都听不懂，她的脑子在排斥所有信息。那个从来没有在她面前提过别的女人的赵杰此刻喋喋不休地说着一个叫王蕊的女人。
　　赵杰给所有人都夹了菜，云裳一口都没动，赵杰没有说什么，吃了几口饭后便离开了。赵杰在书房看账，没多久，云裳便来了。云裳站在赵杰的书桌前，静静地看着他。赵杰放下手中的账本问：“你怎么不回去休息？你的伤还没好。”
　　云裳问：“你说的是真的吗？你喜欢她？”
　　赵杰道：“我一早便说了，我不喜欢你，我只是——”
　　“好色是吗？”云裳接下去说，眼泪不争气地在眼眶打转，好在她眼眶尚算争气，没有让眼泪掉下来。云裳问：“那你今晚来看我吗？”
　　赵杰道：“你身上的伤还没好，早些休息吧，我还有些账目没有算。”
　　眼眶到底还是不争气，眼泪落了下来，云裳转过身不让赵杰看到，一言不发地离开了，因为如果她说话，那哭腔便被听到了，她要的不是赵杰的怜悯。赵杰看她离去时轻微颤抖的双肩便知她在哭，他用力克制住上前安慰的冲动。片刻之后，他生气地把桌上的账本全扔了。
　　赵月进来见到一地的账本，赵杰颓废地坐着，问：“你怎么了？”
　　赵杰看了赵月一眼，说：“你怎么来了，我不是让你保护她吗？”
　　赵月道：“我不放心你，所以来看看。”赵月捡着地上的账本，“你到底怎么了？怎么好端端地又想娶一个妻子？你不喜欢云裳了吗？”
　　赵杰道：“我从来没喜欢过她，我娶她只是因为她太漂亮了，我舍不得给别人。”
　　赵月觉得赵杰的说法有些可笑，但她并没有反驳：“就当你说的对吧，那你现在在干什么？把账本弄成这样。”赵月把账本都捡齐了，重新放到赵杰桌上。
　　赵杰看着桌上的账本说：“我只是心情不好。”
　　赵月问：“你刚才吃饭的时候说你是在三年前的上元之夜，对那个王蕊一见钟情的，你说的是真的？”
　　“当然是真的，我何必骗你。”
　　赵月笑着问：“你确定，你是对王蕊一见钟情，而不是对别人？”
　　赵杰问：“你想说什么？”
　　赵月靠在书桌上看着赵杰说：“这些天，云裳可是跟我说了很多事情，说你小时候怎么跟在她屁股后面，说你怎么去大牢里跟她赌咒发誓说要找到她，说你三年前在薄幸楼第一次见到她的时候说了什么。还真是情深义重呢，你敢说你不喜欢她？为了逃避对云裳的喜欢，你宁愿选择娶一个无关紧要的人吗？”
　　赵杰靠到椅背上说：“那不是喜欢，我只是从小就好色，色迷心窍而已。”
　　赵月笑着说：“她说你们第一次见面是在十岁的时候，后来她被卖到青楼，是在十二岁的时候，你便再没见过她，你找了三年才在扬州的薄幸楼找到她，那天正好是上元佳节。十五岁的她很漂亮吧，和几年前相比应该变化不少。你见了她，心动了吗？”
　　赵杰道：“我自小便是色鬼，当然心动。”
　　赵月的笑意不止：“你说别人好色我信，说自己好色我是不信的。我脱光了站在你面前，你都毫无反应。你之前都把我压到床上了，仍旧无动于衷。再后来我都主动到你床上了，你还是无动于衷。别说我长得难看，你自己也说我长得好看了。你老说自己色迷心窍，我看你是真的色迷心窍，连自己喜欢谁都不知道了。你不喜欢她你为她自小去遍青楼？她那时还小，便是漂亮，能漂亮到哪去。你不喜欢她，你为她挥金如土？便是要娶她，又何必那么大张旗鼓，无非就是想给她一个红妆十里的美梦。你不喜欢她，你对她千依百顺，连句重话都不曾说过。你不喜欢她，你何必为她杀人，杀的还是将军之子。你不喜欢她，你要我日日守在她门口保护她。你不喜欢她，你要厨子顿顿烧她爱吃的菜。你说你好色，扬州那么多青楼，那么多花魁，你找了哪个？你说你好色，你把王蕊接进府这么久，你可曾去过她房里？你说你好色，好两人，好三人，十人百人都算好色，可好一人色，那不叫好色，那叫喜欢，赵杰。”
　　赵杰垂下眼眸，他其实心里早就知道，只是他一直不承认，把对云裳的喜欢转嫁到另一个无关之人的身上。他三年前见到云裳的时候便惊为天人，以至于回去时路过夜市见到王蕊的时候，被她那回眸一眼迷惑了心神，固执地认为自己只是色迷心窍，他不是喜欢云裳的，他只是一时色迷心窍而已。他努力把自己的喜欢转移到别人身上，他几乎就快要成功了，这三年连他自己都相信他喜欢王蕊，对云裳只是好色。可是跟云裳越来越多的接触，让他的心又回来了，在他那晚说出口喜欢的时候，他就知道他再也掩饰不下去了，他不是在骗云裳，他是在骗自己。
　　赵月见他不说话，知自己其实说对了，便问：“你为什么不承认喜欢她？你都娶她过门了，承认喜欢她能如何？”
　　赵杰微微抬眼，眼中没有神采：“你不是见到我做了什么吗？我压抑着自己的喜欢，尽量把注意力放到别人身上，可结果呢，我还是杀了人，还是将军之子，我忍不住想让所有伤害她的人都消失。”
　　赵月安慰道：“那人该死，你这么做也无可厚非。”
　　赵杰嗤笑着说：“便是路边乞丐，若是碍了她的眼，我也会让他消失。那个将军之子，不是我杀的第一个人。”
　　赵月惊疑：“你说什么？”
　　赵杰问：“她可曾跟你提过她有个指腹为婚的夫君？”
　　“她只跟我说你的事，其他事少有提及。”
　　“我是在十岁第一次见到她的，之后没多久便央求我爹上门提亲了，”赵杰笑了笑，想起了小时候的自己，“我爹跟我说她已经有人家了，是指腹为婚，对方也是当官的，门当户对，便不是门当户对，她一个官家小姐也不会下嫁给商人家。从那时候起我便嫉妒起她的未来夫君，之后爹每次去杭州，我必要跟着去，就是想多看她两眼。后来她家出事了，一家人都被关进大牢，我又央求着爹带我去看她。看到她漂亮的小脸蛋脏兮兮的我就心疼，后来我又求着爹带我去她那个未来夫君家拜访，爹拗不过便带着我去了，我趁机去找他，说他家好歹也是当官的，只要他们肯帮忙，云裳家肯定有救。可是那个人不肯，说她是犯官之女，以后会跟她划清界限，还让我不要再去找他。我当时很生气，他怎么能让云裳受苦呢，他怎么可以这么做，然后我便把他推下了水。他不会水，在水里挣扎着喊救命，我当时一点都不害怕，偷偷躲了起来，直到他的尸体漂浮在水面，我才松了一口气。当时后院没有人，也没有人看到我去找他，我回到爹身边的时候也没有人怀疑。就是从那时候开始，我知道我不能喜欢云裳。”
　　赵杰平淡的讲述让赵月不知该说些什么，该说他心狠手辣，还是爱得太深？
　　赵杰苦笑着说：“我控制不住自己，我只想把她绑在身边，戴在身上，随时随地想看到她，不想她被人看，被人碰，更别说被欺负了，只要见不到她，我的心就慌得要命，担心她有没有吃好，有没有睡好，有没有被人欺负。不怕你笑话，我有时候甚至会从梦里哭醒，就怕她不见了。”
　　赵杰的眼眶红了，随时都能哭出来，他用手擦了擦有些模糊的眼睛，继续说：“我真的不能再喜欢她了。”可刚说完，眼泪便大颗大颗地掉了下来。只有赵杰知道自己有多喜欢云裳，吃的穿的用的，他都想亲手给她做，那天晚上伤了云裳，他后悔得想要杀了自己，他觉得越来越控制不住自己了，他只有远离云裳，才不会被她看到自己最恐怖的一面。他只有远离云裳，他才不会伤害云裳。
　　赵月从来没见过男人哭，所以不知道男人哭起来这么让人心疼，赵杰的眼泪擦完又有，他不停用手擦着。赵杰吸了口气说：“你先出去，让我一个人静静吧。”赵月只好先离开书房，关门的时候看到赵杰还在不停地擦眼泪。
　　今晚的月色十分美好，云裳看着窗外的月亮，耳边回荡着赵杰那句不喜欢。他是有多不喜欢她，才能那么说。不喜欢她，为什么还要对她那么好？云裳想不明白，她留下那敞开的窗户，走回床边躺了下去，和最近的日子一样，留出一半的位置给赵杰，万一他来呢。
　　赵杰走到她窗边靠墙坐下，看着天上的月亮。娶了王蕊又能怎样呢，还是没能喜欢上她。他对云裳的喜欢收不回来，放不到别人身上，无论他怎么转移，最后都十倍百倍地回到云裳身上。赵杰从窗口翻进房里，躺到云裳身边，轻轻抱住她。只是抱一下而已，没什么的，不会因此变得更喜欢的，赵杰像以前一样安慰自己。
　　云裳知道赵杰回来了，她往赵杰怀里缩了一下。好色就好色，不喜欢就不喜欢吧，只要我喜欢他就好了，云裳像平时一样安慰自己。安慰自己不要奢望太多，天下间能嫁给自己心上人的女子有几个呢，哪怕心上人心里有别人也没关系，她可以假装看不到，听不到，不知道。
　　赵杰希望夜晚能变得长一点，这样他就可以和云裳在一起久点。清晨的阳光洒进来的时候，赵杰内心咒骂着太阳。他不想起床，他不想离开，他只想永远抱着她。赵杰犹豫着亲了一口怀里的云裳，然后便是第二口，第三口，当还想继续亲她的时候，赵杰愣住了，这不是变得和以前一样了吗？那娶王蕊还有什么意义？不是说好要和云裳保持距离的吗？赵杰真的不想离开她，他在心里劝说自己，和之前一样，或许他可以忍住怒意，他不会恨到想杀人，只要所有人都对云裳好，只要没有人敢伤害云裳，他就不会恨到想杀人。
　　可是，我只是一个小小的商人啊。要怎么做才能让所有人都不敢伤害云裳呢？她那么漂亮，要是再有个将军之子看上她怎么办？要是下次又有人来抢她怎么办？要是下次来的是个有权有势的人怎么办？要是我没办法保护她怎么办？那么多的要是，那么多的担心，赵杰不敢想，又不得不去想，他害怕失去云裳，他必须要早做打算。
　　云裳早就醒了，或者说根本没有睡，她依偎在赵杰怀里，怕她一个不小心睡着了，再醒来赵杰就不见了。在那个宅子里的时候，她曾经想过自尽，可她害怕，害怕再也见不到赵杰。不管发生了什么，她都不想离开赵杰，哪怕那时候真的被玷污了，只要赵杰不嫌弃她，她便还要继续在赵杰身边。若是赵杰嫌弃她，对啊，若是赵杰嫌弃她该怎么办？云裳才想到这个问题，她不敢问，因为她怕赵杰嫌弃她。好不容易赵杰才又回到她身边，她不想再失去他。
　　赵杰忍不住把刚才停下的一吻亲了上去，然后便打算起身，云裳拉住了他，抬头看他说：“别走。”
　　赵杰看着云裳楚楚可怜的样子，这要他如何舍得走，心里的弦只要一放松，脑子便也松了，赵杰的话根本没经脑子：“不走，不走，哪都不去了。”赵杰管不了那么多，把云裳紧紧抱住了，杀人便杀人，只要不让云裳知道就好，他还要做她那个倜傥风流，千依百顺的赵公子。他就要对她好，他不要让云裳觉得他不好。如果当个商人守不住云裳，那他就去考状元，考不上就买，当不了文官，他就去做武将，他要当大官，当大将军，要让所有人都不敢碰他的宝贝。
　　云裳愣了一下，她没想到赵杰真的留下了，还紧紧抱着她，这哪里是他说的不喜欢，可她还是不敢再问，只牢牢抓着他胸前的衣裳。赵杰低声呢喃：“我要把你锁在身边，去哪都带着你，我不会再让别人伤害你。”就是我死了，我也变成鬼守着你，不让别人碰你一下。“你还想坐船游湖吗？我带你去好不好？你想做什么，我都带你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