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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9、八尺琼曲玉争夺案(一) ...

  •   当幸子二号被酒吞扔在在地上的时候,它的绝大部分零件毁坏了,但是摄像头幸存了下来。庭院里发生的一切都被摄像头忠实地记录着,通过信号投射到遥远的屏幕上。

      液晶屏打出的光映在玉山观月和浅川弥生的脸上,他们正一瞬不瞬地盯着上面的景象。一开始他们还低声交谈商议着今夜的进展,可待到酒吞的头颅滚到地上,他们便不再说话。他们眼看着上杉暮替酒吞阖上双眼,眼看着她因伤重和力竭倒在地上,又眼看着警视厅的众人赶了过来,焦急地呼唤着她的名字。

      画面和声音在此刻戛然而止,屏幕一下黑了下去,因为鹰司信那边已经夺回了幸子二号的控制权。

      两人谁都没有先说话。寂静在空气里蔓延,直到清脆的“咔哒”一声,是铝制易拉罐拉环被拉开的声音。玉山观月扭头望去,看见幸子倚在窗边,金属拉环顺着她纤长的食指一路滑到根部。她垂下眼眸,将拉环当做玩具一般,漫不经心地在手指上转了几圈。这个时间里,手里那罐啤酒的泡沫满溢出罐口。她便仰起头,鲜红的嘴唇开合,连带着泡沫和酒液一起咽下去。

      一口饮罢,还有泡沫留在唇边,慢慢破碎开来。她那长发散开,有那么几缕顺着她低头的动作拂过唇瓣,末梢也沾上了酒液。她背后就是窗,窗外的月色仿佛也是金属融成的,银亮的光芒透进来,就好像也要将那亭亭的身形化进那溶溶月色一般。

      半晌,幸子总结道:“我们失败了。”

      玉山观月道:“我们已经完成了boss交给我们的任务。我们虽然没有取得锦户贞子的心脏,但是找到了贺茂行知当年藏起来的东西——那个完美的替代品。不是吗?”顿了下,又道,“我们定下来的Plan B不就是当找到了替代品之后,就放弃锦户贞子的心脏,让酒吞放手去杀上杉暮吗?”

      浅川弥生提醒道:“但是上杉暮并没有死,女祭司大人不会高兴的。”又道,“本来最完美的结局是上杉暮死在疯狂的酒吞童子手里,而失去理智的酒吞童子被赶来的警视厅的人杀死。”

      “我们已经尽力了。”说着,玉山观月拍拍浅川弥生的肩膀,“再说了,来日方长。”顿了下,又道,“血月之夜就快到来了,女祭司大人不会在这个关头降罪于我们的。”

      说罢,他停了一下,像是想起了什么,转而去了另一个房间,回来的时候手里托着一个巴掌大的木盒。他走到窗边,在幸子的注视下推开窗户,接着打开木盒。刚开一条缝,一道幽蓝色的光影便自里头迫不及待地钻出,飞入窗外那溶溶月色中。

      “这是……?”浅川弥生问道。

      “茨木的奇魂。”回答他的是幸子。

      玉山观月笑了一下:“既然答应了放过茨木魂魄,那便放过他吧。起码茨木的魂魄现在自由了。”

      幸子忽道:“茨木的幸魂好像还困在吉原夜里,他能获得自由吗?”

      玉山观月道:“不知道。我希望他能。”

      “为什么?”这次问话的是浅川弥生。

      “可能……略有不忍吧。”

      他说这话的时候,幸子忽然倾身上前,伸手插入他的衣兜。这略显亲昵的动作让玉山观月愣了一下,接着他看见幸子缩回手,掌心里是些晶莹的粉末,那曾是控制酒吞的那枚珠子。风吹过,黑色的珠子粉末飞出窗外,在月色里浮浮沉沉,折射出粼粼的光彩。

      “酒吞被斩首之前,我听见了珠子碎裂的声音。”幸子道。

      浅川弥生默了瞬:“偏偏在那个时候,他摆脱了控制。”

      玉山观月没有说话,当着浅川弥生的面,他下意识想说的话实在有些不合时宜。但他想:酒吞临死前,获得了真正的自由。

      他盯着幸子的侧颜。他想知道幸子是否也是这样想的。幸子那臻于完美的容颜在月色下更是美得让人窒息,可她那眼睛里的神采却是晦暗不明,瞳孔里投射出视线只是追逐着在月色下远去的珠子的粉末。

      “算了。”幸子说着,吹散了掌心里最后一点粉末,说出了和玉山观月一样的话,“来日方长。”

      .

      庞培做了一个很长的梦。

      梦里他仿佛穿梭了漫长的时光,回到了母亲最爱的蓝色海岸边。这里终年阳光明媚,他面前是蔚蓝的地中海,远方的海面上有洁白的翻船和游艇来来回回,近处的海水温柔地舔舐着沙滩,将海沙冲刷得细腻柔软。不时有寄居蟹或者贝壳的碎片被海水冲到沙滩上,那时候他像个小女生一样喜欢那些颜色鲜艳的贝壳。

      “格涅乌斯。”身后竟然传来了母亲那温柔的声音。他难以置信地回过身,竟然真的看见了母亲的身影。

      不同于欧美人偏于硬朗的五官,母亲的下颔尖尖小小的,双眼却大而有神。她戴着稻草编织宽沿帽子,上面点缀着白色花朵。她那身带有腰线的印花裙子没有过膝,小腿素白而笔直。此刻她正赤足踩在湿软的沙滩上,脚趾上涂了鲜红的指甲油。海水来来去去,不时漫过她的脚背。

      他奔跑过去,跑得太急甚至于在海岸边摔了一跤。于是他听见一阵欢快爽朗的大笑,那人边笑边说:“嘿,格涅乌斯,跑这么急干什么?烤肉不会少了你的份的。”

      他从细软的沙子里爬起来,循声望去,看见父亲在海滩边支起了烤肉架,炭火上串着羊腿肉肥瘦相间,肉的油脂香带着孜然和胡椒粉的气味扑面而来。父亲先将烤好的羊肉递给母亲,随后才给了一串给他。

      他咬了一口,肉香四溢。父亲便往炭火上加上新的肉串,接着教育他:“男人起码要会那么一两道拿手菜。”继而得意地说道,“你妈妈就是被我的厨艺骗来法国的。”又看向女人,开心地笑了,“是吧,真由子?”

      母亲在一旁只是笑。

      庞培不再吃烤肉,他盯着女人的脸,那双堪比蓝色地中海一般的蔚蓝色的眼睛几乎要涌出泪水。他想唤她“妈妈”,他想说,我已经有很多很多年没有梦到你了。他想问她,这些年,你在天国过的好吗,是否同样也会思念我们这些地上的人?

      然而他一句都没能说出口,因为一阵风出来,女人戴着的那顶宽沿帽子被风吹走,长长的头发在风中舒展。他跑过去追那顶帽子,等他从风那里抢下它,身后却突然变得安静。

      他惊恐地回过头去,发现父亲和烤肉架消失不见,而母亲在一步一步地后退。本来温柔平静的海水在这一瞬间变得汹涌。他攥着帽子的边沿,朝着母亲奔跑过去。然而女人不看他,自顾自地倒退。

      下一瞬,浪头打过来,女人被吞没。

      庞培想呼唤她,但他最终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只是无意识地松开了手。那帽子被狂风刮去天际,上面装饰的白花不知怎么,缓缓飘落开来,可最终都被狂风卷走。

      他孤身一人站在海滩上,来自天际的阳光依旧明媚灼人。他就那样盯着天际的阳光,一直盯着,一直到双眼酸涩无比,才缓缓在沙滩上坐了下来,缓缓闭上双眼。

      海浪的声音渐渐远去了。

      他再度睁开眼的时候,迎接他的依旧是灿烂温暖的阳光,几乎要教人忘记这初冬时节的瑟瑟寒意。他扭过头,阳光从病房里的窗户照射进来,窗帘大开着,蜜糖色的光线映在他脸上。他发现自己穿着病号服,想起身,却不小心牵动了腹部的伤口。

      他倒吸了一口冷气,继而扶着床沿慢慢坐起来。他观察了一下,发现自己所在的地方是间独立病房,由于没有病友,加上现在也并不是护士查房的时间,因此整间屋子静悄悄的。

      他伸手探向脖颈,那件项链法器还在,镰刀挂坠被指尖拂过,晃晃悠悠的。他能感觉到镰刀挂坠似乎比之前沉了一点点,这似乎也是理所应当的,因为里面住进了一个人的魂魄。

      当锦户凉子冲上去面对酒吞的时候,她的一腔孤勇固然可嘉,然而她的魂魄还是被酒吞击散了。一方面,身为一个猎人,他应该去捉妖斩鬼,这是他的职责所在;然而另一方面,他也从未忘记,母亲希望他能成为一个绅士。

      一个绅士又怎么能眼睁睁看着这样一个女孩魂飞魄散呢?

      他悄悄抢下了锦户凉子的部分神魂,放入他的法器中。法器会慢慢凝聚修复她的魂魄,假以时日,锦户凉子还能够重入轮回。

      除了法器,他的其他个人物品也都还在。他拿出手机,解锁屏幕,发现里面有一条未读短信,是刹鬼发来的:“格涅乌斯,如果你醒来,请立刻打电话过来。你的父亲很担心你。”

      庞培默默读着这条短信,拨下了通往法国的号码,几乎是刚一拨通,就被人接起,接着传过来父亲的声音:“格涅乌斯,我们看见你在警察们赶到的时候昏了过去,你现在还好吗?”

      庞培回答道:“那时候我应该是失血过多了。但我现在已经接受了妥善的治疗,爸爸,不用担心我。”他再度环视病房一圈,说道,“看起来是警官们救了我。我现在也许在特殊搜查课的医疗组里。”

      “是的。”刹鬼忽然在电话那头插嘴,“我们同样看见警官们将你带来了医疗组。为你缝合伤口的是医疗组的组长贺茂扶桑。”

      庞培笑了一下:“这样看来,我还得去感谢警官们。”

      说完这话,三人一瞬间都没有出声。庞培能通过手机听见那边父亲的呼吸声,他想起了刚才的梦,忽然觉得自己有很多话想说。于是他默了一瞬,最终还是说道:“爸爸,我梦见了她。”

      所谓的“她”是谁,不言而自明。他听见父亲的呼吸声停顿了一下,继而是仿佛已经走出伤痛一般的轻松语调:“那我想她一定很美。”

      “是的。她很美。”庞培顿了一下,“就像是维纳斯。”

      那边父亲沉默了,似乎是不知道该如何回应。于是庞培接着说道:“爸爸,我很抱歉。我依旧没有调查到巴别塔计划的真相。妈妈,妈妈……”

      她依旧死得不明不白。

      他说不下去了。父亲那边也陷入了长久的沉默。但他知道,父亲不是一个会以沉默来结束对话的人,这时的沉默只能说明他在思考。庞培忍不住猜测,父亲会对他说些什么?是宽慰他,说他已经尽力了吗?还是对他感到深深的失望呢?

      “格涅乌斯,”最终父亲说道,“狩猎就是猎人与猎物的博弈的过程,狡猾的猎物会隐藏自己的行踪,甚至在许多时候都会让猎人一无所获。但一个优秀的猎人,在任何时候,都不会丢掉希望。”

      庞培道:“我明白了。爸爸。”

      “亲爱的格涅乌斯,”父亲说完这话,顿了一下,然后说道,“你的母亲会以你为傲的。”

      “好吧,先生们,”下一瞬,刹鬼开口,“虽然我现在说话有些不合时宜,不过我还是想问问我亲爱的格涅乌斯——毕竟这件事是你紧接着要面对的问题——你打算如何应对警视厅的问话?”

      是的,庞培出现在现场,还被酒吞击成重伤。虽然很明显庞培与酒吞并不是共犯关系,但他在那个时候出现在锦户大宅这么一个被阵法笼罩的场所本身,就已经十分可疑了。当时他是为了救人,什么都顾不上了,但是事后,还是应该尽力想办法弥补。

      庞培想了很久,说道:“我是因为担心锦户,所以想去她家看看她。这点赤坂君和泷泽君可以作证。而一开始不知道为什么,特别邪门,我怎么都进不去锦户大宅。但后来我看见有一个人进去了——我不知道他为什么能进去——但我猜那是开膛手。于是我亦步亦趋地跟着他。”

      刹鬼接着问道:“开膛手就没有发现你吗?”

      庞培道:“大概是因为我很小心吧。”顿了下,“而且我曾经用‘Gnaeus’这个账号在eBay上的一家‘巫女的小店’里买了很多符咒一类的东西,里面就有能帮助人消除气息的。或许是它们起了作用吧。警官们,请不要嘲笑我,我是真的相信它们有作用的。”

      刹鬼继续说道:“现场留下的痕迹显示,你是在开膛手之前赶到锦户贞子处的。你刚才不是说,你是跟在开膛手后面进入锦户大宅的吗?”

      庞培道:“那是因为即将找到锦户贞子的时候,开膛手停了下来。不知为何,他一副十分痛苦的样子。但我觉得这是个好机会,就想赶快越过他去通知锦户。”

      刹鬼:“开膛手就是在这个时候攻击你的?”

      庞培:“是的,我尝试与他搏斗,但他的速度太快了。警官们,可能你们无法相信,但这简直不是人类能拥有的速度。他一定是妖怪!”

      “基本能圆上。”刹鬼评价道,“不过警视厅的人不傻,他们未必会采信你的说辞。他们还是会怀疑。”

      “他们没有证据。”庞培道,“而我,并不是罪犯。”

      是的,能证明他说辞的酒吞本人已死,而上杉暮和酒吞搏斗的过程可谓惨烈,而且也利用了法阵。法阵的发动将他来时留下的痕迹基本都抹去了,故而这套说辞无法证伪,警视厅的怀疑只能是怀疑。再加上庞培很明显并非罪犯,警视厅就算有再多的怀疑和疑惑,也不能拿他怎么样。

      但刹鬼接着说道:“社会事务组的组长五十岚雪浓十分擅长催眠和诱导,警视厅可能派她来问话。你上次就中招了。”

      刹鬼说的是百鬼祭事件。

      神秘现象研究社的社长赤坂炎明对这类活动十分热衷,甚至曾经给主办百鬼祭的西京集团发过邮件,表示希望百鬼祭能有一届在东大举行。可没想到今年的百鬼祭真的在东大举办,然而里面混入了不法之徒,竟然在东大校园里安装了炸.弹。他和神研社的小伙伴们,再加上小久,甚至还被这恶徒劫持了。

      他本来是想寻机救下众人的,但上杉警官来得很快,紧接着八岐警部也赶到了。他便没有动作。然而在救人的过程中,八岐警部露出了部分本相。也正是因此,他和神研社的小伙伴们全部被请去警视厅和五十岚组长喝了杯茶。

      真的只是喝了一杯茶的时间,五十岚组长就成功地让他们忘记了看见过的八岐本相。庞培当时对五十岚没有什么防备,因此也轻易地中了招。

      如果不是后来和刹鬼通话时聊到这件事,刹鬼敏锐地发现了他回忆里的一点漏洞——他对百鬼祭事件的回忆是不完整的。大概是因为面对的只是几个半大孩子,所以五十岚只是简单地让他们忘记了看见八岐本相的那段回忆,但是并没有精心编织另外一段回忆填补上去。

      ——也正因此,庞培不断反向催眠自己,不断去回忆,终于想起来了被五十岚掩盖起来的记忆。

      庞培想了想,说道:“我会先给自己催眠,会先让自己相信我的说辞就是真正的事实。五十岚应该是想套出我的实话,然而只要我真心相信这件事,我所说的就是实话。”

      刹鬼默了片刻:“是的,五十岚在跟你谈话的时候,也是有摄像头记录她的一举一动的——所有催眠和诱导人类精神的行为必须受到严格的监督。只要你小心她,警惕她,别让她对你太感兴趣,她是不会对你进行太过深入的催眠和诱导的——毕竟这对她而言也是个大麻烦。”

      庞培将他与刹鬼的对话来回想了一遍,最后说道:“可能会有过分好奇的警官去调查我的背景,去调查庞培家。”

      “这是最不用担心的部分了。”父亲忽道,“所有猎人家族的明面身份都是无懈可击的。他们只会查到你有一个父亲,他在法国南边的小镇里悠闲度日。”

      庞培笑道:“是的,悠闲度日。”

      .

      八岐隔着重症监护室的玻璃看向里面,上一次他这么做的时候,里面躺着的是藤原君义,这一次躺着的人换成了上杉暮。

      透过那扇玻璃,他能清楚地看见她身上插着各种管子和线,它们有的是为了检测她的生命体征,有的是为了给她输送维持生命的药液。上杉暮躺在这堆管子里,安静地闭着双眼,脸色苍白,唇上更是没有半点血色。

      八岐不由想:她少有这样狼狈虚弱的时候。

      但他紧接着摇摇头,又推翻了自己的想法。他想,其实她总是冲在第一线,常常是负伤的那个。

      想着,他又无力地笑了一下,心道:只是你那么凶,旁人还以为你坚不可摧呢。

      这时贺茂扶桑走过来,八岐忙问:“她的情况怎么样?”

      “不太好。”贺茂扶桑摇头道,“她的部分肺部组织被子弹摧毁了。除此以外,胸腔被子弹贯穿的时候,空气进入里面,不断挤压着肺部。医疗组赶到的时候,她左肺的体积收缩达到了95%以上。”贺茂扶桑伸出自己的拳头比划了一下,“大概缩成了这么大。”

      “现在我们给她插上了气管,如果情况继续恶化,她的左肺可能要割除。”贺茂扶桑道,“但这还不是最要命的。”

      八岐顿了顿:“还有什么?”

      贺茂扶桑扶了扶鼻梁上的眼镜,依旧保持着身为医生的冷静,说道:“酒吞童子曾撕开她的胸膛,试图摧毁她的心脏。当然酒吞童子并没有得逞,但酒吞童子的妖力还是自伤口侵入了上杉的身体里。他的妖力十分具有破坏性,现在正在上杉身体里游走,正污染、破坏、吞噬着她的身体组织。上杉体内的灵力自然不会坐视不理,它们会与妖力搏斗,搏斗的过程中又加剧了对身体的损害。”

      “那怎么办?”八岐忙问。

      “在过去,一般是找一个灵力深厚之人,让那人将自身灵力融入上杉体内,帮助她驱逐妖力。”眼看八岐转身欲走,似是急着去找那“灵力深厚之人”,贺茂扶桑又补道,“但是将灵力导入对方体内的一刻,两人同体同命。稍有不慎,两个人都会死。”

      紧接着,贺茂扶桑又道:“不过技术在发展,现在一般是给人输入圣水制成的药剂。药剂会支援她身体内的灵力,直到将那股妖力剿灭为止,同时药剂也会清除那些被妖力污染的细胞,就像……化疗一样。”

      八岐敏锐地觉察出了贺茂扶桑的未尽之言,问道:“那妖力被清除之后呢?上杉会怎么样?”

      贺茂扶桑道:“这原本就是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方法,经过这种疗法,她的身体会变得虚弱……能不能恢复成原本的样子,很难说。”顿了下,又道,“基本上经历过这种疗法的人最后都去社会事务组或者后勤保障组养老去了,比如我曾经治疗过的星野望川。”

      八岐终于明白为什么贺茂扶桑说这是最要命的事。贺茂扶桑说得清楚,使用这种疗法过后,上杉暮很可能无法再胜任特别行动组的工作了。他扭头看了眼病房里的上杉暮,后者依然无知无觉地躺着。他心想:对你而言,这样怕是比少了一边的肺更难受吧。

      默了瞬,八岐问道:“你已经给上杉使用了这种药剂吗?”

      “不。”贺茂扶桑道,“患者现在陷入了深度昏迷,在无法征求她本人意见的情况下,需要家属的签字。我还没来得及告诉小久。”

      “我都听见了。”他们身后传来男孩的声音,接着是轮椅轮胎滑过地面的轻微声响。

      这个男孩之前一直躲在角落里,不知为何竟然让八岐与贺茂扶桑两个人都毫无察觉。家属常有的崩溃与痛苦并没有出现在男孩的脸上,相反,他脸上是这个年纪的男孩少有的冷静与自持。

      “贺茂医生,请用药吧。”小久说道,“我知道姐姐会痛苦。但相比于这些痛苦,保住性命才是最重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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