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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7、开膛手连环杀人案(二十八) 奇迹发生了 ...

  •   这里是什么地方?

      我又是谁?

      这是他在这漆黑一片的地方醒来时,唯一能想到的两个问题。

      但他解答不了,也无人告诉他这个答案。

      这四周太安静了,任何一点轻微的声响仿佛都能传到极远极远的地方,没有任何遮挡物能让声音传回来,也没有任何人对这声音做出半点回应。他听见自己愈发急促的呼吸和心跳,不光是因为他在紧张,更多是他发现自己正在死死抵着什么东西,不让它下落。

      是的,下落。

      他脚下踩的,似乎是个陡坡。而他面前,正有什么沉重的东西,看起来即将顺着陡坡滑下去或者滚下去。

      他觉得自己应该往旁边让一让,让它滚下去就好了。

      心里是这么想的,可身体还是伸出双手死死往相反的方向推着那个东西,仿佛那是什么至关重要的东西,绝对不能让它落下去。

      这真的是个莫名其妙的想法,但每每当他想撤回手的时候,心底的声音便愈发响亮,让他坚持住,让他再坚持一下,不能让它落下去,无论如何都不可以。

      可人类的身体终究是有极限的,他竭尽全力与那东西对抗,终于还是力竭了,全身肌肉传来撕裂一般的痛苦——或者已经撕裂了——他终于还是避让到一旁,听着那东西轰隆隆滚下去,最后“轰”地一声砸在地上的巨大声响。

      与巨响一同来到的,还有天光。刺目的天光穿透黑暗,明媚到刺眼的阳光落进眼里,几乎想让人流泪。近处远处都是层层叠叠的青山,霭霭流岚缠绕。忽有各色鸟儿冲出流岚雾霭,又潜入碧叶花间,鸣声婉转清脆,此起彼又伏。树上的猴子似是瞧着有趣,也学着鸟儿的声调“吱吱”地叫着,到底是东施效颦,却还是乐此不疲。

      这时有几只猴子被巨石落山的动静吸引而来,围绕着山脚的巨石上蹿下跳,敲打拍击几番后,似乎又失去兴趣,“吱吱” 叫着蹿回树上。巨大的石头就这么孤零零压在山脚下的青草上。现在正是鲜花盛放的季节,草丛上缀着星星点点的白花,唯巨石附近,寸草不生。连带着巨石一路滚下来的山道,都早已被碾平,露着棕褐色的尘土与飞灰。

      身体到底因为过度透支体力而失去控制,直挺挺倒了下去,也顺着陡坡一圈一圈往下滚,好在被山腰的一棵古松拦了下来,才没有一路滚到底。

      他睁大双眼,被重重木叶与枝桠切割得支离破碎的天空仿佛一双又一双大睁着的碧蓝色的眼睛。他与天空两两对视,最终是他先闭上眼。

      “还是不肯放弃?”

      他听见草丛里传来脚步声,随后熟悉的声音传入双耳。他觉得自己连抬一抬眼皮的力气都没有了,但还是慢慢地睁开眼睛,于是一张胡子拉碴的中年僧人的脸倒着映入视野。僧人脸上还带着宿醉的红晕,手里提着个酒瓶,说出的话仿佛都还染着酒气:“早说了让你放弃,下什么山,待在这里多好,又不少你一口吃的。”

      他费力地开口:“师父……”

      他想起来了。他是藤原君义,是在深山里修行的僧人,是面前这个人的弟子。

      这是他和师父的一场赌约,全程他不可以用灵力。只有赢了,他才能下山。

      他深吸一口气,慢慢说道:“弟子想去普度众生。只在这里供奉佛祖,是什么也做不到的。”

      僧人笑着灌了一口酒:“你连石头都推不上去,还想普度众生呢?”

      他回答不了。僧人似乎早就料到如此,笑道:“年轻人,执着是心魔啊。”说着走远了,木屐踩在草地上的沙沙声渐渐听不到了。

      他木然地望着天空,又费力地朝山脚的方向扭过头去,那里有一块石壁。每失败一次,他就在上面刻一道痕迹。截止到今天这次为止,已经有七百九十三道刻痕了。

      他太累了,想着先休息一下,再去尝试第七百九十四次。

      可刚闭上眼,脸上忽然传来一阵尖锐的疼痛。再睁开时,却与一张长满绒毛的脸四目相对。那是一只尾巴上带白点的灰毛猴子。山里猴子多,灰毛猴子更多,尾巴上带白点的倒是只有一个,但他几乎天天见。

      这么想着,藤原君义放松了心神,眼皮又沉重起来,却不想猴子吱吱尖叫两声,拿起一块石子再次往他脸上丢去。

      藤原君义无奈地睁开眼,与猴子大眼瞪小眼相互看了半天,妥协道:“好吧,我找找。”

      没想到还真在怀里找到了被他滚了几圈而压变形的饭团。饭团被油纸包着,于是猴子连同油纸包一同抢过去,一下蹿到树上,却又猛地折回,在他身边来回巡视了好几圈。

      藤原君义无奈地摊开手:“小白,我真的没有啦。这还是我的晚餐呢。”顿了下,补道,“明天吧。明天我给你们多带一点。”

      之所以说“你们”,是因为他知道他取名“小白”的这只猴子不吃独食,每次都会把食物分给其他的猴子。

      也不知小白听懂了没有,歪着头看了他半晌,又吱吱叫了两声,这才满意地点点头,蹿上树离去了。

      看着猴子远去的身影,藤原君义没有再歇,摇摇晃晃地起身,慢慢走到山下石壁前,刻下了第七百九十四道刻痕。

      .

      巨石一次又一次从山巅滚落,每次落地的动静都会引来一大群猴子吱哇乱叫,小白也每天都会来抢他的晚餐。一切不曾改变,除了石壁上一天天增加的刻痕。

      浓郁的碧色很快浸染枝头,在愈发浓烈的日照和蝉鸣声里,他终于醒悟到这一日是夏至。

      于是这一天早上,他没有从屋里出来,只是一直怔怔望着桌上一个自制的小牌位,上面刻了一个女孩的名字。

      过了许久,他对着牌位拜了又拜。

      “砰”一声自窗边传来,接下来又是几声连续的“砰砰砰”,藤原君义起身开窗,却冷不丁又被石子砸在脸上。定睛一看,罪魁祸首正在树上歪着头看他,猴爪子里还攥着没扔出去的凶器。

      小白见他开窗,一下蹿上窗框,与他大眼瞪小眼相互看了半晌。最后藤原君义失笑道:“稍等。”便打开柜子,将里面特意留的饭团端了出来。

      小白毫不客气地抢过一个就往嘴里塞,低头吃得津津有味。藤原君义默默看着,忽然伸出手,轻轻摸了一下小白的头。掌心里的皮毛温暖干燥,仿佛能慰藉人心。小白被摸得莫名其妙,抬头看了他一眼,大概是觉得还是无法理解人类,又低头吃饭团去了。

      藤原君义无声地笑了一下,将饭团轻轻放在小白身边,对着牌位最后拜了一拜,离开了屋子。

      可能是她在天上保佑,藤原君义默默想着。今天仿佛比平时更有力量,很顺利就把巨石推上了半山腰。

      半山腰之后,身体开始渐渐疲惫,肌肉也因用力过度而疼痛起来。这些都是经历过千百次的了,不足以令他动摇半分。

      越接近山顶,也就越疲累,阳光炙烤在身上,汗水一层层冒出,脚下的泥土竟也模糊起来,慢慢在视野里连成棕褐色的一片。

      又一次,又一次地到达了身体的极限。他还是没能将巨石推上去,手臂控制不住地颤抖,但他依旧死撑着。他盯着脚下的泥土,汗水滑过脸颊,滴在脚边,瞬间蒸发,消失不见。

      他知道,这一次,还是会和之前千百次一样,死命挣扎之后,眼睁睁看着巨石落下去。

      但是……

      眼看巨石愈来愈有往下滚落的态势,藤原君义忽然大吼一声,转身用背抵住巨石!推着巨石的时候,在巨石下落前往旁边躲闪,而如今却不行,他用整个身躯阻挡巨石滚落!他斩断了自己的退路!

      全身骨架都在与即将落下的巨石对抗着,发出越来越响的“咔咔声”,仿佛下一瞬就会碎裂。全身肌肉早已鼓胀起来,血管也暴出,青筋也暴出。汗水凝在额上,闪耀着光芒。

      下一瞬,又是“砰”一声响,那是石子砸在他身上,砸在鼓胀的肌肉上发出的声响。

      这一个瞬间,巨石与他竭力维持的微妙平衡终于打破。他倒下去,却被一个力道往旁边拽去;巨石轰隆轰隆滚下山去,落地时发出轰然巨响。

      那罪魁祸首还在他身边,冲他抓耳挠腮龇牙咧嘴。他静静看着小白,只抬起手,再次轻轻摸了一下它的头。

      接着再度听见师父的声音:“你怎么还是如此执着?”

      藤原君义默了一瞬,吃力地从地上坐起,望着僧人,忽地问道:“师父听说过地藏王菩萨吗?”

      “自然听过。”僧人扯扯嘴角,“地藏王菩萨发下大愿,说地狱不空,誓不成佛。怎么,你是想学他吗?”

      “弟子十分敬佩地藏王菩萨。”

      “那么,这么久了,地狱空了吗?”

      藤原君义一怔。

      “你究竟什么时候才能悟到,普度众生和你推石头这件事是一样的!都不过是将一腔热血白白消磨的徒劳之事!”僧人猛灌一口酒,“这个世界是一片苦海,众生本不可渡,因为他们就是苦海中不可分割的一部分!你又如何能帮助他们脱离苦海!”

      ——“醒醒吧,傻徒弟。”

      说罢,转身离去。

      在木屐踩在草地上发出的沙沙声消失之前,藤原君义蓦地开口:“虽然地狱并没有空,但地藏王菩萨不曾放弃过。”

      僧人顿住。

      “师父,我想去普度众生!这绝对不是徒劳无功的事!师父!”僧人听见藤原君义强撑着站起来,往他这边走来的脚步声,“弟子是不会放弃的。让弟子下山吧,师父。”

      僧人终于转身,听见自己以一种冷漠到极致的语气说道:“你别忘了,地藏王菩萨也从来没有哀求过佛祖去帮助他渡化地狱里的恶鬼。”

      ——“想要下山,把石头推上去再说。”

      .

      在刻痕一天天增加的日子里,蝉鸣渐熄,木叶纷落,慢慢凝上寒霜。小白还是像以前一样神出鬼没,时不时找他要吃的,有时候还会领着一大堆猴子待在树上看他推石头,然后在石头滚下去的一瞬间指着他吱哇乱叫。

      藤原君义也不再像夏至日那样孤注一掷地拼命了,因为那样,如果输了,就没有下一次了。

      只是有的时候,在夜深人静的夜晚,藤原君义会走到巨石边上,伸出手轻触巨石,低声问道:“普度众生与推动你,真的是一样的吗?”

      忽听“吱”一声,竟是小白蹿上了巨石。于是他仰头看着小白,问道:“你觉得呢?”

      小白“吱”了一声。

      藤原君义点点头,笑道:“我也是这么认为的。”顿了下,又问道,“那你觉得,我现在在这里,推这块石头,是正确的吗?我是否真的,太过执着?”

      小白仰着头,又“吱”了一声。

      这次藤原君义没有说话,只是顺着小白的目光往上看去,看见皎白月轮高悬夜空,辉光千里。

      莫名地,心头微微一动,他也跃上巨石,在小白身边坐下。小白歪头看他一眼,却没有惊走,反而靠近了些许。于是在这个寒凉的秋夜里,他将一只灰毛猴子搂进怀里,轻抚着对方的皮毛。猴子也没有丝毫挣扎,反而在闭上眼享受。

      “小白,师父说人世间就是一片苦海,你说我真的能找到将众生从苦海中拯救出来的方法吗?”

      “吱。”

      “那你说我到时候该去什么地方寻找这个方法呢?不然先当云游僧人怎么样?”

      “吱!”

      藤原君义哭笑不得:“你好歹说点别的啊!”

      “吱吱吱!”小白从善如流。

      藤原君义记得,那一晚,他和小白说了许久许久的话,最后都睡着了。明明秋夜寒凉,但大概是拥抱着小白的缘故,并不感觉到寒冷。

      那之后,藤原君义偶尔会沉默地看着巨石,但再没有将它当人一般问过任何问题。

      很快山里落了第一场雪。雪是半夜落下来的,天亮的时候,天地万物皆披上一层晶莹雪衣。

      一大清早,僧人便煮了自酿的青梅酒,招呼藤原君义过来喝。

      藤原君义摇摇头,径自推开门,却被僧人唤住。

      僧人自小炉上取下酒壶,给自己倒上一杯,酒香四溢。僧人指指门外的飘雪,说道:“雪还在下。”

      藤原君义点头:“我知道。”

      僧人将杯中酒一饮而尽:“无论如何都不会放弃吗?”

      藤原君义再度点头。

      僧人便不再说话,一时间屋内只传来他自斟自饮的声音。风雪从门缝灌入,吹得炉上火苗摇摇晃晃,于是僧人伸手去护,终于看着火苗再度明亮稳定。他说道:“即使你真的拯救了很多人,世人也可能并不会把你当成英雄。他们只是想要人去拯救他们而已,至于拯救他们的人是谁,他们不在乎。”

      “那样的话……”藤原君义顿了顿,终道,“那样,也很好。”

      僧人诧异地抬头,却见藤原君义唇边挂起微笑:“不管怎么样,弟子都为他们能够得救而感到高兴。”

      见僧人久久不说话,藤原君义复施一礼:“那么,弟子去了。”

      僧人摆摆手,目送着藤原君义的身影消失在漫漫风雪中,一杯又一杯地饮尽微烫的酒,心想:傻徒弟。

      .

      待藤原君义踩着积雪行到巨石跟前时,却不想看见小白早早盘坐在巨石顶端,像是专程在等他。藤原君义看着它一身灰毛被雪染白,不由笑笑,替它拂去落雪,又从怀里掏出饭团,分给小白。

      小白得了饭团,立马又蹿回树上,在雪枝冰棱间睁大了眼看他。

      藤原君义对着双手呵一口气,又开始推动石块。巨石上也落了雪,很快被他的体温融化,风一吹,迅速冷下来。也有风夹着雪片往脖子里钻,被融化成冰凉的雪水之后,又连着汗水一起,顺着身体往下淌。眉毛上,衣服上也开始落雪,有些被体温融去,有些没有,慢慢地,他也披上一层雪衣,远远望去,竟像个雪人了。

      推着巨石在雪地上行进要比平时顺利一些,但足下的木屐绳带不耐冻,行至山腰时断裂了。他于是一下踢掉这双跟随他许久、被长长山路磨去大半后跟的木屐,赤足行走在山路上。路上洁白松软的雪被他踩得塌陷下去,也很快让他的脚冻得通红,甚至近于麻木。无数石子土块在脚上留下划痕,他却近乎无知无觉地盯着前方,也近乎机械地挪动着双腿。

      很奇怪,春天的时候,他推这块石头,心里想的是:一定要下山普度众生;夏至日的时候,他想:她在天上护佑着他;秋天的时候,他忍不住会想,是否真的太过执着。

      可如今,他什么也没有想,甚至连推动巨石这件事本身,他也没有去想。

      仿佛和周围白茫茫的一片一样,心里再无半分杂念,是极致的空。

      所以,当向上的路走到了尽头,再无路可前行时,他终于反应了过来——原来自己真的做到了。他真的将巨石推到了山顶!

      泪水毫无征兆地涌下眼眶,砸在雪上,将满地白雪融化出一个小小的坑。他往下望着来时的路,那一串脚印还没被落雪掩埋,上面的血迹殷红可鉴。

      他听见脚步声,回头望去,看见僧人在不远处站定。两人隔着风雪对望。最终他哽咽道:“师父,我做到了……”

      见僧人不说话,他猛地一抹眼泪,说道:“师父,这些日子,我虽然在不断地失败,但每次石块滚下山的时候都会因剧烈的冲击而变轻一些,更重要的是,每次我也在与它较量的时候,都会变得比上一次更有力量。所以在今天,我做到了这件事。”

      “师父,我想去普度众生。如果说普度众生与推石头这件事一样的话,那我相信也是精诚所至,金石为开!就算这是一条很长的路,仅凭着我不能走到路的尽头,那我也想做点什么,减轻这石头的重量也好,培养更有力的后人也好,哪怕将此身成为他们的踏脚石——总还有我能做的——这绝不是徒劳无功!”

      师父叹口气:“你回过头,再仔细看看。”

      藤原君义闻言慢慢扭过头去,只见巨石险险立在山巅,在寒风鼓吹下,摇摇欲坠。

      他听见僧人说道:“这么大的石头,本来就该待在山底,即使你强行将它送往山巅,它也是待不长的,除非奇迹发生。这是规律。懂了吗?”顿了下,“何苦呢?”

      寒风骤急骤缓,雪片纷飞飘散。也就是一瞬间,巨石重新呈现出滚落的态势。“不!”他大叫着伸出手去,却已来不及。

      电光火石的一瞬,与他的高叫声同时响起的,是一声尖利响亮的“吱”!一道灰色的影子蹿了上去,用瘦小的身躯抵住巨石!

      “吱!”它又发出了一声比之前响亮得多的叫声。

      漫山遍野的积雪在刹那间抖落,不,是猴子们在树上蹿动弄出的动静。满山的猴子一瞬间蹿了出来,一只接一只地用身躯抵住巨石。剩下那些来回往巨石底下塞着石块、木枝、泥土与干草。

      待猴子一只连着一只退去的时候——

      奇迹发生了。

      巨石稳稳地立在猴子们搭建的底座下,不再摇晃。

      小白是最后一只离去的猴子。离去前,它拍拍巨石,又像人类一般拍了拍藤原君义,接着蹿上树。满山林海,再寻不见这灰色的身影。

      藤原君义怔怔看着,眼泪再度流下。

      他听见僧人说:“既然如此,你便走吧。”

      他几乎是不可置信地看着僧人,听见僧人说道:“或许真的存在只有你才能拯救的人。”

      这句话话音落地,他便看见僧人慢慢后退,身形被漫天风雪掩盖。风雪骤急,无论是眼前的巨石还是远处的群山,都变成白茫茫一片。

      刹那间,漫天的白又被黑暗侵蚀,他听见有人在黑暗里呼救:“和尚!和尚!”

      “救救我!求求你!”

      他朝呼救的方向奔过去,在一瞬间跌入刺目的光芒。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7章 开膛手连环杀人案(二十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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