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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4、开膛手连环杀人案(三十五) ...

  •   阿锦喜欢在夜间外出散步,准确来说,是来到现世以后喜欢上这项活动的。她拜访完老榕树之后,又开始了她的晚间散步——事实上是老榕树太过热情,知道她才来东京不久,还留她用了晚膳。她喜欢漫无目的地乱走,尤其喜欢明亮热闹的地方。

      因为现世里有了“电”这样东西,所以即使在夜间也会有辉煌的灯火。她走在路上,不用提着灯笼,也不用打着火把,高瓦数的路灯就已经把前途照亮。

      而走在明亮的路上,她总忍不住想起千年以前的时光。那时候,她还不是“吉原夜阿锦”,仅仅是阿锦罢了。那时候的都城也不是东京,而是京都,那时候叫平安京。不过阿锦觉得这个名字十分讽刺,因为平安京只有白日里才称得上是人类的平安京。每每入夜,平安京便成了妖魔鬼怪横行之所,又叫“百鬼夜行”。

      那时候家家关门闭户,人人熄灯噤声,恐惧笼罩着平安京,无人敢在夜里走上街头。偌大的平安京,入夜后安静得犹如死城。

      那是个魔物横行、暗无天日的时代。那样的时代里,似乎会注定会诞生伟大的人物。安倍晴明就是这样的一个应时运而诞生的人。他一手终结了百鬼夜行的恐怖时代。在他之前,未能有完成如此功绩的人;在他以后,未能有继承其风华魄力于万一的人。

      阿锦想:他是当之无愧的古今第一阴阳师。

      思索间,阿锦已经来到了一家商场的门口,不远处人群聚集起来,似乎在为一个跳舞的木偶人叫好。对此,她只是一扫而过,因为她的注意力被另一人吸引走了——那是不期而遇的星野望川。后者对此似乎也有些惊讶。她上前打了招呼,本以为也不过是几句寒暄的事,却没想到出了变故。

      一个小女孩手中的气球飘到了树上,那个木偶人竟跳到树上替女孩取了下来。星野望川就是在那一刻拽住了木偶人的手腕。与此同时,阿锦也觉出了端倪,因这木偶人身上散发的气息太过危险与不祥。

      可那时星野望川犯了一个错误,他迎着木偶人投过来的“视线”逼问它——或许那不能称之为视线,那只是珠子嵌成的眼睛“望”过来而已。阿锦看见其中一颗珠子光芒一闪,星野望川便怔怔地松开手,径直站在原地,只一贯温和的眼底,竟露出了杀意。

      若是其他妖怪见了,大概会不明就里,但阿锦不会。她本就是“念”凝成的妖怪,她能感受到星野望川的“念”在他体内涌动不休。她知道,星野望川必是都被这涌动不休的“念”给蒙蔽了,他所看见的也必然不是这现世之景,而是他一生之中最无法释怀的那件事;而星野望川本身的行为,则会被珠子所控制。

      拽住木偶人的时候,她被星野望川下意识地护在了身后。她张开五指,轻轻贴上了星野望川的背。灵力者不畏惧寒暑,因此星野望川身上的衣服并不厚,但透过衣料,她竟然感受到了底下虬曲的伤疤。她有些惊讶,她已不像初来东京时那般懵懂,也知晓了许多现世的事,她觉得按理来说,身在社会事务组的星野望川不应该会受这么重的伤。

      但眼下绝不是探究的好时机,她凝聚精神,将自己的力量自指尖探入星野望川体内,终于捕捉到了他体内涌动的念。

      这时候木偶人也朝她看过来,另一只眼睛闪烁着光芒。阿锦感到自己的念也在体内翻腾奔涌,她仿佛看见了千年前的自己奔跑在平安京的街道上,那时夜幕沉沉,四下里空无一人。她奔跑着,疾呼着,那些开了一条缝的门扉里露出一双双眼睛,但始终没有一个人上前。

      不过也只有一瞬,她很快又看见现世里的辉煌灯火。她已不再是人类阿锦,而是化身妖鬼的吉原夜阿锦。她甚至就是这万千的念本身。念再涌动不休,也休想驾驭她。

      她还未取出祸乱星野望川意志的“念”,此刻不便移动,但她伸出另一只手,下意识召唤起自己的筝。下一瞬她便想起,她的筝似乎被落在吉原夜了。她心头泛起疑惑,就算她急着来到现世,也不该把筝忘了。

      不过眼下她只得把丛生的疑惑放到一边,因那木偶人显然看出她未被控制,趁这空档攻了过来!

      四周人群顿时尖叫着散去,但看过它舞蹈的那些人却痴痴地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犹如木偶一般,脸上甚至还带着笑。

      阿锦空着的那只手一张一合,掌心里顿时出现一根筝弦,那同样是晴明大人赠与她的,好在她同样带来现世了。蜷曲的筝弦瞬间绷直,带着破空声抽向攻过来的木偶人!

      筝弦上附带的力量似乎让木偶人忌惮,它立时改进为退,甚至倒飞了一段,终于堪堪避过筝弦尾端。这一瞬,终于将星野望川体内的念抽了出来。星野望川登时昏迷过去,阿锦接住他,将他小心地放在地上。她掌心里浮着朦朦胧胧的光体,这便是星野望川难以释怀的“念”了,只是这念的四周此刻缠绕着丝丝缕缕的黑气,看不清它原本的模样。

      眼看着木偶人再度攻过来,阿锦便将这念贴近心口,按了下去,缠绕着黑气的“念”立时消融在她体内。念是人精神的依托,她可以暂时抽出,却不能摧毁,否则星野望川将与行尸走肉无异。如今此事必不能善了,她害怕与木偶人的战斗伤及了星野望川的“念”,便将它保存在自己的身体里,除非她身死,否则谁也无法伤及它一分一毫!

      阿锦双手同时勾住筝弦,一跃而起,朝着木偶人猛冲过去。嵌在木偶人双眼着珠子大放着光华,她仿佛又看见了百鬼夜行的夜晚,但此刻她已不畏惧这沉沉黑夜,风掀起她的长发,路边的灯在她的眼底汇聚着灿烂的光!

      两人在空中交错而过,紧绷的筝弦斜削去木偶人小半个脑袋的同时,也切开了控制了星野望川的那枚珠子。阿锦能感觉出她体内属于星野望川的那股念上缠绕的黑气瞬间消失溃散,便连忙牵起星野望川的手,将他的念渡还给他。

      星野望川瞬间便醒转,看见两人交叠的双手愣了一下,但下一刻木偶人攻来,他毫不犹豫地将阿锦护在身后。阿锦看见他猛一合掌,便从掌心里抽出灵力汇成的长剑。剑芒闪过,精纯的灵力汹涌而去,木偶人的身形竟在其中生生湮灭。

      广场上呆立着的人群也恢复了正常,面面相觑着,似乎还在迷茫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星野望川则与阿锦相互望着,久久没有说话。将星野望川的念渡还回去的时候,阿锦被那念中携带着的汹涌而来的悲伤击中。她看见一个带着灿烂笑容的女孩,阳光落在她身上,那女孩亲昵地喊她“哥哥”。明明是美好的画面,她只觉得悲凉。

      而星野望川的念被保存在阿锦的身体里时,也触到了阿锦的念。在他的念回到身体的一瞬,他也看见了百鬼夜行的无边暗夜。

      他们看到彼此神色的一瞬,便知道对方看见了自己的念。他们都不想被人窥探自己的念,也都不想知道对方的念。他们只是“mentor”与学员的关系而已,一个有着教导的职责,一个有着学习的义务,权责关系明确,而且终止的时间也在一开始就说得清清楚楚。就算将来某一天在街上不期而遇,也仅仅是寒暄几句的关系,仅此而已,就像今日一样。

      他们之间本该有着明确的界限,可如今界限被粉碎,两个人被无限拉近,甚至窥见了彼此不愿示人的伤痕。他们一时都不知该说什么。

      最终还是一阵电话铃声打破了沉默。星野望川接起电话,一下肃了神色。挂断电话后,他对阿锦说道:“木偶人在东京市里并不止一处,我要去支援其他地方。”顿了下,“现在外面不太安全,阿锦小姐你赶快回去吧。”

      可阿锦盯着他离去的背影,半晌,唤住了他,却道:“木偶人使的手段对我没用,我同你一起去吧。”

      .

      在眼前景象渐渐浸入黑暗时,分崩离析的声音一直回荡在藤原君义耳畔。一直到眼前渐渐回复光明,分崩离析的声音又转化为轰然巨响。循声望去,见头上落下无数的砖瓦木梁,几人混战已至白热化的境地,不知是谁释放出的力量波及了无辜的房顶,月光从中洒落,与珠子的光芒分庭抗礼。

      同样恢复理智的仓木佐为立时松开了藤原君义,他们二人欲破坏那些珠子,哪知道混战在一起的众人虽然不分敌我,却齐齐阻止他们损害珠子,甚至以此结成了一个战线!而那些珠子,似乎更狡猾了一些,趁众人拖住他们二人,竟分别钻入众人颅脑之中!

      仓木佐为冷冷看了众人一眼,又看了一眼另一个方向,那是上杉暮和真正的锦户贞子所在的方向。然而未待他收回视线,携带着咒言的符咒飞至面门,连带着呼啸而至的,是八岐的拳风!

      藤原君义接连替仓木佐为化解了咒言与符咒,仓木佐为又忙拽着藤原君义躲过了八岐的拳风。八岐的拳击空了,可拳风刮在脸上,依旧让人生疼。

      仓木佐为于是明白了,如不优先帮助他们恢复理智,是决计无法从这里脱身的。

      仓木佐为便不再迟疑,短刀滑出袖间,却反手一下扎进藤原君义的肩头!藤原君义大骇,只见仓木佐为面无表情地抽出刀来,自肩头出喷的鲜血溅在八岐脸上。仓木佐为又在此时挥舞刀刃,留在刃尖上的鲜血飞出去,准确地落入安倍森罗与西园寺的眉心。

      “听着。”仓木佐为的语速极快,“我会把你送入他们的幻境,你去把他们拉出来。你必须成功。”

      藤原君义还未来得及问该如何做,数条血线自肩头伤口处冒了出来,竟连上了八岐三人的眉心。仓木佐为维持着手上的印式,朝他看过来。他只觉得仓木佐为的眸子比之前所见更为猩红,甚至接近于血的颜色了。

      眼前的世界再度急剧地被黑暗所侵蚀,他这时才想起来问了一句:“如果我没能成功,你会怎么样?”

      他很快也看不见仓木佐为的面容了,但仓木佐为的声音却传了过来:“还是先担心担心你自己吧。蠢货。”

      仓木佐为似乎还说了什么,但藤原君义已经听不见了。他陷入了无边的黑暗与寂静,但藤原君义的内心十分平静,他大概猜得出仓木佐为可能说了什么。

      有些术,如果不能成功,会对参与者造成极大的反噬,甚至可能危及生命。

      不过他想: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

      就在这时,黑暗中忽地现出一点金芒,紧接着藤原君义感觉自己出在高速坠落,但他却逐渐逼近了那点金芒。他终于分辨出,那是一方金印。

      借着金印的光芒,他终于能看清周围的境况,无数面目狰狞的妖魔鬼怪在与他一同坠落。他注意到那些妖魔的同时,那些妖魔也注意到了他,彼此都抱有防备甚至敌意,但在坠落的过程中竟然都不能有所动作。

      藤原君义继续往下方看去,发现他和妖鬼们也都不是在向金印的方向坠落,而是落向了一座通往金印的木桥。木桥以外的地方,是无边的黑暗,仿佛是万丈深渊。而木桥早已被之前坠落下来的那些妖鬼占据,它们身躯巨大,狂吼着,撕咬着,木桥在它们身下摇摇欲坠。

      藤原君义努力在这些妖魔鬼怪的身躯之间分辨着,终于勉强看见了靠在木桥栏杆上瑟缩着的小小身影。那是西园寺,她看起来只有七八岁的模样,穿着一身上白下红的巫女服。森奥的咒言护在她周身,但却黯淡无比,只能勉强抵挡住妖怪们的攻击,而且时隐时现,似乎随时都会崩溃。

      他终于落到了木桥之上,身体也终于能活动。他立即推开身边那些碍事的妖鬼,往西园寺的方向奔去。也正是这推的过程中,他竟发现自己可以自如调动体内的灵力,而仓木佐为那次,他甚至不能为人所看见。

      他于是明白,这是西园寺的幻境。仓木佐为根本不希望有人介入他的过去,如果不是他实在无法脱身,他绝不会给藤原君义放宽一丝一毫的权限。可西园寺不同,恐怕西园寺此刻正无比寄望着有人能来拯救她。

      他运转起周身灵力,有妖怪攻过来,他便一掌击过去,或者直接将妖怪扔到桥下。魔物们发出痛苦的嚎叫,很快发现这个男人如怒目金刚般威严不可侵犯。魔物们后退少许,生生为男人前行的方向让开一条路,但又不甘心就此退去,贪婪又狰狞的视线死死钉在男人身上。

      藤原君义终于奔到西园寺面前,七八岁时候的西园寺长得很瘦小,还不到他腰际。女孩面色苍白,双目有涟涟泪水,似乎是害怕被妖怪挤下桥,双臂死死搂住了栏杆。

      他冲着西园寺伸出手,说道:“别怕,我来救你了。我带你走。”

      说着,他环顾四方,发现身前身后、头顶脚下,尽是如墨一般的浓稠黑暗,而他们周身环伺着无数妖魔鬼怪。他们看起来对血肉渴求已久,随时随地准备着磨牙吮血。唯有金印那里有些许光芒,那些妖怪似乎畏惧着金印,不敢拢在金印身旁。

      这时西园寺忽地伸手指向金印,低声说道:“我要拿到它。”

      又指向自己身后,死死绷住眼泪:“我不能输。”

      藤原君义顺着西园寺手指的方向看过去,却赫然发现原本只有一片黑暗的地方不知何时竟出现了另一座木桥。那座木桥同他脚下的这座一模一样,同样有无数落下的妖魔鬼怪。

      那桥上行着一个身着雪白法衣的男孩,他似乎与西园寺使用着同样的术法,无数咒言自他身体内发散出来,但却聚拢在他身旁以抵御妖鬼们的攻击。相反,那些咒言发散出去,一时如龙如蛇,一时如戟如戈;一时捆住面前的妖鬼,将他们毫不留情地丢下桥去;一时又干脆利落地穿透妖鬼们的心脏,淋漓的鲜血溅满法衣与桥面。而有时,咒言甚至提前去清理那些即将落下的妖鬼,将它们甩到一旁。

      桥上的妖魔实在太多,他只能一步一步缓慢前进,但没有任何一个或者一群妖鬼能阻拦他哪怕半步。他不需要像西园寺一样死死抱住栏杆才能勉强不被挤下桥去,他就行走在桥的正中,迎面是万千妖鬼,可万千妖鬼都为他所灭。

      “他是谁?”藤原君义问道。

      “我的……哥哥。他是个真正的天才。”西园寺艰难地说道,“但我要拿到金印。”她又说道:“我不能输。”

      藤原君义盯着她眼中的泪光看了一瞬,没再多问,只说道:“好。”说罢,直接将小小的西园寺扛到肩上。妖鬼们仿佛觉察出了他的意图,纷纷拦住他的路,朝他飞扑过来,露出无数张血盆大口!

      灵力在他体内奔涌,掌心泛出金光,他在妖怪们的间隙中游走奔跑,一掌又一掌地击在那些庞然大物身上。看起来没用多少力道,那些庞然大物却痛嚎着倒飞出去,跌入桥外的万丈深渊!

      他能感觉到西园寺的恐惧与紧张,因为西园寺扣住他肩头的那只手正在不自觉地用力,几乎要抠进他的皮肉。他想出言安慰她,然而天降妖鬼不仅无穷无尽,而且愈发强大,有些受了他一掌还能无动于衷地盘踞在原地,似乎不痛不痒。那些妖鬼形态各异,共通之处便是都对他们展现出了敌意与杀意,藤原君义渐渐不敢分出心神来说话。

      藤原君义慢慢不再将妖鬼们一掌击下桥去,因为这没有用,反而会陷入无休止的缠斗。他既然答应了西园寺,就要让西园寺比男孩更快地到达金印那边。

      他抽空往男孩那边看了一眼,也惊异于男孩竟然能如此稳健地前进着,此刻离金印已经不远了。在藤原君义眼中,男孩展现出了远胜于西园寺的攻击力、判断力、心理素质、还有对咒言的控制能力,或许真如西园寺所说,是个天才般的人物。但男孩看起来并不比西园寺大多少,一个孩子而已,藤原君义自己应付这些妖鬼尚且左支右绌,一个孩子又是如何能做到这一点的?

      难道是西园寺这边落下的妖鬼远强于男孩那边吗?

      藤原君义心底涌上百般疑惑,但眼下并非探究的良机。尤其是他面前还拦着数只猛兽,它们像狮又像虎,不知是什么妖怪,但藤原君义能感觉出它们的强大和棘手。它们身后,还有无数的妖鬼;而他们二人头上,无数更为强大的妖魔鬼怪正在落下。

      他冲西园寺说道:“抓稳了。”转而便将西园寺挟到腋下,猛地跃起,踩在了妖兽的鼻子上。在妖兽痛呼伸出利爪之前,猛一借力,又跃在前方一条蛇蟒的脑袋上。几次三番,不再攻击那些妖鬼,只频频躲闪妖鬼们的攻击和借力往前。

      他身后妖鬼们不断发出痛嚎声,却不再是因为他的攻击,而是后面落下的那些妖鬼不断压在前面落下的妖鬼身上。那些妖鬼们个个是庞然大物,也都残忍非常,很快将前面落下来的那些妖鬼挤压成了一滩血肉。有些妖鬼重压之下尚未断气,便被后来者割喉剖心、碎骨食肉。很快桥面便被妖鬼们的血肉与内脏铺满。妖鬼们越落越多,桥面开始晃动,连带着木材吱呀作响的声音。

      藤原君义不敢耽搁,挟着西园寺连番借力。他之所以这么做,也是因为看中这些妖鬼虽然皮糙肉厚难以对付,但是却还不能用妖力战斗,只要能及时离开他们的攻击范围,就是安全的。然而再度借力起身的时候,却不想竟有数道妖力如利箭般袭来!

      藤原君义顺着妖力袭来的方向望去,看见一只妖狼。那妖狼张嘴一吼,又是数道妖力袭来。就在这时,与妖狼同一时间落到桥面上的那些妖怪齐齐嘶吼起来,各异的妖力汇集在一起,目标却只有他们两个!

      他能感受到西园寺在瑟瑟发抖,但他真的无暇顾及了。他将周身灵力尽数释放出来,在他们周身形成金色的光盾,护卫着他们二人,尤其是护住小小的西园寺。

      在妖力与灵力碰撞发出的白芒与轰然巨响里,光盾终究还是拦住了那些妖力,却没能化解碰撞带来的冲击。他们又在半空之中,一下被这冲击力卷得倒飞出去,好在藤原君义反应够快,经过桥面栏杆时,猛地伸手抓住了!

      被压扁的那些妖鬼的血肉就在他眼前,不断有粘稠的鲜血滴下桥面,甚至沿着他的胳膊往下流。而他另一只胳膊,正死死拽着西园寺。鲜血从一只胳膊流到另一只,最终滴在西园寺脸上。

      那些妖鬼一时没有注意到他们的方位,一边嘶吼着四下搜寻他们,一边又随时会被新落下来的妖鬼挤压成新的血肉。

      藤原君义发现此处似乎是妖鬼们注意力的死角,起码目前看来是这样的。他便想着翻到桥面底下,不引起妖鬼们的注意,攀爬着前进。可这时木桥晃动得愈发厉害了,似乎随时都会坍塌。西园寺忽地拽拽他的衣袖,指着男孩那边。藤原君义这才发现,男孩竟已走到了桥的末端,而他那边落下的妖鬼也越来越小,越来越弱。

      藤原君义心知不可耽搁,猱身欲攀,却见桥面忽地开裂,那裂缝飞速蔓延,瞬间便贯穿桥身!

      桥塌了。

      他二人连同着落在桥上的万千妖鬼,以及妖鬼化身的血肉,飞速地下坠!

      他看看一脸平静地走下木桥、朝着金印走过去的男孩,又低头看看面色发白、瑟瑟发抖、几乎要哭出来的西园寺。而他们二人头上,天降妖鬼并没有随着木桥的坍塌而消失,身躯比之前更为庞大,力量也比之前更为强劲。

      藤原君义忽然明白了,是恐惧。

      可能并非是西园寺这边的妖鬼更为强大,而是西园寺的恐惧放大了这些妖鬼的力量。

      眼看着男孩要触到金印,他轻声对西园寺说道:“别怕。相信我。我帮你拿到它。”说罢,用尽全身力量将小小的西园寺朝金印那边扔过去!

      西园寺飞出的一瞬,一层厚厚的金色结界便笼罩在她周身,庇佑她不受妖鬼侵扰。而藤原君义则因此以更快的速度下坠到无尽的黑暗里。

      “不要!”他听见西园寺在喊叫,更是疯了一般地自内部捶打着结界。然而结界送她向前,两人越隔越远。

      西园寺想起来了,什么她不能输。其实她早就输了,她的哥哥就是个无法战胜的天才。他比她聪明,比她机敏,比她有更为深厚的灵力,比她更会操纵咒言,甚至,甚至还比她勇敢。

      无数森奥的咒言忽地笼罩住她,继而爆发一般地朝外界冲去。咒言冲击着结界,一瞬间破碎消弥,但又有新的补上。一次不行就两次。那些咒言飞速地、一次又一次地、死命地冲撞着结界。终于她听见结界的破碎声!咒言从内部打碎了结界,继而像长蛇像藤蔓,朝着藤原君义追过去,抓住了他!

      她不再去想得到金印,而是想着能将藤原君义甩上金印所在的台子,好让藤原君义从万千妖鬼中脱身——就像藤原君义对她做的那样。

      可她没想到那些妖鬼竟咬住了藤原君义。她终究不是哥哥那般能够逆转绝境的天才,她竭尽了全力,也只是用咒言死死抓住藤原君义,却没能让他脱身,反而自己被那些妖鬼拖拽着坠落下去。

      男孩终于触到了金印。金印在黑暗中大放光华,几乎要灼瞎人的双目。

      西园寺被这光芒刺痛,流下泪来。

      下坠之中,她遥遥望向光华所在之处,悄声说道:“我输了。”

      哗啦哗啦——随着西园寺话音落地,藤原君义便看见周遭幻境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坍塌破碎。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84章 开膛手连环杀人案(三十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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