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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8、开膛手连环杀人案(二十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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藤原君义醒来的时候,第一眼看到的是雪白的屋顶,他怔愣了一下,继而五感慢慢回拢,他渐渐闻到消毒水的气味,也听见医疗仪器不间断的滴滴声。他动了动皴裂起皮的嘴唇,却没发出声音,但倒是才发现脸上还戴着氧气面罩。他觉得是这东西阻碍了他说话,努力抬起手想拿走它,却发现手背上插着输液管,指尖还夹着电极一样的东西,同时发现了缠在身上的大量纱布。
门吱呀一声开了,他想扭过头去,却因脖子被颈部固定器限制住而作罢,只能把眼珠转过去。奈何人影只是在门口一闪而逝,紧接着他便听见西园寺惊喜的声音从门外传进来:“医生!医生!贺茂组长!贺茂扶桑!人醒了!人醒了!”
西园寺话音刚落,他便看见贺茂扶桑领着数个医生护士鱼贯而入,将他团团围住。贺茂扶桑坐在床沿,对他做了简单基础的检查之后,又问了一些类似“你叫什么名字”或者“五加三等于几”这种简单的问题来测试他的意识清醒程度与反应能力。
其间西园寺一直紧张地盯着贺茂扶桑的表情。直到贺茂扶桑结束了检查,说道:“虽然还需要进一步的检查和休养,不过看起来问题不大。”一直到这时候,西园寺才长松一口气。
贺茂扶桑给藤原君义开了新的药,对护士长和负责的医师叮嘱一番后,也特地叮嘱藤原君义,让他不要像上杉暮那样乱来,要好好休养。
做完这些,贺茂扶桑才带人离开。西园寺也欲跟上,她还想仔细问问藤原君义的情况,却在抬步前被唤住。
她转身看着藤原君义。因为肺被洞穿,藤原君义现在还离不开氧气面罩。他似乎想说些什么,面罩便因为鼻腔口腔里呼出的气体而沾上白雾。但因为氧气面罩的阻隔,声始终是模糊的。
她便凑近了去听,终于听见了藤原君义想问的话:“……松岛,松岛美月,怎么样了?……她还活着吗?”
也许她应该说一个善意的谎言,西园寺这么想着。然而低头看着藤原君义的双眼——她在那双清澈的眼睛里看见了自己的影子,想好的谎言一下哽在喉中。
藤原君义于是明白了。
他沉默了一瞬,又想起他可能是现场唯一的目击者,忙道:“凶手其实是……”
西园寺安抚性地拍拍他的手,轻声说道:“凶手是酒吞童子,对不对?我们都知道了。”顿了下,扯起嘴角,“藤原君你就不要想这么多了,安心休养吧。”
西园寺又坐了一会,见藤原君义一直沉默,觉得他应该没有什么想问的了,便起身打算离开。藤原君义也确实如她所想,并没有什么要说要问的了,只是将目光投向床边的柜子时,看见了上面堆放的红艳艳的苹果。
莫名地,他想起酒井理惠钟情于这种水果,大口咬下果肉时腮帮鼓起来,眉眼却会露出轻松的笑意——虽然只有一瞬间——而且在日本,水果十分昂贵,酒井理惠能大口吃苹果的机会并不多。
他不太肯定地问道:“是……酒井小姐,来过了吗?”
西园寺推门的手一顿,不自然地转过身。一只云雀忽然飞落窗沿,张嘴鸣叫着,声音清脆明亮。西园寺便盯着这只云雀,不敢看藤原君义,嘴里说道:“是啊,她来看过你了。”
藤原君义顺着西园寺的目光看过去,云雀已在阳光中振翅飞走,只剩下被窗框框住的蓝莹莹的天。藤原君义问道:“她还好吗?……有遇到什么麻烦吗?”
西园寺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说一句“她很好”很简单,可是之后呢?藤原君义总会知道真相的,那之后呢?她又该说些什么?
“西园寺君,”在西园寺沉默的时候,藤原君义忽然开口,依旧望着外面蓝莹莹的天,“我曾送给酒井小姐一串佛珠,上面附着一点我的灵力。刚才,一直到刚才,我一直感觉不到佛珠上的灵力……酒井小姐,是出事了吧?”
西园寺便也不再试图说些什么了,只沉默地从包里取出一个证物袋来,里面封着一枚佛珠。它曾被鲜血浸透,此刻鲜血早已氧化发黑,盖住了佛珠本来的颜色和纹路。
“这是我从鉴定组那里要来的。”西园寺将佛祖放在床沿上,轻轻推向藤原君义,“鉴定组只找到这一个。上面是酒井小姐的血。”
“酒井小姐她……她与松岛美月不一样。她是挺身而出,救了人的那一个。”
藤原君义静静听着,隔着证物袋慢慢摩挲着佛珠。灵力尚未恢复,但他还是将仅余的灵力灌进佛珠,于是酒井理惠临死前附在佛珠上的意念——时隔数日,几乎要消散殆尽的意念——终于被他听到。
他听见她在害怕,也听见她在呼救。
甚至也听见她说:“我原谅你了。”
他不由攥紧佛珠,心说:我罪无可恕。
西园寺觑着他的神色,小心地开口说道:“你要是想留作纪念,就把它拿回去吧。我去跟鉴定组那边说。”
藤原君义没有答话。西园寺看他半天,觉得他是默认了,于是又绞尽脑汁安慰了他几句,接着叮嘱他好好休息之后,才打算离开。
刚要起身,却听藤原君义问了个不相干,甚至是有些奇怪的问题:“西园寺君,你听说过超级英雄吗?”
“超级英雄?”西园寺小心翼翼地问,“你指的是哪个?”
“有很多很多吗?”
“呃,好像是挺多的,像什么钢铁侠、蜘蛛侠、神奇女侠、美国队长、奇异博士……每个英雄都不一样。毕竟美国人把这个做成了一个产业嘛。”
藤原君义一时顿住,又问:“那西园寺君,你们这样的女孩最喜爱的是什么样的超级英雄?”
“要说什么样的英雄……”西园寺苦恼地挠挠头发,“我这种人喜欢的大概就是那种真正能从天而降,救人于水火之中的英雄吧——像骑士那种。不过如果要是老大的话,大概就会说:要什么不切实际的超级英雄,我自己就可以救人。”
“这样啊……”藤原君义忽地想起酒井理惠在雨夜里扔给他的伞。他张开伞的一瞬,也就是酒井理惠离开他视野的时候,唯有雨水连天接地,奏着响亮的鼓点。
直到这一瞬间,他才明白了,之前关于超级英雄的话题,酒井理惠真正想说的是什么。
——你愿意做一个像超级英雄那样的,守护我的骑士吗?
可是他既没有理解,也没有做到。
酒井理惠恐惧时,悲伤时,绝望时,甚至失去生命的那一瞬间,他在做什么?
他只是躺在床上。
他只是在做那个长长的梦。他一遍又一遍地推着那个石头。他以为这样可以普度众生,可是酒井理惠就是在那个时候死去的。
“……你没事吧?”他听见西园寺的声音,抬眼,正对上西园寺担忧的眼神,于是他摇摇头,停顿一下,又将封在证物袋里的佛珠退还给西园寺。
西园寺迟疑道:“你,你不留着了?”
“不必了。”藤原君义道,“留作物证吧——就让它作为开膛手犯下的累累罪行的证据!”
“我明白了。”西园寺将佛珠小心收好,又看了藤原君义一眼,起身道,“那么,藤原君,还请你务必保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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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件屋子很大,也很空,除了四周的展架里陈列着竹刀外,就只剩下足下光可鉴人的木地板,以及墙上挂着的“剑心”二字。但若细看,便会发现无论是木地板,还是墙壁,都刻着繁复的纹路,时不时仿佛还有暗光流转。这是吸收术法与冲击的法阵,可以在激烈的切磋与战斗中保证建筑的完好。
——毕竟这里是中央警察大学特殊事件研究与处理系专用的训练场。
准确来说,这一整栋楼都在建筑过程中融入了层层法阵,是专门设计用来训练学生或者是相互切磋的场所,里面的每个房间都各有用途。而这间屋子,便是专门的剑道场。
在上杉暮还是学生的时候,几乎每天都会造访这栋建筑,对这里自然无比熟悉。
她也没有想到,仓木佐为会将她带到这个地方来。
看起来仓木佐为是向管理剑道场的一木教授预约了场地,此刻这里空无一人,十分安静。
虽然在贺茂扶桑的治疗下,伤势已经恢复不少,不过还是未痊愈。身上宽大的蓝白色病号服时不时会在她移动的过程中露出身上的纱布。
不过没关系,不碍事。她依旧像学生时代那样,直接在木地板上盘腿坐下,冷冷看着在一堆竹刀前挑挑拣拣的仓木佐为。
“你同意了我的计划。这很好。”最终是仓木佐为最先开口,目光扫过各色竹刀,声音在空旷的剑道场里有微微的回响,“没想到我们还能有达成共识的一天。”
“这应该并不在你的意料之外。”上杉暮冷眼看他,“否则你不会来找我。”
“是啊。”仓木佐为微笑着转身,手里提着挑选好的竹刀,“当听见你说酒井理惠救了你的命的时候,我就知道你不会拒绝我的提议。她救了你的命,如果有机会,你就该为她报仇。只要你怀着这个想法,我们就有达成共识的基础。”
“我与你不会有任何的共识。”上杉暮道,“好了,你带我来这里,应该不是为了说这些废话的吧。你不适合说这些,而我也不想听。”
仓木佐为默了一瞬,问道:“他同意借童子切了吗?”
“嗯。”上杉暮简短地答道。
“没有任何怀疑?”
“我不知道。可能有吧。”
“我明白了。”仓木佐为道,“那么,我们开始吧。”
上杉暮闻言起身,往竹刀处走去,与仓木佐为错身而过的一瞬间,却有一道疾影袭向面门——是竹刀!上杉暮后跃闪避,却见竹刀去势愈发凶猛,直直劈在展架上。哗啦哗啦的声音里,整整一面墙的展架都被破坏,这破坏力迅疾凶狠,连带着毁坏了展架上的竹刀。
上杉暮没有说什么,只奔着另一面墙的展架而去。在学生时代,她曾无数次和仓木佐为切磋过,她太了解对方了。这种卑鄙的做法才是仓木佐为的作风,他从来不知道什么叫做正大光明。
上杉暮了解他,他也同样了解上杉暮,因此轻易预判出了上杉暮下一步的行动,抢在她之前破坏了展架与竹刀。
只剩最后一面墙上的竹刀了。就在仓木佐为以为上杉暮还是要与他比谁能更快抢到竹刀的时候,后者忽然反身欺来,一下跃上挥舞的刀尖,居高临下地望着仓木佐为。
两人的动作在这一瞬间静止,目光相接。
仓木佐为想起第一次注意到她的时候,并不是因为她在课堂上的优异表现。每个班都会有优等生,也都会有差生,这并不值得他去在意,而且他觉得被优等生奉为圭臬的标准答案十分之无趣。在入学后的很长一段时间里,他对上杉暮的所有认知都停留在知道有这么一号人而已,甚至连点头之交都算不上。
直到有一天,星野纱织来学校找星野望川。他和星野望川带着星野纱织逛完了校园之后,便领着星野纱织去了学校里的一家咖啡厅吃甜点。也就是在那个时候,他注意到了在这里打工的上杉暮。
和其他打工的女孩子一样,上杉暮穿着女仆装,站在收银台后,不住对来往客人鞠躬致谢。和其他人不太一样的是,她右手边是收银机,左手边还摊着大部头的专业书籍,有空的时候就会看两眼,再做个笔记。也有客人见此情状会嘀咕两句,不过上杉暮也只是听若未闻。后来仓木佐为才知道,这是店长特意允许的。
他逐渐回忆起了上杉暮穿着制服在课堂上一丝不苟回答教授提问的场景,便觉得惊奇又违和。
这家咖啡厅里有一些供学生消遣的娱乐设施。星野望川一时兴起,借了一副扑克牌。星野纱织也来了兴致,连声说输的人要有惩罚。鉴于他今天只是陪客,便无可无不可地拿起了牌,陪星野兄妹玩了起来。
本来他也不至于输,但架不住星野望川不断给妹妹喂牌,最后一把还拉着他同归于尽来成全妹妹。
只见星野纱织眼睛滴溜溜环视一圈:“我决定了,惩罚就是——”一指收银台后的上杉暮,笑道,“你们去要这位姐姐的联系方式吧。”
在战斗中分神是大忌,于是他迅速收敛心神,挥舞着竹刀,意图驱赶上杉暮,却不想后者借着他挥刀的力量,往展架处跃去!仓木佐为自然不可能让她如意,竹刀追着她劈下。此刻上杉暮还在半空中,无处借力闪避,索性伸手扯下墙上挂着的“剑心”字幅,夹着灵力,往仓木佐为脸上扔去。
展开的字幅一时遮蔽了仓木佐为的视线,下一瞬便被他一劈两半。而就在字幅从中裂开一瞬间,他看见上杉暮终于拿到一柄竹刀,随后就地一滚,躲开了当头而下的刀锋。
两人再度站定,写着“剑”的那一半字幅在半空中飘荡一阵,落在地上,被他踩在脚下;而写着“心”的那一半也慢慢悠悠地落在上杉暮身后。
两人同时向对方攻去,刀意凛冽,竹刀在电光火石的一瞬间无数次交锋又分开,又几乎在同一瞬间,承受不住,断裂开来!
那面展架还未被破坏,两人便同时自展架取刀再战!用最大的力量向对方攻击,被对方架住后又迅速分开,只在竹刀上留下深深的裂纹。竹刀很快再次断裂,两人便重新取刀。于是四处是竹刀相击后留下的残影,遍地是断裂的竹刀残骸。
展架渐渐空了,两人的竹刀正死死抵住对方的,谁也不肯相让。
“上杉。”仓木佐为忽然唤了她一声。
上杉暮下意识看过去,紧接着便觉出不好来,因她看见对方那双渐渐变得猩红的双眸。
下一瞬周遭陷入黑暗。她对仓木佐为的精神控制同样不陌生,她试图保持清醒,但发现自己的身形在飞速缩小,现有的记忆也在迅速流失。
手里的竹刀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怀中抱着的小婴儿。小婴儿正对着她笑,手腕上还系着个金属铭牌。
周遭迅速燃起熊熊烈火。她怀抱着婴儿,在火海中茫然四顾。她觉得自己应该带着这个孩子赶快逃,但足下就跟生了钉似的纹丝不动。
——哪里不对。
一种说不出的违和感攥住了她的心神,令她没有办法就此在火场中发足狂奔。火焰几乎要灼到她面容,她却低头看向婴儿,轻声问道:“你是谁?”
问出口的一瞬,火海消失,四周涌现出熟悉的消毒水的气味。怀中的婴儿也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躺在病床上的虚弱的男孩。
“姐姐。”男孩唤她,脸上挂着苍白的笑,“你过来好吗?”
见她不动也不说话,男孩反而安慰她:“姐姐,我们能保住性命,已经是十分幸运了。我们一定能够渡过难关的。”
她终于微微动容,轻声唤着男孩的名字:“小久。”
男孩在病床上张开双臂,说道:“姐姐,你过来好吗?你能……抱抱我吗?”
上杉暮沉默许久,走了过去。
在实施精神控制时,仓木佐为总能看到双重的现实,一边是中术者的精神世界,另一边是真实的世界。在这一瞬间,精神世界和真实世界里的上杉暮同时朝他走过来,微微张开双臂,两个世界仿佛合而为一。
一切都按照他的作战计划顺利进行着。激烈的战斗过后,随着体力的消耗,再强悍的心神都会有所动摇,此时便是施展精神控制的良机。而他太了解上杉暮了,知道后者的弱点就是小久。她不会拒绝小久的。
待她抱住小久的时候,也就是她将一身致命点展露在他面前的时候。他只需轻轻出手,胜负便定了。
明明是这么想的,可看着上杉暮一步步走过来,他却罕见地露出退却之意,想着是不是该就此停下。
但这心思也只露头了一瞬间,便被他压了下去。
就此退却的话,来这里做的事情便毫无意义。
身体很快被人轻轻环住。上杉暮属于体温偏高的那一类人,她贴近别人的时候,温热的触感足以从四面八方席卷他的神经。
仓木佐为感受着这温度,朝着上杉暮的致命处抬起了手。
他想起自己曾经也感受过这样的温度,不过比这还要烫一些。因为当时上杉暮因为受了重伤而浑身发热,是他负责背着失去意识的上杉暮。
当时他和上杉暮,还有星野望川,一起深入山区除妖——那是一项实践课的期末考试。作为计入学分的重要考核,通过的标准是要求他们与妖怪面对面作战,并取得胜利。
本来监考官负责统计他们成绩的同时,也要负责他们的安全。可那时发生了泥石流,他们不幸在受灾中心,虽然没受什么伤,但与监考官保持联络的设备被破坏了,三人也被困在了山里。而更不幸的是,由于他们三人在发生泥石流之前的除妖行动做得太过火,惊醒了山里沉睡着的大妖怪。
仓木佐为到现在都一直记得,上杉暮抢在他们两个男人之前朝大妖怪冲去的身影。
一直在监考官找到他们之前,无论她被打倒了多少次,都不曾倒下,而且永远站在最前方——也因此,受了最重的伤。
当他们终于获救,星野望川在最前方开路,监考官为他们断后,而他负责背着昏迷过去的上杉暮。感受着背后之人的灼热体温,他忍不住想:这家伙,一定是个蠢货。
自后颈出传来的迅疾风声唤回他的思绪,与这风声同时传来的还有上杉暮的耳语:“你不是小久。”
正如他了解上杉暮,上杉暮也同样了解他,见识过精神控制许多次的上杉暮纵使不能完全免疫,总还是有所提防,并不会被他完全控制。他想着趁拥抱之时来击败上杉暮,可上杉暮也是如此想的。
不过仓木佐为只用了不到一瞬的时间去惊讶,他了解上杉暮,就算后者从某种程度上看穿了他的精神控制,也不会在此时此刻发出致命的攻击。
也就是说,她只是试图击晕他。
预判了上杉暮的行动,仓木佐为扬起的手转变了方向,在她攻击落下之前的一瞬扣住了上杉暮的脖颈,往前狠推几步,将上杉暮抵在展架上,同时另一只手摁住意图攻击他的那条手臂。
直到这时,他才缓缓撤去了精神控制,说道:“胜负已定。”
两人的距离很近,他一低头甚至可以数清她眼睑的睫毛,也就将她冷漠疏离的眼神看了个清楚。他听见她说:“松开。”
仓木佐为道:“如果我是敌人,你已经死了。”
上杉暮毫不示弱:“那你现在可以杀我了。”
“可惜啊,这并非我此行的目的。”
于是他缓缓松开钳制住上杉暮的手,说道:“我很高兴看到你的剑术没有退步,以及对类似精神控制的术法有一定的抵抗能力。但你犯了个致命的错误,就是这个错误让你一次又一次地失败。”
上杉暮冷冷看他:“是什么?”
“你要不择手段。如果你从一开始想着先发制人,就不会陷入被动;如果你在看穿精神控制后能下死手,也能获得胜利。可你都没有,所以你输了。”仓木佐为看着上杉暮依旧是面无表情,于是停顿了一下,补充道,“所以,酒井理惠死了,为了你死的——因为你死的。”
成功看到对方因为因为自己的话而攥紧拳,他便笑道:“这就是我今天要告诉你的:为了胜利,没有什么手段是不能采取的。”仓木佐为说着将手中竹刀扔到一旁,大步朝道场门口走去,“如果你要为酒井理惠报仇,就好好想想吧。”
在走到门口的时候,仓木佐为停下来了,说道:“对了,我已经和一木教授说好了,你可以随时来这里练习。来这里上课或者切磋的师弟师妹们都可以是你的陪练,甚至一木教授如果有空的话,也会亲自指点你两招的——我想你知道该怎么做。”
顿了下:“老实说我不希望你这颗棋子派上用场。但如果有那一天,希望你不要让我失望。”
走出这栋建筑的时候,刺目的阳光落下来。抬手遮挡阳光的一瞬,他想起了刚才说的那些话,便想:为了胜利,没有什么手段是不能采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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抬手遮挡阳光的时候,阳光还是会从指缝中渗入。他盯着这刺目的光亮,过了片刻,终于适应,便移开了双手,看见了天际流云,也看见了底下往来川息的车辆。
这里是警视厅的顶楼。八岐后退几步,从墙角摸出一罐啤酒,拉开拉环,仰头灌下。还没等喝完这罐啤酒,忽听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在喝闷酒?”
他回头,看见是源怀雅,便又从墙角摸出一罐啤酒扔给他:“源君,来一杯?”
源怀雅看着墙角藏着的那几罐警视厅自动贩售机出品的啤酒,嫌弃地看着八岐:“我还以为你会喝点好酒。”说着也扯开拉环,仰头灌了一口。
八岐便看他:“你仿佛忘了,上杉还在住院。”
“所以呢?”
八岐面无表情:“我酒柜的钥匙在上杉那里。”
源怀雅失笑,安慰性地拍了拍八岐的肩:“听起来真是可怜呐。对了,你不是很有钱吗,买新的酒吧。”
“……最近小千代锁死了我的信用卡,说在破大案期间,就不要买酒了。否则因为贪杯而破不了案子,就太丢人了。”
“我剩下的现金,只够买这些了。”八岐幽怨地看着他,“还分了你一罐。”
“好吧,我感受到了警部的深情厚谊。”源怀雅说着虚伪地与八岐碰了一下啤酒罐,“虽然这酒不怎么样,但警部的心意我还是收下了。”
说罢,源怀雅靠在栏杆上一口一口抿着廉价的啤酒,忽有风来,源怀雅感受着清风拂面,又看看洒落遍地的明媚阳光,忽然觉得这样的日子也不错——如果没有未捉拿归案的凶手的话。
这时,他却听八岐问道:“上杉苏醒的时候,你和仓木佐为从头到尾都是一起问她话的吧?”
“是啊……也不对。”源怀雅想起了什么,“中途我确实出去了一下,不过很快就又回去了。”
八岐顿了一下:“源君你,为什么要出去?”
源怀雅道:“其实是看你一直待在鬼乌鸦的病房里,有些不放心,便过去远远看了一眼。但看到西园寺也在,我就又回去了。”
“是仓木佐为提议让你去看看的吗?”
源怀雅回忆了一下:“其实我几乎是和仓木佐为同时注意到这件事的……怎么了?你该不会觉得他们两个在密谋什么吧?他们两个不打起来就不错了——我就是怕他们打起来才很快折返回去的。”
八岐道:“可能是我想多了吧。”
因为一开始就想把童子切赠送给她,所以她开口借童子切的时候,他并没有拒绝,却还是问了理由。
上杉暮的回答是,在和酒吞的战斗中,她的配枪损毁了。在找到合适的武器之前,她想先借用童子切一段时间。
这是个冠冕堂皇的好理由,可是,上杉暮想做的,真的仅限于此吗?
八岐又喝了一口酒,问道:“源君,在你心里,上杉是个什么样的人?”
源怀雅有些惊讶,似乎是没想到会被问道这个问题。但他想了一下,认真地回答道:“她是个很可怜的孩子。”
八岐笑了一下:“上杉也是这么说的。”
“她?”
“她也说你觉得她可怜。”
源怀雅默了一瞬,也笑了,猛灌一口酒,说道:“我和你们不同。我和上杉认识的时间要比你们久很多,所以一路看着她,难免会有这样的想法。”
源怀雅又问:“那在你心里,上杉是个什么样的人?”
八岐默了很久,将手中的啤酒饮尽,说道:“她是个固执的人。”
“是吗?”
“……但也是个柔软的人。”
八岐也靠在栏杆上,看向源怀雅:“好了,源君,你今天找我,究竟有什么事?——恐怕不只是为了与我讨论上杉的吧?”
源怀雅道:“之前你提到的会谈,苍雪组的老妖王回信了。”
“他怎么说?”
“老妖王在信里提了一个奇怪的要求。他希望我能去找到并拜访葛叶夫人。作为回报,如果我能得到葛叶夫人的首肯,他便会出席会谈。”
八岐一愣:“葛叶夫人?难道是……”
“你想的没错。”源怀雅点头。
“为何要去拜访葛叶夫人?”
源怀雅摇头:“我也不知。虽然我与葛叶夫人说起来或许还有一些渊源,但我其实从未见过她。我也没想到,她竟然还活着。”
“但既然知道她还活着,于情于理,”又看了一眼八岐,“甚至为了你的事,我也该去看看葛叶夫人。”
八岐默了一瞬:“现在就走吗?”
“等开膛手案结案之后吧。”源怀雅道,“我也需要一些时间来找到葛叶夫人的行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