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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1、八尺琼曲玉争夺案(三) ...

  •   八岐跟着仓木佐为去了他的病房。明明仓木佐为的双眼蒙着纱布,可他的行动却丝毫不受影响,步伐飞快,准确地步入大厅又拐入走廊——既不需要扶着墙壁,也不需要拐杖——几乎要让人以为他双眼上的纱布不过是做做样子。

      ——如果不是他在半途中碰到了一辆医疗推车的话。

      仓木佐为的动作和反应都很快,碰到医疗推车的一瞬间就明白拦在自己面前的东西究竟是什么,顿了一下之后便同样精准地绕过了推车。

      但是这个短暂的停顿还是被八岐注意到了,他开始观察仓木佐为,发现后者对于固定不变的布局,比如用螺栓固定在地上的椅子,再比如墙壁或者拐角,展现出了非同一般的预判能力,全部都能准确地绕开,就仿佛他能看见这些障碍物一样。

      八岐便明白了。他想,仓木佐为一定是经过了摸索,将医疗组的布局牢牢记在了脑海里。他不是能看见,他只是在调动脑海中那张绘有医疗组布局的地图而已。所以现实与地图不一致的地方,比如护士临时放在路边的医疗推车,他就无法避过去。

      这时候,有人从附近的病房里走出来,大概是来看望病人的,手里提着的塑料袋装着病人吃剩的橘子皮香蕉皮一类的。那人看了眼手机,估计是赶时间,将塑料袋往最近的垃圾桶里一丢,便匆匆忙忙走了。那人没有扔准,袋子还有半边挂在垃圾桶外边,很快从里面晃晃悠悠却又悄无声息落下来一块香蕉皮。

      八岐目睹这一幕,连带着注意到那块香蕉皮正躺好在仓木佐为行进的路线上。而仓木佐为显然毫无所觉,大步朝前走着。

      八岐并没有提醒他,也没有拦着他,只是不动声色地自颈边伸出长长的蛇首,赶在仓木佐为之前将地上的香蕉皮卷起来丢进垃圾桶,顺带着将没扔准的那袋垃圾塞了进去。

      一直到走进仓木佐为的病房,八岐有些意外地在他的桌子上看见了好几盒纯牛奶。或者也不能说是意外,只是八岐无法想象仓木佐为咬着吸管喝纯牛奶的样子。

      一直到仓木佐为把病房的门不轻不重地关上,八岐才将自己的注意力从那几盒纯牛奶上移开。仓木佐为绕到桌边,有一个轻微摸索的动作,继而将塞进桌子底下的椅子拉出来,坐了上去,面对着八岐。

      八岐便也在仓木佐为的病床上坐下来,却是先开口问了第一句话:“你听见了多少?”

      当八岐从贺茂扶桑的办公室里出来,看见仓木佐为那似笑非笑的神情时,八岐几乎可以肯定,仓木佐为一定是听到了什么。

      仓木佐为也不避讳,无礼地翘着腿,唇角向上勾起,说道:“从头听到尾啊,警部。”说着,双手交叠,身子微微前倾,再度露出那种似笑非笑的神情来,“我同样很好奇啊,警部。你想喂给上杉的,究竟是什么东西?”

      八岐没有回答他,只道:“这就是你想找我聊的内容吗?”

      仓木佐为了然地点点头:“好吧,我明白了。这件事警部你不想告诉我。那我们来聊聊其他的话题。”

      八岐狐疑地看着仓木佐为——见人不想说便不去刨根问底——仓木佐为不是如此好说话的人。除非这件事仓木佐为本身并不怎么感兴趣,仓木佐为真正想聊的是他口中的“其他话题”。

      果然,仓木佐为把玩了几下放在桌上的手机,蒙着纱布的双眼准确地“望”过来,接着问道:“警部你不觉得这是个好机会吗?”

      八岐问道:“什么机会?”

      仓木佐为笑了一下:“把上杉暮送去社会事务组啊。这本来是个绝好的机会——理由正当,程序正当,手续正当,而且无可挑剔,无法反驳——不是吗?”

      八岐好整以暇地望着仓木佐为,却没能从对方脸上那虚假的笑容里窥探出任何情绪,最终只道:“我为什么要这么做?”

      仓木佐为挑了一下眉毛,说道:“我以为你厌恶她。”

      “你想多了。”八岐道,“再说,难道我仅仅就要因为个人的好恶而打压排挤她吗?像某人一样?”

      仓木佐为嗤笑一声,似是对八岐那句讽刺的回应,但他紧接着又说道:“你是个妖怪。也或许上杉暮厌恶你。一别两宽,不好吗?”

      八岐道:“她是我的朋友。”又道,“我也是她的朋友。”

      仓木佐为又笑了一声,八岐从里面听出了不屑的意味。“八岐警部,你很自信。”仓木佐为说道。

      “你错了。”八岐缓缓道,“这不是自信。这是信任。”

      听见“信任”两个字,仓木佐为顿了一下,八岐趁机问道:“你为什么这么希望我将她送去社会事务组?”

      仓木佐为的面色不变,但是他却沉默了。八岐没有再抢他的话头,而是给了他思考的时间。果然,过了片刻,仓木佐为说道:“她不会是个好下属的。”

      “哦?”八岐同样挑了挑眉毛,没有急着反驳,却也没有肯定他的说辞,只道:“愿闻其详。”

      仓木佐为皱了皱眉,似乎是有些不耐烦。八岐那句“信任”打乱了他想引导的谈话节奏,让他暂时性地在谈话中处于被动的地位。他讨厌和人解释,更讨厌处于被动的地位,但他觉得这场谈话是有必要的。

      于是仓木佐为笑了一声,说道:“这不是明摆着的事吗?上杉暮她狂躁、固执、冲动、有暴力倾向,在六条妃案,她丢下了处于危险中的宾客们;在百鬼祭案中,她没能阻止爆炸;在这次的开膛手案中,因为她的疏忽,她间接导致了藤原君义的重伤。”

      “你还真是老调重弹啊,仓木君。我记得你刚来特别行动组的时候就说过类似的话了。”八岐也笑了,“那我告诉你,六条妃案的时候,宾客有我和源君在保护,上杉只是在做她自己该做的事!而百鬼祭案里,上杉已经做到了最好。如果出一点点差错,她就殉职了你知道吗!别跟我说什么身为警察就理所应当该牺牲生命之类的话。上杉也是人!她就活该被牺牲吗!”

      “至于藤原君的事……”八岐的声音低了下来,“确实,如果当时我们看穿了鬼乌鸦的伪装,就不至于后来发生那么多事了。但是我是她的上级,这主要是我的责任,而不是她的。”

      “而且仓木君,你永远盯着上杉那些微不足道的瑕疵大做文章,不觉得有失公允吗?你为什么不说一说上杉这一次独立斩杀酒吞童子的功绩呢?这不是令你我都汗颜吗?”

      “仓木佐为,我可以负责任地告诉你,上杉她英勇、无畏、机敏、嫉恶如仇,她无愧于身上佩戴的警徽!”八岐顿了一下,“而且仓木君,说实话,用恶毒言语去抹黑攻讦她的你,显得像个小人。”

      八岐说完便屏气凝神,紧盯着仓木佐为,静待着他的反驳。他甚至预想仓木佐为会用怎样狠辣或者讽刺的语气去嘲笑他的话。然而仓木佐为忽然放下了一直无礼翘着的双脚,上半身靠在椅背上,微微一笑,说道:“你说得对。”

      八岐一时哑声。仓木佐为便又补道:“不过这话你跟我说有什么用,你该当着上杉暮的面亲口说出来。”

      说着,仓木佐为又把玩几下他的手机,继而丢在一旁,说道:“我想我明白了。”

      “什么?”

      仓木佐为一针见血:“你欣赏她。”

      八岐没有否认,只道:“那又如何?”

      仓木佐为忽地不说话了,病房里一瞬间寂静起来。风从半开的窗户呜呜地吹进来,掀动了白色的纱帘。光透进来,起起落落的纱帘在他面上投下阴影,令八岐窥不清他的神色。最终仓木佐为站起身,准确地走到窗户边,一把关上。

      在窗户阖上的一瞬间,他说了一个数字:“四十一次。”

      八岐一时没有反应过来:“什么意思?”

      “上杉暮正式入职警视厅三年多,加上大学四年级的实习期,总共四年多的时间里,她破获案件大大小小数百起,但是出入医疗组却有四十一次。其中二十九次轻伤,七次重伤,五次差点要了她的命!”

      仓木佐为说道这里,停顿了一下:“你知道星野望川入职社会事务组之后出入医疗组的次数吗?”

      八岐沉默,一方面是他确实不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另一面是他惊异于仓木佐为竟然主动提起了星野望川——他以为这事是上杉和仓木佐为两个人共同的禁忌。还有就是,不知是否是错觉,他竟从仓木佐为的话里听出一丝艰涩的语气来。

      仓木佐为很快公布了答案:“六次。”又补道,“这甚至不是因为他受了什么伤。他只是定时去复查他身体的恢复情况。”

      仓木佐为又道:“之前酒吞放了一些木偶人来转移我们的视线。星野望川刚好在现场,还帮着处理了不少木偶人。”

      八岐道:“源君同我提过这件事,说星野君表现得十分英勇。”

      “说什么英勇不英勇,那是面对强大的对手时才有资格说的词。”仓木佐为不屑地笑了,“说到底一堆烂木头而已,又怎么会奈何得了星野望川?——即使是变得虚弱之后的星野望川。”

      顿了下,仓木佐为话锋一转:“但这是星野望川三年多的时间里,遇到的最危险的情况。”

      仓木佐为又道:“你如果一页一页地看过了上杉暮的诊疗记录,你会觉得触目惊心的。你会想:她这样下去迟早死于非命。”

      说着,抬眼“望”向八岐:“再说警部你的另一个身份是西京集团的领头人,你也有所感觉的吧?西京集团与警视厅合作了,现在苍雪组、玉落公会、安倍家、贺茂家乃至鹰司家都还在观望中,但他们不会永远观望下去的。很快就会有一场狂风暴雨,到时候特别行动组首当其冲!——你觉得上杉暮那个蠢货是会当个出头鸟被粉身碎骨,还是会当一只安全的缩头乌龟?”

      说这话的时候,仓木佐为攥紧了拳。八岐甚至听见骨节咔咔作响的声音,继而他听见仓木佐为一字一顿地说道:“如果你欣赏她,你就不该毁了她。”

      八岐终于明白了仓木佐为进行这场谈话的意义和原因所在了,仓木佐为从一开始就在试探他对上杉暮的真实态度,所以才步步紧逼。而这一切背后的原因,八岐叹口气,点了出来:“原来你在意她啊。”

      仓木佐为表现得好像没有听见八岐的那句话一样,只说道:“现在去要回你塞给贺茂扶桑的那个东西——我不想知道那是什么,我也不会问——这会是最好的结果。”

      八岐默了一瞬,忽然说道:“关于星野君,源君来汇报工作的时候,提到了他,除了说他此次表现英勇之外,还说他从中央警察大学毕业之后,本来填报的意向是特别行动组。可惜当时他的身体还十分虚弱,便没有被选中。”他顿了下,“源君说,那时他是主考官。他亲眼看见星野君得知自己落选时的神情是多么地……遗憾和难过。”

      说着,八岐看了眼手边的童子切,说道:“刀蒙上锈迹的时候,刀也会悲鸣。只是没人去听罢了。”

      “——那也比断了要强!”仓木佐为忽地上前,揪住八岐的衣领,“你是铁了心要毁掉她吗?”

      八岐却定定地看着他,也不挣扎,只说道:“是你在看轻她。”

      “你从来都没有问过一句上杉自己的意愿,难道你认为她是没有办法为自己的人生负责的小孩子吗?如果上杉想去社会事务组,不用她身负重伤变得虚弱,只要她说一句话,我尊重她的意愿,我立刻就批!”

      “战斗,是上杉自己的意愿,自己的选择,更是她自己的权力。她想当一名战士,她也有能力胜任,那请你尊重她的选择。你无权去替她做决定。”

      “上杉暮自己的意愿?”仓木佐为低声笑了两下,“上杉暮这种人想当英雄啊。”忽地,他松开了八岐,仿佛乏力了一般靠在墙上,“可你知道星野纱织是怎么死的吗?——想当英雄的人历来死得最早!”

      说完这句话,仓木佐为仿佛失了声一般,再不说话,只孤零零地靠在墙上,上半身略有些弯,仿佛已经很疲惫了。半晌后,他猛地一抹脸,大步朝门口走去:“我同你废什么话,我就应该直接去打断上杉暮的腿。也算是在我走之前……”

      “站住!”八岐大喊,同时快步上前,拽着仓木佐为的衣领将他丢到了病床上!“你给我冷静一下!”八岐的胸膛上下起伏着,他已经有些被激怒了。他一面死守着门口,一面紧盯着从病床上慢慢坐起来的仓木佐为,深吸两口气,总算把住了“理智”这根弦。

      八岐认真地问他:“难道你真的觉得,以这种方式将上杉送去社会事务组,是最好的结果吗?”

      仓木佐为不说话,面容冷酷。

      八岐又问:“还有星野纱织……你愿意告诉我,她是怎么死的吗?”

      仓木佐为抬起头,目光准确地“盯”住了他,片刻后勾起嘴角,嗤笑一声:“当然不愿意了。八岐警部,你管得太宽了。”

      但仓木佐为还是不可避免地想起了星野纱织。

      在他的印象里,星野纱织是个活泼到吵闹的人,一点点小事就能拿出来喋喋不休地说上一天。相比之下,上杉暮就安静多了。不过出乎他意料的是,上杉暮似乎很喜欢星野纱织。

      他以为他会最先回忆起星野纱织的死状,然而不是的,他莫名想起了一个初春的夜晚。那时候樱前线刚刚扫过东京,仿佛一夜之间,千树万树,繁花怒放。公园里到处是赏樱的人。星野纱织早早地占好了位置,喊他们几个过去,还让他们别忘了带点好吃的过来。

      星野望川亲手做了稠鱼烧带过去;上杉暮也提了不少女仆咖啡厅没有卖完的小蛋糕;而仓木佐为最是敷衍,只是过来的时候随手从便利店买了几瓶果汁。

      ——再加上星野纱织带来的饭团,足够四个人吃了。

      几人坐在餐布上,靠得很近。星野纱织准备得十分齐全,连杯子都带了,接着便一一为他们倒上果汁。

      四周像他们一样一边野餐一边赏樱的人不在少数,有些是全家一起来的,孩子们在父母的看顾下打打闹闹;有些很明显是同一家公司的社员,开了不少罐啤酒,相互间推杯换盏高谈阔论;也有些人孤身前来,就在草地上随意坐着,显得有些孤单。那些白的粉的樱花挤挤挨挨地拥在枝头,好奇地张望着底下那些各异的面孔,一旦有风吹过,便顺着自己的心意,在人世间沉浮飘飞。

      也有那么一片樱花落在了星野纱织的手背上。她抬起手背,轻轻呼出一口气,樱花便被吹远了。

      仓木佐为记得他们几个好像在这些飞舞的樱花间谈论了很多事情,也或许并没有谈什么有价值的事情,因为其中大部分的谈话,仓木佐为已经忘记了。仓木佐为唯一还有一点印象的话题是星野纱织挑起的。星野纱织问他们:“你们几个毕业之后还会在一起吗?”

      上杉暮答道:“应该吧。”

      星野望川说道:“顺利的话确实如此。我们都想去特搜课的特别行动组,说不定到时候我们还会被编到一个小队里面。”

      仓木佐为当时的打算确实是进入特别行动组,所以也就没有吱声,算是默认了。

      “那你们一定是最强小队啦!”星野纱织托着腮,眼神闪闪发亮,还没影的事倒给她说得像是近在眼前一样,“上杉姐姐是最强前锋,我哥是最强后卫,仓木哥哥你嘛,就负责偷袭补刀,再加上你们绝佳的配合,到时候一定所向披靡!”

      说着,又沉吟了一下,认真地说道:“不对,你们这个小队还不是最强的。”

      仓木佐为瞥她一眼:“为什么?”

      “因为你们还缺个最强辅助呀!”星野纱织拍拍胸脯,“我比你们低两年级。你们得等我两年。等我毕业了,也进入特别行动组,我们的‘夜樱小队’就是完美无敌的了!”

      星野望川哭笑不得:“你倒是连小队的名字都起好了。”

      上杉暮也笑了,接着忍不住问了另一件事:“不过为什么给小队起名叫‘夜樱’啊?”

      星野纱织举起手中的果汁,抬眼看着缀在枝头那些如云如雾的樱花,笑弯了眼:“因为今年份的樱花,也十分地美丽啊!”

      仓木佐为心想樱花和小队有什么关系,偏要扯到一起。然而星野望川最宠爱妹妹,配合地举起了杯子。紧接着上杉暮也微笑着举杯。仓木佐为撇撇嘴,勉为其难地举起手中的杯子。

      天边忽地炸响起焰火,烟花樱花齐齐盛放。

      星野纱织扬起大大的笑容,高声说道:“为了我们的夜樱小队——我们要永远不离不弃,守望相助!”

      又一声焰火,杯子碰在了一起。

      一直到夜深了,公园里的人三三两两都散去了,他们这才打算回去。在收拾垃圾的时候,星野纱织不知又冒出什么奇想来,忽然说道:“我听说特别行动组有时会遇上一些特别危险的妖怪,如果我们小队中有人牺牲怎么办呀?”

      星野望川收拾的动作顿住,看得出来他似乎想安慰妹妹,让她别瞎想。然而星野纱织很快得出了答案,认真地说道:“那我们中剩下的人一定要秉承着牺牲者的遗志继续前行啊!”

      这种时候,仓木佐为终于又回忆起了星野纱织的死状。在很长一段时间里,每当他入睡,星野纱织的尸体便会悄无声息地潜入他的梦中。他也不会惊醒,只是默默无言地盯着尸体,在那里站着,一直站着。

      一直到他的妈妈当着他的面,跳下了医院的高楼。

      那个晚上,星野纱织没再入他的梦。妈妈也没有。梦里只剩一片死寂。他几乎要怀念起星野纱织的尸体来。

      他不知道星野纱织的遗志是什么。因为星野纱织可能已经忘记了她讲过的话,在她死前根本没有谈到这个东西。

      她只是流泪。

      但他还是忍不住开始思考起之前想过一遍又一遍的问题:纱织,我亲手杀了你,你后悔吗?

      如果你不后悔的话,你又为什么要哭呢?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91章 八尺琼曲玉争夺案(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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