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思不从愿》都铎

12、春草绿茸云色白，想君骑马好仪容——《酬乐天》元稹

　　赵杰笑道：“进步神速。你可会骑马？”五月摇头，赵杰道：“做男人不能不会骑马，尤其是护卫，我明日教你。”
　　五月问：“你怎么什么都会？会念诗，会武功，能听出琵琶声不对，还会骑马。”
　　赵杰道：“我其实诗词歌赋一窍不通，琴棋书画一概不懂，只有吃喝玩乐，骑射嫖赌这些玩意儿敢夸口。”
　　五月笑问：“你怎么不读书？那些玩乐东西有什么好？”赵杰说他不通诗词，可他时而能说些，五月不信他是真不懂。五月知道赵杰跟那些只知道吃喝玩乐的公子不一样，也有别于成天读书的书呆子。
　　赵杰道：“读书有什么好，识得几个字，背得几首诗便好。读书可养不活自己，更养不活一大家子。”
　　五月道：“可这士农工商，读书人不才是顶好的吗？”
　　赵杰道：“读书有读书的好，经商有经商的妙，天下间哪有什么三六九等的活计，我赵杰还偏就不读书。”
　　五月呵呵笑道：“你怎么好像对读书人有怨气？他们怎么你了？”
　　读书人可不就怎么我了嘛，把我最喜欢的女人抢走了，还敢对她不好，道貌岸然的伪君子，为了他们所不齿的金黄之物对我磕头下跪，当真无耻。赵杰面上却云淡风轻道：“没怎么，只是觉得这样把天下人分出个等级来不公平，我们商人哪里比他们读书人不好？凭什么经商是最下等的工作，没有我们商人，这些苛捐杂税谁去缴，货物流通又靠谁。”
　　五月道：“你这话虽然说得有理，可要是被某些有心机的人听到了，可也算半个大逆不道了。”
　　赵杰笑了笑，道：“那便不说了，你要是想跟我睡的话，天亮前可得离开，不能让人发现了。”
　　五月觉得自己像是来偷情的男人，而赵杰是那个小娘子，她笑了下说：“小娘子放心，我肯定在你相公回来前离开。”
　　赵杰往床里缩了缩躺下去道：“等你学会骑马，我便正式让你做我的护卫，到时你就睡我隔壁吧。”
　　五月钻进了被子问：“贴身护卫不应该睡你房里吗？”
　　赵杰转过身面对着墙壁说：“也不用那么贴身，我又不是什么皇孙贵族，半夜有人行刺，房里不需要有护卫。”
　　五月在被子里慢吞吞地脱衣服说：“可我晚上想找人说话。”
　　赵杰道：“大晚上的，说什么话，好好睡觉。我现在也要睡了，不跟你说了。”
　　五月不开心，她还想跟赵杰说话，就用手指戳赵杰的后背，赵杰不理她，她就继续戳。赵杰被她闹得不行，说：“别闹了，再闹下去就天亮了。”
　　五月道：“你让我以后都跟你睡好不好？我保证在天亮前离开。”
　　赵杰无奈地说：“你个大姑娘家的，怎么这么不矜持。”
　　五月反驳：“我可是个大男人，要什么矜持。”
　　赵杰仍旧背对着五月说：“你真不能跟我睡，我马上就要成亲了。”
　　五月心里颤了一下，她都差点忘记赵杰要成亲了：“马上是多久？一个月？两个月？”
　　赵杰道：“还没看哪天是黄道吉日，但怎么也要等我大哥考试回来，大概会在六月中旬之后。”
　　五月道：“那就还有两个多月，在你成亲后我就一个人睡，好不好？而且到时候天也不冷了。”
　　赵杰问：“你就这么怕冷吗？对了，你怎么会这么怕冷的？”
　　五月道：“小时候在冬天落过一次水，然后就得了寒症，一直好不了。”
　　赵杰道：“肯定是你找的大夫不好，明天跟我去，我给你找扬州城最好的大夫。”
　　五月往赵杰身边挪了挪说：“好啊。”然后便闭上眼睛说：“我不打扰你了，你赶紧睡吧，要不然明天看大夫的可就有两个了。”
　　赵杰问：“对了，你现在住哪？我明日去哪找你？”
　　五月道：“你不用来找我，我会来找你的，你只要出门就好。”
　　赵杰想了下说：“你别一大早就在门口等，这样的话还是跟我一起出去。”
　　五月开心地问：“不怕别人看到我了？”
　　赵杰道：“算了，你明日起正式当我的护卫吧。反正我赵杰的名声也不值钱。跟我马上要明媒正娶一位青楼女子相比，养个娈童什么的似乎不是大事。”
　　名声啊，五月想，到底是怎样漂亮的人才能让赵杰连名声都不要了，她想见一见这个女人。
　　早上赵杰醒来的时候，发现五月已经不见了。他没想太多，洗漱完毕，用过早点后便出了门。刚出门走了百十来步，墙上便跳下一青衣少年，拱手道：“听说公子在招护卫，不知在下当不当得？”
　　赵杰笑问：“你怎么一大早就不见人影？”
　　五月走在他旁边说：“你的名声已经够臭了，我可不想再给你加一项养男人的臭名，你可是我以后的东家，你丢脸，我也丢脸。”
　　赵杰道：“既如此，那就跟东家我去骑马吧。你可要好好表现，不要让东家失望。”
　　五月拱手道：“得令！”
　　赵杰带五月到了马场，马场主见了赵杰道：“赵公子可是好久没来光顾我的生意了，我这马场没了赵公子，生意都少了一大半。”
　　赵杰拱手道：“杨场主真是抬举我了，我一个小辈，何德何能。今日也不是来客套的，我这位兄弟要来选匹马，还请杨场主指点一二。”
　　杨场主朝五月拱手道：“不知这位公子如何称呼，想选匹什么样的马？”
　　五月道：“在下赵五，杨场主不必客气，我就是想选匹平日里骑的马。”
　　杨场主道：“既如此，两位且随我到马厩去。”
　　赵杰和五月跟在杨场主后面，赵杰小声问：“你怎么叫这个名字了？”
　　五月回答说：“总不能还叫原来的名字吧，一听就不像男人。”
　　赵杰道：“可赵五也太随便了，你真的要随我姓？”
　　五月问：“不可以吗？我都是你的人了。”
　　赵杰道：“你只是我的护卫，没必要跟我姓，还是改一个吧。”
　　五月赌气道：“我喜欢，我就要姓赵。”
　　赵杰无奈：“随我姓便随我姓吧，可这赵五的名字要不要换一个，换个不那么随意的。”
　　五月想了想说：“那你给我取一个。”
　　赵杰道：“又要随我姓，又要我取名字，你可真是为难我，我只读过几年书，可想不出什么好名字。”
　　五月道：“没关系，要实在难听，就叫回五月。”
　　赵杰想了想说：“你姓月，名字里还是带个月字好，又是五月生的，五月有芒种，夏至，要不就叫赵月夏吧。不行，总觉得好绕口，直接叫赵月吧。”
　　五月问：“月字不会显得太女孩子气吗？”
　　赵杰道：“你本就长得秀气，再者男子取女子名的也多，就叫赵月如何？”
　　五月念着赵月，心里欢喜，点头：“从现在开始我就是赵月了。”
　　杨场主领了两人到马厩道：“我杨家马场的马虽然每匹都是精挑细选的，可客人总有不放心的时候，这位赵五公子不妨亲自挑选。”
　　赵月哪里懂，看向赵杰，赵杰道：“这相马有个顺口溜。远看一张皮，近看四肢蹄。前看胸膛宽，后看屁股齐。杨场主，接下来是什么来着，你之前说的我就记得这两句。”
　　杨场主笑着接下去：“当腰掐一把，鼻子捋和挤。眼前晃三晃，开口看仔细。赶起走一走，最好骑一骑。赵公子还记得两句，老夫已经很欣慰了。”
　　赵杰道：“我和我的小兄弟都不懂相马，还全凭杨场主帮我们选了。杨家马场的马每匹都是精挑细选的，我对杨场主的眼光自是放心，只是我这小兄弟是第一次骑马，还望杨场主能帮忙挑一匹温顺些的。”
　　杨场主喜笑颜开：“这是自然。”
　　不过片刻，杨场主便从马厩牵出一匹棕色高头大马道：“赵小公子生得清秀，不适合烈马，此马是我马场从小养的，性格温顺，年纪尚幼，定是可以和赵小公子一起成长。”
　　赵月到底是女子，比赵杰矮了一个头，身形确实不适合高头大马，好在这匹马也比一般成年的马小了些，正适合她这个初学者。待赵月学会了，这马也该长成了。赵杰把马牵到马场，对赵月说：“我今日先教你一些，你明日开始便到这里来，我会跟杨场主打好招呼。我若是忙，你便自己来骑，有什么不懂的就向杨场主请教。他为人随和，有什么问题都会耐心教导。”
　　赵月点头，赵杰把缰绳交给她说：“首先，你要记得不能站在马屁股后面，尽量站在它身前，不然它有可能会踢你。这马虽然温顺，可你毕竟不是从小喂它的，若是想和它亲近些，以后便经常来喂它，给它洗澡。你先牵着它走一圈，和它联络下感情。”
　　赵月听话地牵着马边走边听赵杰说；“等下你上马后，坐坐看有没有哪里不舒服，若有立刻说，我给你调一下马鞍位置和缰绳长度，千万不要勉强。若是屁股坐得痛，也要跟我说，我给你加个软垫。”
　　赵月道：“我哪有那么娇气。”
　　赵杰笑着说：“这可不是娇气的问题，我第一次骑过马后，第二天根本起不来，屁股疼，腿还酸。你一定不要勉强，我当初就是吃了勉强的亏。”走了些路后，赵杰让赵月停下来，说：“现在教你上马。上马的时候，一定要快，左手抓着缰绳和鬃毛，右手抓着马鞍，左脚踩住马镫，同时用力，翻身上马，一气呵成。”
　　赵月听着赵杰的话，左脚踩上脚蹬，她有些紧张，没有踩进去。赵杰扶着她的脚，帮她把脚扶进马镫说：“没关系，第一次踩不中很正常，有时候鞋子滑或者雨天也有可能踩不上，用手扶一下就好，不要觉得丢脸或者不好意思。”赵月变得更紧张了，因为赵杰对她太好了，她不知道别人是不是这样学骑马的，可是这样温柔的赵杰让她心跳加速。
　　赵月上了马，心扑通扑通地跳，不知道是因为第一次骑马还是因为赵杰。赵杰见她似乎有些走神道：“骑马的时候一定要专心，不然很容易出事。记得要抓紧缰绳，这样才能掌握马儿的控制权。用前脚掌踩着马镫，记住不要踩太死，如果不小心掉下来的话，脚会被挂在马镫上拿不下来，很容易被马儿拖行，甚至被踩踏。都记住了吗？”
　　赵月点头说记住了，赵杰不放心让她重复一遍，赵月便重复了一遍。见赵月说的都得要领，才放下心说：“我先牵着你走一圈，你熟悉一下骑马的感觉，缰绳的长度和马鞍的位置都合适吗？”赵月说了合适，赵杰才让赵月把缰绳给他，走在前面牵着。赵月看着赵杰的背影，心跳安静了下来，因为骑马没有什么好怕，赵杰不会让她受伤的。她明明就喜欢上赵杰了，为什么刚才还会觉得紧张呢？大概是因为更喜欢了吧。
　　赵杰继续给她说骑马的要领，下马的要领，赵月都一一记住了。赵杰终于把缰绳还给赵月，让她试着自己骑，赵月轻轻用双脚敲打马儿腹部两侧，马儿开始前行。赵杰不让她太快，她便就这样骑着马慢走，绕了马场好几圈，赵杰的眼神始终落在她身上，好像只要他一移开目光，赵月就会掉下来一样。
　　这一日便在马场度过了，等赵杰和赵月回到赵府的时候，天已经黑了。赵杰命人去把他隔壁的房间收拾了一下，让赵月住那里，又让人准备了些饭菜，和赵月一起在房间吃。梅香伺候在一边，看着这个少爷带回来的护卫，觉得与些眼熟，可又想不起来。
　　赵杰给赵月夹菜：“你多吃点，骑马肯定累，明日也别起太早，多休息一会儿。”
　　赵月道：“我不累，明日可以早起的。”赵月开心地吃着赵杰夹给她的菜，心里想要是以后都是这样的日子该多好。
　　赵杰道：“可是我累呀，我可不喜欢早起，你就让我晚些起吧。”
　　赵月知道他喜欢睡懒觉，想到今日他一大早起来，陪了她一天，就觉得愧疚：“那你明日好好休息，我一人去就好。”
　　赵杰喝了口道：“我不放心，还是再陪你两日，明日和我一样晚起知道吗？”
　　赵月心里欢喜，笑着点头，可这笑容在一边的梅香看来就有些扎眼了，心中想着这男人也未免太清秀了点，少爷为何对他如此关心？莫不是？梅香心中有了猜度，少爷只有初始碰过她几回，之后便再没碰过她，这几年少爷也只有为了陪客出入青楼，少有在外过夜，府里更是没有其他丫鬟和少爷好过。这个大胆的猜测让梅香心里凉了半截。
　　伺候完赵杰用完晚饭后，梅香问：“少爷，今日还沐浴吗？水已经准备好了。”
　　赵杰道：“我今日便不沐浴了，带月儿下去沐浴吧。”
　　月儿？这是叫我吗？赵月看向赵杰，赵杰笑着说：“就是叫你呢，总不能连名带姓叫你赵月吧，这显得多生疏。”
　　赵月有些脸红问：“那我该叫你什么？”
　　赵杰道：“你想叫什么便叫什么吧。”
　　赵月见梅香在，没敢直呼其名，便说：“那我要好好想想怎么叫。去哪里沐浴？”
　　赵杰道：“梅香你带月儿去沐浴，不用在旁边伺候，让她自己洗就好。”
　　梅香心里难受，面上不露声色道是。赵月刚站起来，便想起一件事道：“我没带换洗的衣物。”便是有，也都是女装。赵杰道：“这不妨事，穿我的就好。梅香，把我前几年穿的衣服都找出来送到月儿房里，现在先拿一套带她去沐浴。”
　　梅香把赵杰的衣服都放到赵月房间后，回了自己房间。赵杰的房间正好在梅香和赵月中间，这三间房大小一样，只是内里的装饰不同，少爷的房自是要比下人的好。可能住到少爷隔壁的房间，这地位已经非同一般，更何况梅香是一人住那一间大房子，当初赵夫人把她安排给二少爷做贴身丫鬟，并让她住到二少爷隔壁的时候，她心里就知道夫人是什么意思了，连同府里的其他下人对她也高看了一眼，说话也带着讨好。
　　梅香在房里心神不宁，直到从门缝里看到赵月拿着衣服回来。赵月没有回自己房间，而是毫不犹豫地进了赵杰房间。梅香见此，尚自安慰自己，许是有什么要事。可她等了一个时辰都没见赵月出来，房内连盏蜡烛都没有，梅香剩下的一半心也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