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表白 （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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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 表白（上）
因为明后天是周末，不用上班，所以拿了剧本就直接回家。
只是，躺在床上，怔怔地对着剧本一个晚上，一个字也看不进。
以为刚刚愈合的伤疤被无情撕开，脑袋里像转花灯似的，一幕幕轮番闪过。
默昀的笑容、覃欢的怒骂、默昀的鲜血、覃欢的大笑、泼来的硫酸。。。
我一直以为自己是个彻底的无辜者、受害者，却真的没想过，自己本来是可以阻止这一切发生的!
心乱如麻，痛得已经无法忍受！
这是我的罪，我该怎么去承受的罪？！
手摩挲着手机半晌，终于按下了通话键。
“小御，怎么了？”沉稳的声音在另一端响起，听着分外让人安心。那一瞬，囤积了一晚的情绪似乎有了宣泄的出口，鼻子马上就酸了。
“我。。。我其实也是凶手对吗？所以，默昀在最后一直都不肯见我。。。他一定恨死我了。。。对，他应该恨我的。我总是利用他对我的好，任性，乱来，自私！一边不肯说喜欢他，一边紧紧抓着他不放开，都没有考虑过他的心情。。。我只想着自己，不管别人，所以才会激化了矛盾，才会害他为了保护我而。。。” 说着，牙齿禁不住打颤，即使紧紧咬着下唇；眼睛睁得大大的盯着天花板，默昀就在那里，静静地背对我站着，怎么也不肯转身看我。。。
“他不会原谅我的，我才是那个该死的人！这是我一辈子都要背负的罪！我的罪！我。。。”
“小御！”
一声大吼，把我震住了。
“我现在过来，你五分钟后下楼。什么都不要想。”
说完，电话便挂了。
我呆呆地看着手机，屏幕显示时间：23：34，然后很快转暗。
无意识地移动着，幸而脑里还记得父母都已经睡觉，举止都是轻的。
下了楼，坐在小花园的石板凳上，看着远处大门的守卫站得笔直，头脑里空空的。
连赵蔺来到我身前，都没有反应。
“小御。”一只大手轻柔地抚顺我被风吹乱的头发，感觉沉静而温暖。
我本能地顺势靠在他的身上汲取他的体温，双手环搂他劲瘦的腰，慢慢地捉紧上衣的下摆，试图温暖自己堕入黑暗冰冷的心。
“我停不下来。。。我没法不去想，如果我稍微注意顾及一下覃欢的感受，也许默昀现在还健康地活着。。。”
脑袋被用力掰向上，额头上湿湿软软的一触。
“小御，你知道吗？默昀只想溺爱你，宠坏你，让你永远单纯不知世事，专注地做自己想做的事，不需要为世间琐事烦恼。。。”
“不要这样安慰我！”我胡乱捶他，一点也不想听他说。“你根本不认识默昀！你不可能知道他是怎么想的！我的罪是不能推卸的！我。。。”
“默昀的死是注定的。”
“不！”我大吼，想站起来、却被按在他胸前。“你怎么可以这样说他！”
“你听我说，小御。”即使在这迷乱的时候，还是不得不承认，他的声音和他的心跳有种魔力，使人不由得顺从。
“默昀，是我的一部分。”
我惊愕地猛一抬头，他的神情严肃而认真，不像是说笑。
“他是我的情魄，代替我陪在你身边,陪你度过那段艰难的时期，走出阴霾；然后，在你回玄泱时，也离开这个世界，回到我身上。这些，都是注定的。”
寂静半晌，脑袋里还是一团乱，无法思考。
我勉强扯出一个奇怪的笑：“你的意思是，默昀就是你？你就是默昀？”
他定定地看着我，看进我的眼睛，没有更多的表情或动作。
但我知道，这就是表示，他不会骗我。
脑袋更加乱了。我停止挣扎，任他搂在怀里，一动不动。
“我只想告诉你，也许你是有错，但不只你，默昀自己也有错。不管怎样，事情已经发生，不能挽回，关键是你正视它，承认它，然后改过它。没有人能一生不犯任何错、不走任何弯路，这些错在以后会成为你的财富，帮助你变得更好。”
“其实，想想，你并没有真正损失什么，”他握着我的手放在他的左胸，感受里面有力的心跳，一下，一下，接一下。
“默昀还在这里，爱着你。”
他的右手用力，加深了我们的拥抱：“我们，还在一起。”
心就这么安定下来，我不自觉地双手环拥他，身体紧紧相靠，头顶上是他温暖的鼻息。
他忽然笑了。
我没有抬头，现在这感觉太安详，让人不想动弹。
“你知道吗？刚刚那些话，也解脱了我自己。”
我稍微惊讶：“哦？”
“当你还是阿三的时候，我明明爱上你，却不肯说出口，结果让人有可趁之机害死你。。。我一直无法原谅自己，惩罚自己没资格对你表白，只能小心守护你，渴望着近在咫尺的你，却又不能拥有你。这种感觉，有时候真是生不如死。而且在这个世界、这个样子的我也没有能力给你幸福。。。”
我猛地抬头：“不。。。”
他伸手轻轻虚掩着我的嘴，笑道：“可我之前那段劝慰你的话，让自己也想开了。错误过去就过去了，为了昨天的错误而停止追求明天幸福的脚步，是更大的错误。”
他的手轻轻托高我的下巴，一对亮如星辰的眼睛出现在视野里。恍惚中，好像很久都没见过它们这么璀璨明亮——就像我们的初见时，那骄傲的、高高在上的神祗。难道，就是他对自己的惩罚，让这对眸子蒙尘、让我们在暧昧中煎熬？
一瞬间，就这么想开了，放下了。
犯了错，正视它，承认它，然后改过。
这就是成长，这就是人生。
我一动不动，唇边泛出一丝笑意，静静地看他的脸庞缓缓靠近、变大，直到清晰得在他美丽的瞳孔中能看见我自己的倒影。
“小御，我爱你。”
20 表白 （中）
这幸福的感觉如此真实，真实得让我难以相信。
我小心翼翼地拥着他，头轻轻地抵着他的胸口，不敢开口；生怕拥紧了、开口了，便会发现，这只是一个美好的幻影。
但这触觉这么清晰，他的话还在耳边萦绕，不知道会不会绕梁三日而不绝？
这句话我等了太久太久。
现在终于听到的这一刻，我想大笑，想流泪，又有些害羞。综合起来，脸部僵硬得什么表情都没有。结果，我更加不敢抬头。
只是，冬天的夜太安静，没有虫鸣，连风也没有，独余我骤然加快的呼吸声，彻底出卖了我的心情。
我们经历了那么多，欢乐与痛苦，甜蜜与心酸；但这一刻，我却什么都想不起来。
心里不断默念，我拥有了这个男人，这个完美得天生就让人只能仰视的、如神祗般的男人！
我还需要一点时间来消化这个美好的现实。。。
“你不回答，是不是还需要考虑一段时间？没关系，我会等你。。。”
大哥！这还用考虑吗？这世界上还有人能拒绝你吗？你是在玩我吧？！！！
刚刚的感伤和美好的气氛立刻烟消云散，我抬头瞪他一眼，想警告他不要耍花样。
可是，他的眼睛太真诚，太严肃。。。他确实对我的想法不确定？
难道，在爱情里，没有人能够自信满满？
原来，不是只有我傻乎乎地在他身后拼命追赶；他也在担心，我追赶的方向是不是他？或者，会不会中途出了偏差，改了方向？
想到这，我的心态来了个180度大转弯，咧嘴一笑。
看着我的表情，他的脸上有些奇怪。
嘻嘻，看来，被暧昧折磨得患得患失的人，不只我一个嘛。
在这场感情里，我们是对等的。
这下我可放松多了，双手搂上他的脖子，踮起脚尖在他耳边吹了口气，他的身体一紧。
嗯，我很满意，非常满意，满意得简直想纵声大笑。
要不要再假装犹豫一会儿？哼哼，和他在一起，我可没有少受苦受累！干脆这次趁机蹂躏蹂躏他，以消心头闷气！
不过，看他一副可怜巴巴无辜的样子，我又心软了。
蹂躏他，最后还不是自己心疼？
算了算了。
“不用考虑。”我顿了顿，忽然又有些不好意思，放低声音说：“我对你。。。也一样。”
身体骤然被紧紧搂住，他的炽热气息就在耳边；我松了身体，闭上眼，埋进他的气息里，满足而幸福。
幸福看似遥远飘渺；但其实，只要我们跨过心里那道坎，伸出手，就能得到。
所以，我决定了，要和他一起见父母，告诉他们，已经有人可以代替他们来守护我，虽然是同性。
从高三开始，这些年，我让他们担心得够多的了。
我已经长大，能够承担自己选择的后果，也会努力经营自己的感情，就算最后是伤痛我也心甘情愿。
在这个发达的社会，同性恋仍然会遭受歧视，我不会贸然出柜来招惹不必要的闲言碎语；但父母作为我生命里最重要的人，我不愿对他们隐瞒。
说了一个谎，就需要不断的说新的谎言来圆之前的谎言。人生已经够累的了，何苦增加自己的心理负担？
“留下来，明天陪我见父母，好吗？”
他看着我，眼里满是笑意。
“好。”
21 表白 （下）
整宿没睡，我们静静拥着彼此躺在床上，似乎什么都不需要说，已经达成了默契。
终于，天边露出鱼肚白，父母的房间有了响动。
照例，妈妈先出来，准备三杯温水——清除身体毒素，然后开始炒番茄蛋——一来是我爱吃的菜；二来她不知在哪里看到，番茄对男性健康很有好处，要多吃。于是，这道菜成为周末早餐的例牌菜。
然后，爸爸也起床了，刷牙后一口气喝光妈妈倒的温水，出门把报纸拿回来，报纸一展便在大厅的沙发里看起来。
第一次细细品味这静谧的温馨生活，想到接下来他们要面对的，眼眶不禁一热。
赵蔺缓缓抚着我的头发，似乎也沉浸在这气氛中。
一阵香味从厨房飘出来，妈妈炒好了。我知道，接下来，她将走过来敲我的房门，轻声说：“小御，睡醒了吗？”
我突然想，他们这么爱我、保护我，而我呢？我为他们做了什么？除了带来不间断的烦恼和白发，还有什么？
好像，什么都没有。
和默昀一样，我总是心安理得地索取，而没有付出。父亲有轻度高血压，母亲时常失眠。在他们面前出柜，会不会刺激得他们。。。
我内疚得缩起脑袋，几乎想临阵退缩。
赵蔺拍拍我的背，我抬头看他，在我唇上轻轻一啄，微微笑着。
心跳安稳了些。
昨天的过错不能改变，那就在今天、明天弥补。而既然决定了和师傅在一起，就不能逃避。否则，以后还会更多痛苦！
“叩、叩”
“小御，睡醒了吗？”
我看着师傅，说：“醒了，妈。我马上起床。”
因为一晚上没说话，声音有着初醒的沙哑，妈妈并没有怀疑。
我握着门把手，毫不犹豫地扭开，迈出人生最重要的一步。
“爸，妈，早安。”我努力轻松地和父母打招呼，妈妈扭头看我的时候露出一丝惊讶的表情。
没办法，高三后，这是我第一次带朋友回家；更何况，我有喜欢同性的“前科”。
“叔叔、阿姨，早安。”赵蔺笑着向爸妈略一躬身。
爸爸不愧为是老将，脸上看不出什么破绽，微笑着收起报纸说：“是你朋友吗？以前没见过，还不赶快介绍。”
妈妈马上反应过来，热情招呼：“先别介绍了，一大早都饿着，快过来坐着，边吃边说吧。”
很快，一家人坐在一起吃早餐，我刚来得及介绍他的名字，后面的谈话就都让妈妈给说了。
“你们两在哪认识的啊？”
“认识多久啦？”
“小赵现在哪里工作？”
“工作辛苦吗？”
。。。。。。
倒不是存心查户口，妈妈就是个热心的人，喜欢问长问短。当她知道赵蔺独身一人在这里工作，立刻让他经常来家里吃饭，营养好些，养养身体。
爸爸则是偶尔说句：“好了，小赵就顾着回答你了，都没时间吃饭。让他好好吃完再聊。”
妈妈笑道：“对啊，看我这幅急性子，呵呵。来，小赵，多吃点番茄，对身体好。”
赵蔺一一有礼地应答，很快便讨得妈妈欢心，一餐饭吃得非常融洽。
饭后，我抢着收拾清洗了碗筷，便是硬仗的时间。
平时，爸妈饭后就各忙各的去了，今天像有预感似的，齐齐坐在沙发上。
我暗自深呼吸，拉着赵蔺的手对他们说：“爸，妈，我已经想好了，要和他过一辈子。”
说完马上低头，不敢看他们的神色。
赵蔺也平静地开口，但字字掷地有声：“叔叔、阿姨，小御是你们的宝贝，也是我最珍视的人。如果我不够能力给他幸福，我不会站在这里，请求你们，把他交给我。”
爸妈并没有打断我们说话，但也没有回应，只剩下一屋子此起彼伏的呼吸声。
我们两就像被审判的疑犯，煎熬地等待法官的判决，度秒如年。
赵蔺突然握紧我的手，一起跪倒在父母面前！
我抬头才发现，妈妈竟然在无声地哭泣！她闭着眼，睫毛和嘴唇都是颤抖着，一行眼泪蜿蜒而下，爸爸则轻轻拍她的背，认真地看着我们。
妈妈的泪仿佛有千斤重，打在我的心上痛彻心扉！
本来就没好好孝敬父母，现在还让他们伤心。。。
“妈！爸。。。我。。。我对不起你们！”
爸爸缓缓开口：“起来吧，不用说对不起。以后走这条路的人是你们两，会经历艰难坎坷的也是你们两，而不是我们。只要你们自己觉得值得，我们也没什么好说的。你妈她。。。是因为，想到以后，你们要受的苦。。。”
说着，他伸手搂着妈妈的肩膀：“好了，我们上次商量的时候不是说好了吗？要尽量支持孩子的决定，不让他们为难。你看，你一哭，小御都吓坏了。”
妈妈探身扶起我们，努力露出一个不像笑容的笑容：“小御。。。你一直都很懂事，有想法，也有行动力，我们对你很放心。你要是想好了，我们都支持你。。。我只是。。。担心你们啊。。。太难了，你们走的路太难了。。。”说着，又是一行泪。
我何德何能，居然有幸拥有这么伟大的父母！！！
我紧紧拥着妈妈，像誓言般重复着：“放心，你们儿子会幸福的，会的！”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表白 （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