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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公子床前悔当初,佳人婚礼影无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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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亲的日子近在眼前,赵杰尤为意气风发,本就对云裳百依百顺的他,现在恨不得云裳能提出一千个要求,他好全部都答应了。赵杰和云裳在亭子乘凉,两人坐在一处,赵杰拿一柄折扇,给云裳扇风。云裳给赵杰剥了荔枝,喂到他嘴里。
赵月这时从远处赶来,手里拿着一封请帖,说:“这是薄幸楼的妈妈送来的。”
赵杰打开请帖,皱起了眉头,这请帖来得太不是时候。云裳也看到了请贴上的内容,问:“你要去吗?”
赵杰道:“当然不去。”
云裳问:“可你不是一直想见她吗?”请帖是那位江南夫人的,邀请赵杰于七月初六在瘦西湖画舫一见,正是他们成亲的日子。
赵杰道:“她这分明是故意的,这么看她也不过如此。这种人没什么好见的,还是守着我家的漂亮娘子实在。”
云裳道:“你不是说她背后的势力深不可测吗?你这样岂不是要得罪她,你还是去吧。”
赵杰问:“那婚宴该如何是好?这上面的时辰可正好是拜天地的时候,我要去了,谁跟你拜天地?”
云裳笑道:“你不老说这些繁文缛节麻烦嘛,到时候便让月儿代替好了。”
“这可不行!你只能跟我拜天地,你只能是我的!”赵杰难得地霸道了起来,“繁文缛节这次一定要守着,谁都不能代替。”
云裳心里甜蜜,可还是担心这位江南夫人:“那这江南夫人可怎么办?”
赵杰把请帖往旁边一扔说:“不管她,谁让她找了个不合时宜的时间。再说发请帖是她的事,接不接受是我的事。”云裳还想再劝一下,这时候下人来报,说是大公子回来了。赵杰便带着云裳去了主院客厅,赵俊见了赵杰,也见了他身后的那位姑娘,想必她便是在扬州城被疯传的人物。
赵家二老这些时日也和云裳熟络了些,可终归不能像对赵俊妻子那样亲昵。赵俊见事已成定局,自是不打算相劝,可他熟读圣贤书,有些话该说的还是要说,便打算等和赵杰独处时再说。
待晚饭过后,赵俊便拉了赵杰道书房,问:“你当真想清楚了?”
赵杰不急不忙坐下说:“大哥难道还不了解我吗?我若是没想清楚,便不会去做。”
赵俊又问:“爹娘是如何答应的?”
赵杰道:“他们若不答应,便少一个儿子了,这叫他们如何不答应。”
赵俊见过云裳,确实美貌非凡,不可方物,可女人太漂亮了总不是好事,所以他娶妻时只找了一个相貌如常的女子,妾室倒是有几分姿色。赵俊自认不好女色,忍不住想要提点二弟几句:“待得明年还是再娶一个持家的吧。”
这话若是旁人说,赵杰定是要气的,可对象是赵俊,赵杰吐露了自己的心思:“这事不牢大哥操心,我心里已有人选。”
赵俊倒是想起一路上听到的传言,问:“听说你那日在青楼门口许诺,只娶妻不纳妾,可是实话?”
赵杰道:“是实话。”
赵俊道:“现如今你既已三媒六聘要娶云裳姑娘,这便是正室,你再要一个,是做侧室?”
赵杰道:“自然不能委屈她,都做正室,有何不可?我赵杰便娶两个妻子又如何?”
赵俊叹了一口气,他这二弟的心思不是旁人能猜的,便不再去管。
越是临近成亲的日子,云裳就越紧张,她觉得老天似乎对她过分好了,给了她如花似玉,又给了她如意郎君,虽然这中间颇有一番波折,可最后她该有的都有了。这种幸福感美妙得有些不切实际,像是一个易碎的泡泡,只要轻轻一用力,那美妙感便会全部消失,云裳变得害怕起来,她不知道这个泡泡什么时候就破了,也不知道这个打破泡泡的人会是谁。今天的请帖似乎是个预兆,云裳的心慌得厉害。
赵杰和赵俊谈完后便要回房,可他想起来这些日子好像堆了很多事情未做,各个铺子的账务如何了?苏州商会的宴请如何了?李老板说的合并一事又如何了?赵杰的脚步慢了下来,他似乎太沉迷于美色了,他这些日子天天和云裳腻在一起,似乎什么其他心思都没有,这样可不好。赵杰皱起了眉头,脚下改了方向,朝着自己的书房走去。没走几步,赵杰停了下来,看着天上的月光,忽然想起云裳柔嫩的肌肤,脚下又换了方向,朝着自己的房间走去。
这样真的不好,赵杰告诉自己,他应该早些把王蕊娶回来,这样他就不会天天沉迷美色耽误事情了。这三年来,他常去薄兴楼看她,可他都忍得住,为什么现在一点都忍不住了呢?是因为他那时候时常想着王蕊吧,想着上元之夜的那惊鸿一瞥。可为什么现在不想了呢?赵杰又皱起了眉头,这样不对,他应该是喜欢王蕊的,不能让美色迷了心窍。赵杰已经走到了门口,心里安慰自己,美色和喜欢他可以两者兼顾的。于是,放下了心思,推门而入。
赵杰进了门,见云裳坐在桌边的椅子上。云裳转头看向赵杰,桌上的蜡烛在赵杰开门的时候晃了一下,佳人红烛相辉映,眼中隐隐闪泪光。赵杰过去问她:“你是不是哭了?”云裳摇摇头,赵杰便问:“那这是什么?”赵杰弯着食指在云裳眼眶下轻轻挂过,一滴晶莹的泪珠便落了下来。
云裳狡辩:“是被你刮下来的,我还没哭。”赵杰坐到旁边的椅子上问:“那你马上要为什么哭?”
云裳用有揉了揉眼眶,说:“我只是困了,打了个哈欠,眼睛才积了水。”赵杰顺着她说:“困了便自己先睡,不用等我。我若是今晚在书房,你岂不是要等到天亮?”
云裳看着赵杰说:“我喜欢等你,等到什么时候都愿意。我喜欢你,赵杰。”
赵杰笑着说:“我知道啊。”
“你不知道,”云裳说,“你不知道你对我有多重要,你不知道我有多喜欢你。你或许是喜欢我的身子,喜欢我的样子,可我不是,我喜欢你这个人,不管你是谁,变成什么样,好人还是坏人,男人还是女人,我都喜欢你。就算下辈子,我也要跟你在一起,我预定你的下辈子了。”云裳捧起赵杰的脸,吻上他双唇,然后在赵杰想亲得更深的时候离开,“说你喜欢我。”
云裳的唇齿间有着酒香,赵杰知道她喝酒了,在云裳柔软的双唇离开时,赵杰怅然若失。为了美色说一次谎不算什么,他想要云裳,想得不得了,赵杰凑到云裳唇边,声音沙哑:“我喜欢你,喜欢得不得了。”
云裳要的无非就是这么一句话,终于又主动亲上了赵杰。赵杰如愿以偿,抱得美人归。如果谎言能让人更开心,或许一点小谎也无伤大雅。赵杰觉得这就是被美色完全迷住了,什么话都说得出口,什么话都愿意说。赵杰有些生气,他在生自己的气,为什么这么经不住诱惑?他的亲吻因此变得越来越激烈,像是一条温顺的狗突然进了狼群也变得狂野起来,或许他本来就是一匹狼。
他侵略,撕咬,怒吼,他眼中闪着贪婪的光,他就是一匹狼,而她是最美味的猎物,不能让她逃了,要牢牢抓住,要细细品味。是对说谎的自己感到生气,又或者被自己的谎言所欺骗,赵杰的情绪前所未有地爆发了出来,云裳也好,王蕊也罢,她就是她,是他现在最想要融为一体的人。是他现在最心疼,最舍不得,最控制不住欲望的人。
赵杰向来很温柔,可这次不一样,他像是一头猛兽,像是要整个钻进云裳的身体。云裳甚至能听到赵杰喉咙里发出的低吼声,虽然模糊不清,但她却从里面听到了喜欢。赵杰在低吼着她的名字,说喜欢她。他紧紧搂着云裳,像是要把她嵌进身体里,云裳觉得疼,浑身上下,和赵杰接触的地方哪里都疼,可她不在乎,她喜欢这样的赵杰,这样喜欢她到忍不住要伤害她的赵杰。
赵杰心疼地看着疲惫的云裳,她的脖子上,身上到处都是被他咬过的痕迹。他知道色令智昏,他以为他能把持得住,可现在的情况他已经彻底控制不住自己了,他觉得自己就是个禽兽。赵杰温柔地抚摸云裳的每一处痕迹,肯定很疼吧,他心疼地说:“你可以,拒绝我的,还可以打我,让我停下来。”
云裳抓着赵杰的手说:“只要你喜欢,我做什么都可以。”
“可我,”赵杰眼神闪躲,神色复杂,他不能再和云裳一起,他越来越不像自己,他越来越想沉溺于温柔乡,“我不喜欢。”赵杰说,“我不喜欢你。”
这句话不啻于一个晴天霹雳,云裳看着赵杰,赵杰却不敢看她。云裳很平静,没有生气,没有愤怒,甚至没有表情,只是轻轻说了一句:“时间不早了,早些休息吧。”云裳像平常一样,盖上了被子,闭上了眼睛。
赵杰开始责备自己,为什么要说那句话!他就是个彻头彻尾的大混蛋!如果你不想骗她,那一开始就不要说喜欢她,既然你骗了她,为什么不能骗到底?赵杰躺了下来,看着云裳的侧脸,他后悔了,他那一晚就不该要了她,他应该一早便给她赎身,让她自由,让她远离自己。为什么不这么做呢?你这个好色的家伙!
赵杰轻轻地把云裳拉到自己的怀里,心里说着对不起。赵杰觉得他明晚不能再和云裳睡一起了,因为哪怕现在只是抱着她,他都忍不住想抱得更紧,想和她紧紧贴在一起。赵杰想了一晚上,他不想再伤害云裳了,无论是身体上还是心里上,他要和云裳保持距离。
第二日,赵杰命人炖了各种补身体的汤给云裳,然后让人在书房铺了张软塌,说是成亲前新郎和新娘不宜过分亲热。赵杰什么时候这么守规矩了?云裳知道他是在躲她。可能躲多久呢?成亲的日子近在眼前,不过七八日。
七月初五,赵家上下张灯结彩,所有的准备都做好了,只等明日。新娘会从赵家坐花轿,新郎在前头骑马,在扬州城里面绕一周,迎亲队伍从头连到尾不会断,一路上观礼的只要说一句祝新郎新娘白头偕老,百年好合便有红包拿。这事儿已经传遍了扬州城,好多人都打算今晚早些睡,明日抢个前头的位子。
赵杰在湖边看着云裳,今日她说想出来转转,于是赵杰便陪着她出来了。云裳看着波澜不惊的湖面说:“你不是喜欢坐船吗?为什么从不带我来?”
两人自那晚之后,还没有好好说过话。赵杰这几日为了躲开云裳,更是天天不在家,倒是一口气把所有耽搁的事都解决得差不多。此刻的云裳也很平静,赵杰不知道她在想些什么:“只是没碰上日子,你若是想,我们今日便坐船。”
云裳转过头看着他问:“非要我想,你才带我坐吗?你为何不主动邀我共游?”
赵杰问:“那我今日邀你共游可好?”
云裳不再看赵杰,目光又放回湖面:“不了,像是我在勉强你一样。”云裳转过身往回走。
赵杰看着她孤单的背影,心疼起来,他想过去抓着云裳的手说一点都不勉强,我心甘情愿的,可终究只是想想,他不想和云裳靠太近,因为那样伤了她也害了自己。赵杰跟在云裳后面一起回了府。
七月初六,赵杰和云裳成亲的日子。赵府高朋满座,前来道贺的人络绎不绝。赵杰一身新装,器宇轩昂,心里是欢喜的。他出去接受宾客们的道贺,和一众人等来回几句后看到了王蕊,她一脸憔悴,见了赵杰神色紧张。赵杰见她只有一人,身边不见周子彦踪影,便过去问她:“怎么不见周兄?”
王蕊为难,在赵杰的大喜之日来求他帮忙,可只有赵杰能帮她:“子彦他出事了,我来是想请你帮忙。”
赵杰问:“他出什么事了?”王蕊刚想开口,赵月便神色匆匆地跑了过来,说:“我有事跟你说,你先过来一下。”赵杰朝王蕊笑了笑,让她稍等片刻,然后跟着赵月往内院走。
“到底什么事?怎么一个劲把我往里面拖?”
赵月放了手,表情凝重地说:“新娘子不见了。”
赵杰一时没明白她什么意思:“什么叫新娘子不见了?是不是去书房看书了?她可喜欢看书了,前些日子才给她买了好些。她还总让我看书,我不看书她就念给我听。”说到后来,赵杰吼了起来,“什么叫新娘子不见了!”
赵月结巴起来:“就是,就是云裳姑娘她,她不见了。”
赵杰心一空,大步朝新房里走去,进了新房只看到云端在那里哭,床上是一身新装。赵杰吼道:“哭什么哭!人去哪了!”
云端忙止住眼泪,说:“今日早上起来便没有见到小姐。”
赵杰冷着脸问:“那为什么现在才告诉我!”
云端害怕地说:“原以为小姐在院子里散步,我们找了府里所有地方都没看到小姐……”云端不敢再说下去了,因为赵公子的脸黑得可怕。
“她昨日回来不是还好好的嘛,你们怎么连个人都看不住。找!都给我去找!找不到人,你们都别回来了!”
梅香冷静地上来说:“少爷,眼下宾客都到齐了,若是婚礼不如期举行……”
赵杰冷眼看着她说:“新娘子都没了,你让我成什么亲?宾客来了,就让他们都给我等着,一日寻不回,他们便给我在那里等一日,若是不爱等,就都给我滚!”
赵月听了赵杰这番话说:“这次婚礼的花费可不是个小数目,要不先进行下去,我们派人悄悄地找。”
赵杰把胸口的红绣球用力扯了下来,平静地说:“我说让你们都给我去找,你们怎么都跟个死人一样杵在这里。今日若是找不到新娘子,这亲便不成了,让所有人都去找,上门的宾客,迎亲的队伍,不管是谁,只要找到我的新娘子,赏银万两。”赵杰拿着红绣球往院子外走。
王蕊见赵杰脸色不好,问:“发生什么事了?”赵杰勉强一笑说:“没什么事,姐姐刚才说有事找我,若是不急,便先在赵府住两日再说。”然后便让人带王蕊下去休息,这时候婚礼暂停的消息也传了出来。下人们手忙脚乱,王蕊听到说是新娘子不见了。
热闹的扬州城今日更热闹了,赵家二少爷的新娘子不见了。那貌美如花,让赵家二少爷一掷千金的新娘子不见了,那十里红妆,让赵杰二少爷挥金如土的结婚宴取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