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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1、开膛手连环杀人案(三十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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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月在日本也被称为霜月,秋寒如刀,银霜如那刃上寒芒,既漂亮又冷冽。仿佛也只是一瞬,便是黄叶处处,枫叶灼灼,连夜都来得格外早些。路灯依旧将柏油路照得亮堂,商场前几株正落叶的法桐被缠上了连串的灯珠,很是流光溢彩,颇有些火树银花的感觉。
今天商场里有降价活动,人流较平时更多一些,也有不少年轻父母带着孩子的。而许多孩子吵吵嚷嚷,不肯跟着进商场,扑腾着短手短脚往商场前的空地上跑去。那里时常会有表演,可今天的既不是弹吉他的歌手,也不是变戏法的小丑,相反,只是一个木偶人在原地腾转闪挪。
木偶人的四肢做得细腻,每个细小的关节都仿照着人体还原了;可它的脸就粗糙许多,嵌了两个珠子权当眼睛,用墨勾了两道弯就当眉,甚至连嘴唇也没画。
但是不妨碍木偶人的舞姿。是的,它在跳舞,还是兼具爆炸性与力量性的现代街舞,明明应该笨拙的身体却仿佛比人还要灵活许多,在原地翻滚、倒立、弹跳,甚至还有迈克尔·杰克逊的太空步。围观的人群随着它的动作爆发出一阵又一阵的欢呼。
星野望川夹着文件袋从商场里面出来的时候,正至舞蹈的高潮,他听着人群如雷的掌声,浅浅淡淡地望过去,却被层层叠叠的人影阻隔了视线。他也并不深究,只夹紧了腋下的文件,逆着人流拾级而下,却在最后一级台阶时顿住,抬起头来,看见了与繁华人世颇不相称的清冷夜色,一轮弯月在那里孤高地悬着,万顷月色如霜。
“星野君,近来可好?”远远地,他听见有人在唤他。
循声望过去,却看见了那身水红色铅笔裙的女人。商场门口有人卖气球,透明的球上缠一圈LED灯珠,整晚都燐燐亮着。女人手上也拿着一个,亭亭立在人流中,话音落地的时候,天边有烟花炸响,徇烂的光华在她脸上流转,又自那透明的气球折射进她眼里,仿佛里面熔进了万千光彩——平心而论,她确实是极美的女妖精。
“阿锦小姐。”他笑着走过去打了招呼。最近社会事务组被借调走了许多人,他不得不一人顶数人的岗,故而十分忙碌,无暇他顾,连自己手下带的妖怪都已有数日未来得及联络了。不过到底是因为自己拒绝了借调令,倒也无甚可抱怨的。
但想想自己身为对方的“mentor”,始终是有失职之处的,便多少有些愧怍,于是走到她近前,延长了这场本可匆匆结束的偶遇。他说道:“我最近倒还好,就是有些忙。不知道阿锦小姐近来如何,有没有需要帮忙的地方?”
阿锦笑着摇头:“多亏了星野君,我现在已经从这里的生活中觉出乐趣来了。也认识了一些新朋友。”
这时他离她足够近,也就注意到她身上沾染的另一股特殊的妖气。说是妖气,却更多带着来自树木的清新气息,于是一下了然:“你去见了花鸟市场那个老榕树?”
那老榕树当年是他进入社会事务组之后的被分配到的第一个工作对象。老榕树不喜欢人类,加上脾气古怪,那时可把他好一顿刁难,到现在还记忆犹新。
阿锦道:“我在万释屋看见一盆枯死的茉莉,想把它救活——我自己也试着救了,但没找到什么好办法。后来有小妖怪就推荐我去找老榕树前辈。”又笑道,“老榕树前辈人非常好,不仅答应了我的请求,还送了我一些花种。”说着还展示了一下手里捏着的纸包。
星野望川心想:所以他只是单纯地刁难人类吗?
阿锦又看向星野望川手里的文件袋:“这么晚了,星野君还在工作吗?”
星野望川指了指身后的商场:“其实这个商场是西京集团的产业,领头人就是那个赫赫有名的八岐大蛇。自从西京集团和警视厅进行紧密的合作之后,一方面是之前归属于西京集团的很多妖怪的档案可以补齐了;另一方面就是西京集团可以给一些新生代的妖怪提供工作或者实习的机会。”顿了下,“我刚刚就是对这个商场里工作的妖怪进行回访,更新他们的个人信息之类的。”
说着又看一眼阿锦。有风吹过,女子的长发随风流动,连带着摇摇晃晃的,还有她手里的气球。此时她正笑着听他说话,眼角的泪痣随着笑纹轻颤,被气球上缠绕着的灯珠照亮,竟带着一点天真的味道。这让他不由自主地想起死去的纱织。
顿了下,他又说道:“阿锦小姐你如果想去工作,也可以考虑去西京集团面试。我可以为你引荐。”
“多谢星野君的美意。”阿锦笑道,“不过关于这方面,我已经有所打算。到时候还要请星野君来捧场。”
星野望川自然笑着应了。却又见阿锦敛了笑,问道:“之前拜托星野君的事,不知怎么样了?”
阿锦目前借住在万释屋中,但这是违规的,因为没有与户主酒吞童子和茨木童子协商。但现在谁也联系不上这两位户主。所以阿锦拜托星野望川去寻找他们——起码她跟星野望川叙述的真相是这样。
星野望川却抿紧了唇。社会事务组的人手都是因为开膛手案被借调走了,虽然他因为拒绝了借调令而无法接触到一线的情报,但通过那些在一线的社会事务组的同仁们无意间透露出来的只言片语,他隐隐可以猜出:这个案子的凶手,恐怕就是酒吞童子。
但猜测出来不代表他能泄露情报。他对阿锦说道:“抱歉……”
阿锦明白他想说什么,摇摇头打断他:“星野君不必如此。倒是我,一直在麻烦星野君。”
说到此处,似乎是无话可说了。星野望川再度打量着她,从朱红的泪痣一直到丰艳的双唇,面前这张脸是绝美的面孔,但却和纱织并不相像。说实话,她比纱织漂亮得多。他疑惑自己为什么能从女妖精刚才的笑里窥见纱织的影子。
因为妖怪与妖怪之间也是很不相同的,有些妖怪是在独自在深山里修行了百年千年之后再入这繁华人世,这样的妖怪多数心性十分单纯,属于好糊弄的一类。而有些妖怪则在人世间已经摸爬滚打多年,比人类自己还要熟悉人世的规矩。
见到阿锦的第一眼,以他工作的这几年的直觉来说,他觉得阿锦毫无疑问是后一类妖怪。但老奸巨猾几乎可以说是这一类妖怪的代名词了,又怎么会露出那种近乎天真的表情,哪怕只有一瞬?
阿锦这时眨了眨眼,见星野望川还没回过神来,便问:“星野君,是在看什么人吗?”
星野望川一愣,又听阿锦说道:“总觉得星野君是在通过我,在看着什么值得怀念的人。”
星野望川:“抱歉,可能是我有些思念纱织了。”
阿锦想了想,用了最近新学来的词汇:“女朋友?”
星野望川摇头:“是妹妹。”
阿锦欲说些什么,忽听不远处传来惊呼,两人同时扭头去看,却见一个小女孩被人流与父母冲散,摔倒在地上,手里的气球也被风吹跑。小女孩看看自己被擦破的手掌,又看看最终被挂到树上的气球,大哭起来。
星野望川正欲上前,一道身影却比他更快。是之前还在人群中跳街舞的木偶人。它翻过围观的人群,半蹲下来扶起了小女孩,又顺着女孩的视线看见了那个气球。于是它一下跃到树上,替女孩取下了气球。女孩破涕为笑。
女孩的父母很快过来了,木偶人便又返回原地,似乎是想继续刚才的街舞,却被人猛地扣住手腕。它用嵌着两个珠子的眼睛望过去,正撞上星野望川逼视而来的目光:“你究竟——是什么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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庞培小心地将窗帘拉开一条缝,将夜视仪自缝中探出去。夜视仪的原理是热成像,在实际探查中十分好用,因为大多数妖怪也是温血动物。这里的视野不太好,他连着换了好几次视角,才将锦户家大宅的附近全部探查清楚。
锦户大宅的路边停着几辆车,清一色的东京牌照、黑色玻璃,即使凑近看也看不清车内的状况,但夜视仪却显示所有的车辆此刻全部满员;大宅旁边的小巷里正躺着几个流浪汉,可谓蓬头垢面、衣衫褴褛,但他们紧绷的睡姿和后腰上凸起的类似枪支的硬物暴露了他们的身份;大宅不远处的24小时便利店依旧开门,里面的女店员在柜台后微笑着,静静地看着偶尔来上门的每一位客人——竟然是五十岚雪浓本人。
而在半空中无声盘旋飞行的,毫无疑问是幸子二号。鹰司信再度对它做了改进,添加了几个超广角红外摄像头,此刻全部探出,全方位无死角地探查一切风吹草动。
这间屋子是庞培租来的,只租了一个月。因为一切线索和迹象都表明酒吞童子一定会在近期内动手,绝对不会超过一个月。其实作为监视的场所,这里并不是最佳的,但拥有最佳视野的那些地方早已被警视厅的人占据了——虽然他们往往会假装是住在那里的年轻夫妇——而警视厅那些人,想必正一刻不停地监视着锦户大宅的动向吧。他也只能退而求其次,租下了这里。
他已经在此蹲守了六天,不过他依旧不感到急躁。在离开法国之前,他已经得到父亲的承认,是一个出色的狩猎人了。只不过,他们狩猎的对象是妖鬼而已。
在他小的时候,为了教导他狩猎的技巧,父亲带着他钻进了阿尔卑斯山脉,他们在椴树、云杉、白杨、挪威枫组成的林子里追踪、隐蔽、追逐、开枪,直到一只又一只山羚在他们面前倒下。父亲告诉他:狩猎的最大技巧就是保持耐心,你感到焦躁的时候,你的对手其实比你更加焦躁。保持耐心,你就赢了。
虽然他来到的东京的目的与酒吞童子全无干系,或者说,他真正的猎物并非酒吞童子。同时,他也并不希望在警视厅面前暴露身份。但作为一个绅士,他有义务去保护淑女,何况锦户贞子还算是他的朋友。一个绅士,更加不能背弃自己的朋友。
按理来说,警视厅不该让锦户贞子来当引诱酒吞的诱饵。警视厅不该同意这样的计划。但根据他的调查,这次的领头人仓木佐为有着非同一般的能量,甚至从某种程度上代表了高层的意志。也许真如父亲所说,日本警视厅的高层在本质上是冷血无情的,否则母亲也不会凄凉地死在日本。
没关系。他想,他还在这里,他不会让锦户死的。
宅子里的真正情况反而是夜视仪探查不出来的。夜视仪提供的视野里,只有一片死寂的黑暗。
庞培猜测是布下了法阵。他半蹲下来,将五指贴在地上,纯白的灵力自指尖溢出,汇成一股极细的灵流。灵流奔涌而去,先是渗入墙壁,随后沿墙壁一路往下,来到平地上,又在幸子二号飞到另一边之后,才小心地前进。它一路上贴着墙根,避开了便利店、车辆、还有巷口,终于来到锦户大宅的围墙边,极谨慎地探了一下。
却在下一瞬,整条灵流消失溃散!
庞培惊得站了起来,不死心地拿夜视仪再去看锦户大宅,却依旧看不出什么端倪。他想:看来用灵力窥伺是不行了,要不是他刚才收得快,多半会被反噬,甚至是被追踪到这里来。
庞培定了定神,从身旁的背包里摸索一番,从一堆符咒、佛珠、矿泉水瓶中——里面灌着圣水——找出了一瓶眼药水。父亲传授他的第二个狩猎技巧就是装备永远要充足,就像猎人永远不该忘记携带猎.枪。
他往眼睛里滴了两滴眼药水——准确来说,是密密尔的泉水——起码卖给他药水的人是这么告诉他的。他不知道是否真有人有本事弄来浸泡过奥丁眼睛的密密尔的泉水,但以他过往的经验来看,这个确实很好用。
视野瞬间仿佛水洗过一般清明,连身边微尘芥子的轨迹也都明晰可辨。一切甚至没有明暗之分,他不再需要光线进入眼睛才能看清事物,而是仿佛世界的一切真相已经印在了他的眼底。因此他透过窗帘的缝隙往外看的时候,也就不需要借助夜视仪。
庞培知道这是有时限的,而药水一天也只能使用一次,因此不敢耽搁,集中了所有精神力去探查锦户家的大宅。这次便有所不同了,锦户大宅的八个方位现出五种不同属性的灵流来,凛冽者有之,温润者有之,阴柔者有之,灼烈者有之,宽厚者亦有之。庞培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恐怕是东方的金木水火土五行了。
他将手边锦户大宅的平面图拿出来端详片刻——这是他之前哄骗锦户贞子画下来的。出于某种目的,在锦户贞子出生后不久,锦户贞子的父母请了一位来自中国的法师更改了院子里的摆设,按中国的说法,应该叫“风水”。至于到底是出于什么目的,在画这张平面图的时候,锦户贞子并没有告诉他。庞培瞬间想起之前送锦户贞子回家时看到的景象,觉得一切似乎都串了起来。
在图纸上,锦户大宅的八个方位似乎也同样是契合了五行来布局的。他再去望那宅子,却发现五种灵流以一种他不太理解的方式在八个方位间消长。如果他关于东方灵能力的应用的研究再深入一些的话,他会知道那是八卦与八门。但这太难为他了,毕竟他在法国长大,从小接触的更多是四元素论,而非五行八卦。
他再度催动精神力,透过复杂的灵流,去看宅子里面,看见了戍守在外的安倍森罗和羽生一念。安倍森罗守在门口,而羽生一念绕着宅子走动巡视。
庞培继续将视线投放到大宅的更深处,他看见锦户贞子躺在床上,似乎是睡着了。而同一屋子里,仓木佐为、八岐、源怀雅、藤原君义四人分别占着屋子四角,似乎也在闭目养神。
庞培微微诧异,以他手上的情报来看,藤原君义应该还需要休养,现在在这里,也许有些勉强。警视厅到底是出于什么样的考量,将藤原君义放在此处的呢?
他还欲再仔细看,源怀雅却猛地睁开双眼,以一种磅礴却尖锐的精神力直直朝他看过来!
庞培忙收回窥伺的目光,却仍感觉被击中一般,颅脑刺痛,冷汗淋漓而下。他一边捂着脑袋一边想:这是被发现了吗?可为什么最外面的社会事务组一点动静都没有?
疼痛渐渐散去,他也慢慢冷静下来,心想:源怀雅可能只是发现有人在窥探而已,还没有发现他的藏身处,所以只是逼退了他。他暂时还是安全的,不至于在警视厅面前暴露。
这时身后传来敲门声,庞培眉目一凛,下意识将全身肌肉紧绷起来,但他很快想起另一种可能性,以防御的姿态小心地走到防盗门前,自猫眼处往外张望一番后将来人放了进来,接着飞速带上了门。
来人是赤坂炎明和泷泽黑。庞培捂着额,心想自己跟这间屋子的房东打电话交涉的时候,果然还是被他们听见了。
“你果然在这里。”赤坂炎明严肃地点头,泷泽黑也以毫不见外的姿态掀开窗帘往外看了一眼。
“你们怎么过来了?”庞培只觉得头疼无比。
“锦户告诉我们说她被开膛手盯上了。然后你这些天也没去上课。我们就猜你是去保护锦户了。”赤坂炎明说着拍拍胸脯,“我们要是不过来,还算是男人吗!”
泷泽黑跟着狂点头。
庞培近乎无力地嘟囔:“不,这种时候不当男人也没什么的……”
这时泷泽黑打断他:“看起来外面没什么警察呢。”
赤坂炎明道:“都扮成了便衣吧。真正厉害的警察应该是贴身守着锦户的。而且说不定在锦户家里设下了什么陷阱。”
庞培:“……”虽不中亦不远矣。
庞培不希望他们继续在这里添乱,便道:“是啊是啊,警视厅已经很努力了。你们就回去吧,相信警视厅就好。”
赤坂炎明:“那你为什么在这里?”
庞培:“……”
泷泽黑这时道:“说起来锦户跟我们说,一开始跟她交涉的警官是希望她能在金库这种地方接受警方的保护,但她拒绝了。她希望能待在她自己的家里。”
赤坂炎明道:“金库?这也太异想天开了吧?”
庞培心想:不,这才是明智的选择。当酒吞童子这样的妖怪费尽心思要取你性命的时候,怎么小心都不为过。尤其是,她在事实上充当了诱饵的情况下。
他又看向那张锦户大宅的平面图,心道:锦户家特殊的风水可能是那位警官最后妥协的原因之一。很明显那法阵是契合锦户家的风水布置的,效果应该倍增了。
他又听泷泽□□:“其实锦户应该是很害怕的吧?她想待在家里,也是因为家里是她的心理舒适区吧?”
“不。我想,”庞培慢慢说道,“她是相信,宅子里的某样东西能保护她。”顿了下,“只是她不明白,这次的人非同小可……”
赤坂炎明和泷泽黑因这话均疑惑地望着他,他没再解释。恰巧这时又传来一阵敲门声:“您点的外卖到了。”
他看向赤坂炎明和泷泽黑,却发现同一瞬间,他二人也在看他!
“你点的?”赤坂炎明道,“我去取?”
“等等!”他猛地抓住赤坂炎明的手腕,继而也抓住泷泽黑的,“看着我的眼睛!”
两人依言看去,只觉得那双蓝色的眼瞳仿佛有漩涡,瞬间将他们全部的神智吸附进去。庞培看着他们失神的模样,松开了他们,说道:“去吧。”两人点点头,走到门边,慢慢打开门。庞培则趁这段时间,连带着他的装备一起,藏进了卧室的衣柜里。
门口的外卖员提着餐盒毫不客气地走进来,一边环顾着一边喊着:“山本小姐,山本小姐,您点的餐到了……”
赤坂炎明道:“这里没有山本小姐,你送错了吧。”
外卖员问道:“这里就你们两个吗?”
泷泽□□:“就我们两个。”
外卖员又环视一圈,这才鞠躬致歉,退了出去。庞培等了片刻,确认他没有去而复返,才小心地从衣柜里钻出来。赤坂炎明和泷泽黑直愣愣地站在衣柜外,还没有从他的催眠术中回过神。
他叹口气,对他们说道:“去下棋吧。”两人愣愣点头,翻出一副将棋,一板一眼地下了起来。
庞培暗道:果然刚才还是被源怀雅发现了,那个外卖员应该就是警视厅的人假扮的,派来探查情况的。警视厅很快就会查到赤坂君和泷泽君的身份,接下来就会来轰人清场,此地不宜久留。不过好在及时催眠了他们,就算过一会他们从催眠术中醒来,也只会记得是自己担忧锦户的安危才来这里的,不会将他供出去。
狡猾的猎物不会只有一个巢穴,狡猾的猎人也是如此。于是庞培带着他的装备打算转移,在离开之前,回头看一眼依旧在下将棋的两人,暗叹口气,说道:“一会警察过来,你们就乖乖回家,听见没有?”
见两人点头,庞培这才合上门,心道:催眠术还没解开,他们应该会听话的。
在转移的路上,他小心的避开警视厅的眼线,也避开了路边的摄像头——警视厅总部很可能正调用它们录下的画面。好在转移的途中风平浪静,既没有被警视厅发现,酒吞也没有攻入锦户大宅。
等他来到新的据点,继续监视锦户大宅的时候,却想起了父亲的教诲:“面对巨象般的猎物时,单打独斗的猎人永远空手而归。”
思量半晌,他终于拨通了去往的法国的电话,然后听见男人很欢快地用法语同他打招呼:“嘿,格涅乌斯,我的儿子。你还好吗?”
“爸爸,我很好。”他同样用法语回道,“我想问一下,刹鬼先生还在我们家做客吗?我有件事想请教他。”
说这话的时候,他看了一下腕表,指针指向10点45分。
子时快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