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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2、八尺琼曲玉争夺案(四) ...

  •   上杉暮能清楚地感觉体内的灵力狂涌不休,正同某处不可知的逆流搏斗着、厮杀着,将身体化作战场,流经一处便是一处的破墙烂瓦断壁残垣。她便感到周身有如火烧,有如蚁噬,无一处不在灼烧,无一处不在痛苦。

      然而意识却很轻,仿佛风一吹便飘入冥冥不可知的黑暗里。一开始她周身什么也没有,连五指也看不清,只余下身上的痛楚和周边静寂渺远的黑暗。慢慢地,四面八方开始传来声响,很轻很细的响动,沙沙地连成一片。上杉暮屏息凝神,却还是分辨不出这究竟是什么声音。

      好在这声响很快由小转大,甚至有些吵闹了,原来环在她周边的是人语声。有些似乎是学生,正谈论着刚出的成绩,讨论哪个教授给分高一些;有些似乎是职员,嘴里讲着最近的项目和绩效,间或吐槽客户的一些无理要求;也有些似乎是情侣,甜蜜的话不要钱似的说出来取悦对方;还有些似乎是带着孩子的年轻父母,说出口的话总是不离“宝宝”两个字。

      夹杂在其中的,是酒杯相碰的声音,是咀嚼零食的声音,是高谈阔论的声音,也是欢声笑语的声音。

      在这些热闹纷扰的声响里,上杉暮仿佛真的看见了为分数发愁的学生,穿西装打领带的上班族,还有那些热恋中的情侣,或者抱着孩子的父母。继而她身前出现皎白的流光,她看清了四周,这才发现自己周身不知何时竟真的挤满了这些人。

      他们三三两两地坐在草地上,身下铺着餐布,半空中间或有落樱飘飞如雪。上杉暮伸出手指接了一片,却发现这樱花犹如泡沫一般,一触即消。她再顺着流光照来的地方望去,便看见了天边的一轮圆月。月色如霜,本该铺满大地,却被那片片樱树,丛丛樱枝,还有那些挤挤挨挨的樱花切割得支离破碎,只偶尔从花与花的间隙里渗下那么一些。

      上杉暮明白这些人是在赏樱,而且这恐怕还是樱前线刚刚扫过东京的时候。在她的印象里,她曾经也和星野望川、星野纱织,还有仓木佐为三个人一起赏过樱花。但这不是她的回忆。因为当时他们所来的公园,并不是这里。

      上杉暮环顾四周,目光扫过周身的每一个人,终于在十步外的一株樱树底下看见了酒吞。茨木和小纯也坐在他身边。

      酒吞好像没有发现她,他正看着茨木。上杉暮想了想,小心而又无声地走了过去,最终在一株樱树后面停下了脚步。樱树正好遮挡她的身形,而同时酒吞又背对着她,上杉暮觉得应该不会被他发现了。

      他们三人此刻手里握着白瓷酒杯,酒香连带着梅子的香气一齐从杯中溢出,这似乎是青梅酒,而不是更常见的清酒。酒杯在半空中碰了一下,这时烟花在天边炸响,夜空中绚烂的光彩倒映在酒杯里。三人举杯仰首,将绚烂的光彩连带着酒水一起吞入喉中。

      望着那天边焰火,上杉暮瞬间有些恍惚。因为在同一天同一时刻,她与仓木佐为几个大概在城市的另一头,也同样在赏樱。之所以她如此笃定,是因为在近几年樱花开放时节里,只有那一天燃放了盛大的烟火,似乎是与什么祭典的日子重合了。

      这时有风吹过,落樱纷纷摇摇如飞雪,小纯伸手接了一片又一片。樱花并未在她的掌心里消散,而是在摊开的手掌心里再次被风吹向远方。

      小纯望着樱花远去的方向,忽然轻启双唇,曼妙的歌声飘出:“花落花又开,世事若如花常在,逝者还复来。”

      茨木没有带他的三味线,但是享受般地闭起双眼,和着那低回的曲调慢慢打着拍子。酒吞看着他们,微笑着,又饮了一杯梅子酒。

      上杉暮背倚着那株樱树,也偷偷觑着他们。身体上的痛楚忠实地传递给了意识,但她只是紧咬着双唇,没有发出半点声音。天边上明月高悬,夜空里银花火树,眼前是落红飘飞,她听着小纯清冽的歌声,忍不住想:世事若如花常在……可惜樱似世事易成空。

      她倚靠着樱树慢慢坐在草地上,她已经明白这一切究竟是怎么回事了。

      人心中有千万种的“念”,正念,邪念,善念,恶念,爱念,恨念,欲念……它们相织交缠,难分彼此。而在人死前,总会看到恍若走马灯一般的景象,人能从中看见过往的一切。那便是心中的念在人身死之际涌动不休。

      大概是她替酒吞阖上双眸的一瞬间,酒吞的某一念钻进了她的身体。而她体内又留着酒吞的妖力——否则她也不至于如此痛苦——这念便在妖力的加持下被放大了,甚至于将她的意识吸了进来。

      不过人死则念消,这念迟早是会消散的。

      她也不欲打扰酒吞的这一念——起码不该是现在。她只是安安静静地坐在樱树后,欣赏眼前这无双美景。酒吞、茨木和小纯就在她身后,隔着一树繁花,彼此不相见。

      她想:起码现在,这样就好。

      她本来以为这一念是要一点一点慢慢消散的,然而忽然有一股暖流涌入身体,身躯上的痛苦竟随之缓缓淡去。可就在同一瞬间,周遭的一切如戳破的泡沫一般消散了,月色也消散,焰火也消散,樱花也消散,周遭那些欢声笑语的人群同样消散了。世界再次坠入一片黑暗,只剩下她、酒吞、茨木、还有小纯。

      可就连茨木和小纯,也都僵在原地,一动不动,微笑还挂在他们唇齿间,可身躯却缓缓逸散出光点。那光点飘向不可知的黑暗深处,消失不见。他们的身躯随之愈发地寡淡,很快便溃散成一堆细密的光点。那些光点围绕在酒吞身边留恋不去,里面传出小纯的歌声:“……世事若如花常在,逝者还复来。”也能清晰听见茨木打拍子的声音。

      可是这些光点仿佛被什么力道拽着,终究还是一点一点地飘向了远处。歌声和拍子声都慢慢淡了,很快听不见了。

      直到此刻,她与酒吞之间再无遮挡,酒吞理所当然地看见了她。酒吞说道:“上杉暮。”又说道,“你杀了我。”

      上杉暮也看着酒吞,后者的身躯上也浮动着些许光点,似乎随时这些光点都会逸散消失。上杉暮知道:这一念,快消散了。

      然而令她惊讶的是,明明说出了她杀死他的这个事实,可酒吞的神情竟然很平静,只是微微抬眸,望着黑暗中的远方。她本来以为,两人相见的时刻,会再次有一场大战。

      或许是因为她阖上酒吞双眼的那一刻,酒吞涌上心头的并不是邪念或者恨念。

      于是上杉暮说道:“是的。是我杀了你。”

      两人一时之间无话,然而酒吞身上的光点终于开始逸散出去。上杉暮见状忙上前两步,说道:“告诉我吧。”

      酒吞抬眸:“什么?”

      上杉暮定定看着他:“告诉我开膛手案的幕后真凶。”

      酒吞却笑了:“真正的凶手不就在你眼前吗?上杉警官。”又道,“你忘了吗?你亲手杀了我。”

      “不。不是的。仔细想起来,这个案子还是太过蹊跷。”上杉暮的思路依旧清晰,“为什么在确定侦察方向的关键时刻,突然冒出来一个搅局的胜太?是谁催眠了他?是你吗?可我从未听说过酒吞童子是个擅长于操纵人心、蛊惑人心的妖怪。”

      “还有锦户大宅里的事,我不知道警视厅里的其他人怎么了,他们为什么一直没有来。但是很明显,他们一定是被什么人或者什么东西拖住了,拖住他们的人是谁?还有,我与你战斗的时候,是谁在操纵幸子二号?你毁去幸子二号的时候,你又在对什么人说话?”

      “——是有人操纵你的,对吧?”上杉暮的语速越来越快,因为她说话的时候酒吞的身形也在不止歇地消散着。

      “——他们操控你、利用你,在你还有价值的时候为你扫除麻烦。但是一旦你失去了利用价值,或者他们觉得你碍事的时候,他们就会抛弃你——你被我杀死的时候,他们并没有来救你。”

      最后上杉暮上杉暮道:“告诉我,这幕后的凶手到底是谁?”

      酒吞抬眼望着从自己身躯里逸散远去的那些光点。他知道自己剩下的时间不多了,可能就是几句话的时间了,所以上杉暮才这么着急。他可以选择告诉上杉暮他所知道的一切,也算是留下一点他存在过的痕迹,或者也算是借上杉暮的手报复了那些人。

      他不知道那些人的真实身份和真实目的到底是什么,可是从那些人在他掌心写下奇怪的咒印的那一瞬间开始,他却隐隐有种感觉。他竟然觉得那些人极度危险,甚至于是不可战胜的。他竟然在恐惧!就像二十年前他与茨木面对“那位先生”时的感受一模一样。

      可大概是人之将死,其心也善,也或许是因为“它”本身不是恶念。酒吞忽然想,上杉暮杀了他,可以交差了,其实没必要再追究了。真相重要吗?真相重要。可是他,茨木,还有小纯,都死了,真相也就不重要了。

      于是酒吞问她:“你为什么会觉得酒吞童子会被人利用?酒吞童子不会被任何人利用。”

      不断有光点逸散出去,酒吞的身形已经寡淡到快要看不清了。上杉暮再度上前几步,几乎要逼近酒吞跟前。她缓缓开口:“如果是为了茨木呢?”

      “警视厅一开始的分析是认为你是想用月食日女子的心脏来启动邪阵复活茨木。可如果真相不是这样呢?”上杉暮越说越快,越说越急,“如果他们是用类似于扣住茨木魂魄的方式来胁迫你呢?而且由此看来,小纯的事件说不定也是他们一早策划好的。如果这样,那你就只是从犯,同时也是受害者。告诉我主使者吧——姓名,性别,样貌,种族,任何线索都可以——告诉我!我去将主使者绳之以法!我为你讨回公道!”

      酒吞几乎真的要被她逗笑了:“你在跟我说公道?”

      “是的。”上杉暮认真地点头,“我在跟你说公道。”

      酒吞又问:“作恶多端的酒吞童子也该有公道吗?”

      上杉暮答:“任何人都该有公道。”

      有那么一刹那,酒吞似乎微微动容了,然而只有极短的一瞬间,短到上杉暮怀疑自己是否看错了。下一刻,上杉暮却在她身后——在那遥远的黑暗深处——听见了隐隐约约的声音。那声音在呼唤她:“……上杉。”

      随着那声音传过来,上杉暮只觉得身上愈发温暖,之前遭受的痛楚几乎尽数消失不见。她忍不住回头望了一眼,身后什么也没有,只有一片黑暗。然而那声音却愈发清晰了,他又唤了她一声:“上杉。”

      上杉暮分辨出来了,那是八岐的声音。

      她有种直觉,她觉得顺着八岐声音传过来的方向往前走,一定能走出这片黑暗。

      然而,这样不行。

      闭了闭眼,上杉暮再度回转过身,看向酒吞。可酒吞身上的那些光点似乎加快了溃散消亡的速度,只是一眼的时间而已,酒吞的身躯便消散得连容颜也模糊不清了。上杉暮再也无法验证刚才酒吞是否真的动容过。

      那些只能勉强维持人形的光点里传出了声音:“上杉暮,你走吧。”

      上杉暮却没有动,强行让自己忽略掉那愈发清晰的声声呼唤,只将视线投向那些远去的光点,问道:“你没有否认,所以果然是为了茨木吗?”

      酒吞默了一瞬,说道:“源赖光当年杀死我的时候,可不会问这许多话。他为死在我手上的人报仇了,之后烧毁了我的宫殿,一切就都结束了。”

      “源赖光是源赖光,我是我。”上杉暮目光渐渐坚定,“酒吞童子,我也可以告诉你,杀人就是杀人。你用残忍的手段取走了六位月食日女子的心脏,重伤了藤原君、鬼乌鸦,以及击散了锦户凉子的魂魄——对于击杀你这件事,我并不感到后悔。”

      说到此处,上杉暮闭了闭眼,声音低下去些许:“但我也清楚地记得,一起保护小纯的时候,我曾对你和茨木说过,我说我职责所在,我有义务保护你们……然而我没有做到。如果你因此憎恨我,也是理所应当的。因为如果我能做得更好些,或许你们也不至于如此……”

      她继续说道:“可如果说我还能为你们做点什么的话,那就是让真相水落石出,抓住在这背后操纵一切的真正凶手!我不管那人是什么魑魅魍魉妖魔鬼怪,也不管那人究竟是手眼通天还是本事通天,我一定追查到底,我一定抓住凶手!”

      然而话音落地的同时,酒吞的身形却再也维持不住,溃散成一堆光点,往远方飘去。上杉暮不死心地想追出去,可却忽然有什么难以抗拒的力量将她往相反的方向拖去——那是八岐声音传过来的方向。

      上杉暮用尽全身力气在与那力量对抗着,手远远地伸出去,攥住了那么些许的光点。她的目光代替她的身体追逐着那些散去的光点,她艰难地低语道:“告诉我吧……哪怕一点点线索也好……我绝不放过凶手!”

      酒吞像是终于被打动了,远方的黑暗里传来他隐隐约约甚至近乎消散的声音:“上杉暮……你此话可当真?”

      上杉暮定定地望着声音传过来的方向:“我以此身性命来起誓!”

      被她攥在手心里的那些光点在这一瞬间飞了出来,钻入她眉心,她由是在这八岐的呼唤声里,听见了另外一种声音。

      一个女人的声音。

      那女人的声音时近时远,她听得也不甚清晰,只觉得有些耳熟。她不敢错过酒吞留下的这唯一线索,忙集中全部心神去听那女人的声音,甚至连拖拽着她的那个力量,也不再挣扎反抗了。于是她与远去的那些光点彻底奔向两个不同的方向,那些光点在她眼中愈发渺小而不可见,直至湮没于完全的黑暗里。

      她也终于能分辨出女人说的一些只言片语了。女人似乎在于什么人对话,她频繁地提及了“女祭司”和“那位先生”,其次便是“任务”与“命令”。然而上杉暮依旧无法从这些支离的词汇里拼凑出有价值的线索,一直到女人说出口的最后一句话。

      这一句里,女人的声音终于变得清晰了。上杉暮也就清楚地听见女人在说:“那我们下一个目标就是……”

      上杉暮急切地想去听女人的话,可偏偏这一刻,身后白光大现,上杉暮感到轻飘飘的意识瞬间被拖回了沉重的躯体里。

      ——她睁开了眼。

      突如其来的强烈光线几乎要刺激得她流下泪来,她抬手遮挡了片刻,才渐渐能从指缝中看清病房雪白的墙壁,还有守在病床前的八岐与贺茂扶桑。八岐看起来似乎是松了口气,神情还有些欣慰。

      她于是坐起来,却忽然发现明明自己之前受了重伤,此刻身体上却半分痛楚也没有,四肢灵活,灵力充沛——就仿佛她从未受过伤一样。以她丰富的受伤经验来看,这不正常。她不由看向贺茂扶桑,还没待问出口,却听后者忽然间抚掌赞叹:“真是奇迹一般的疗效啊。”

      这时八岐也侧目看向他。贺茂扶桑却并不回应他们二人的目光,只上前推开了窗,新鲜的空气涌进来,白纱窗帘高高扬起。

      贺茂扶桑将投射到窗帘上的视线收回来,转身说道:“我发现了一款新药,它有着神奇的疗效,而且目前看起来没有什么风险。上杉你能这么快痊愈都得归功于它。”说到此处,笑了一下,“不过,我很好奇……”

      八岐打断他:“贺茂君,恕我直言。有句话叫好奇害死猫。”顿了下,“过度的好奇心有时不是好事。”

      贺茂扶桑挑了下眉毛:“我可不是猫。”

      八岐道:“我当然知道,你是个人类。”

      贺茂扶桑笑了一声:“我是个医生。”

      贺茂扶桑又说道:“我迟早会弄明白这一切的。”接着摊了摊手,“不过我猜你们可能还有话要说,我就先不打扰你们了。”接着一指上杉暮,“谈完话记得配合我做一次全身检查。”说罢,大步离开,还替他们关上了门。

      在手指离开门把手的一瞬间,他几乎是控制不住地又将手探入白大褂的口袋里,触碰了一下里面那个拇指大小的玻璃瓶。出于谨慎,以及他自己的私心,他并没有将玻璃瓶里所有的粉末都给上杉暮服用。

      他留下了一半。

      他想:作为研究的样本,这些应该够了。

      可即使只有一半的粉末,疗效依旧是神奇的,他亲眼见证上杉暮身上的伤口是如何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的,甚至连受损严重的左肺也是。如果八岐所说,上杉暮果真在两天的时间内痊愈了,除了昏迷不醒以外,身体的各项指标已经和一个正常人没有任何差别了,不,应该说是比一般的人还要健康许多。

      在这期间,八岐一直守在上杉暮的病床前。贺茂扶桑曾建议他去休息一下,由他来守着就好。因为上杉暮作为一个难得的研究样本,他本来就是打算时刻观察记录她的各项身体指标的。然而八岐却开玩笑说,他怕他一走,仓木佐为就会冲进来打断上杉暮的腿。

      贺茂扶桑并没有理解到这个玩笑的笑点,只觉得莫名其妙。因为仓木佐为从来不曾踏进过上杉暮的病房,甚至都不曾出现在病房的附近。

      不过上杉暮的昏迷症状令八岐有些担心,他连声说上杉暮不应该昏迷这么久的。贺茂扶桑曾经治疗过类似的病人,因此很快判断出是上杉暮的意识被困住了。当然,贺茂扶桑心里也想,或许是因为只用了一半粉末的缘故。但是他并没有说,只是检查了一下上杉暮的状况,发现她依旧保有某种程度的知觉,便建议八岐去呼唤她的名字,这样有助于她的意识脱困。

      当他这么一边思索,一边在走廊上慢慢前行的时候,他发现自己不经意间经过了仓木佐为的病房。他忽然想起八岐开的那个玩笑,便不由往里看了一眼,只见仓木佐为正盘腿坐在病床上,手里是一盒插着吸管的纯牛奶。吸管的端口还残留着牙印,看起来像是被他无意识地咬过。阳光从打开的窗户直射进来,映在他蒙着纱布的眼上。

      贺茂扶桑忍不住说道:“现在你的眼睛不能直视光源!不对,就算你到时候能看见了也不能直视强光!你要还不要你的眼睛了!”

      仓木佐为“瞥”他一眼,难得没有反驳,只是放下了手里的纯牛奶。不过他看起来精神不太好,像是这两天都没有睡觉。

      贺茂扶桑也看出来了,问他需不需要一点安眠药来帮助睡眠。在被仓木佐为拒绝以后,贺茂扶桑又说道:“我不兼职当心理医生,但你要对自己的身体负责。如果你是因为什么事才难以入眠的话,建议你找人倾诉一下,可能会好受一点。”

      仓木佐为说道:“我只是快要离开日本了。”

      贺茂扶桑问道:“不舍吗?”

      仓木佐为嗤笑一声:“鬼才舍不得这里。”顿了下,“我想在离开前处理掉一些事情。但是我又没有去做。我只是在想,这样是对是错。”

      贺茂扶桑闻言笑了。仓木佐为若有所感,抬眼“望”去:“怎么?贺茂医生有何高见?”

      贺茂扶桑便道:“人啊,就是太狂妄,还以为自己能主导是非正误呢。人类不都是在自己以为正确的道路上一往无前吗?”

      仓木佐为听这话也笑了一下,随后问道:“上杉暮……痊愈了?”

      贺茂扶桑不由轻轻挑了一下眉毛,他不清楚仓木佐为是怎么知道上杉暮痊愈这件事的,但他看了眼仓木佐为平静的神情,便能肯定后者一定是真的知道些什么,而不是那些无聊的试探。于是他也就不藏着掖着了,认同道:“嗯。她痊愈了。”

      “我知道了。”仓木佐为点点头,继而挥挥手,“好了,你可以走了。”

      仓木佐为这挥之即去的态度自然令贺茂扶桑不想再待下去,然而当他离开仓木佐为的病房,还没走几步,却不想迎面碰上了源怀雅。

      源怀雅手里提着果篮,像是要去探病。于是贺茂扶桑告诉他:“上杉暮已经醒了,但是现在应该在和八岐警部谈话。”

      源怀雅点点头,想了想,说道:“那我先不打扰他们了。我改天再来。”说着又将果篮交给贺茂扶桑,“替我转交给上杉吧。”

      在贺茂扶桑应声了之后,源怀雅转过身,似正欲离开,但又忽然顿住脚步,回身问道:“对了,鬼乌鸦的情况如何了?”

      “很不好。”贺茂扶桑如实说道,想了下,问道,“你见过被蛀空的柳树吗?”

      “他的身体像是被什么东西蛀空腐蚀着,这是一种由内而外的衰败。然而柳树就算被蛀空了,它的树皮依旧能为它输送养分,所以柳树能活着。但是……”

      “鬼乌鸦不是柳树,是么?”源怀雅补全了他剩下的话。

      源怀雅又问:“找到治疗他的方法了吗?”

      贺茂扶桑摇头:“没有。”顿了下,问道,“你这么在意他的情况,你们是要开始调查审问他身上所有的罪行了吗?”

      “现在还不急,我只是随便问问。”源怀雅微笑道。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92章 八尺琼曲玉争夺案(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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