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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6、开膛手连环杀人案(二十七) 各自尽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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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他的骨龄来看,他应该正当妖怪的盛年,但病人的各个器官已经衰朽到了不可思议的地步,我们打算给他做进一步的检查,弄清楚这一现象的原因……”贺茂扶桑匆匆翻着病历,对着面前的三人解释鬼乌鸦的情况。
鬼乌鸦因救下西园寺而失去意识之后,被特别行动组以涉嫌故意杀人被捕,接下来被众人依照规定送往医疗组进行治疗,直到他痊愈能接受进一步的调查或审判为止。
“我不关心这个。”仓木佐为直接打断贺茂扶桑,“病人意识清醒了没有?可以进行问话了吗?”
“可以倒是可以。”贺茂扶桑合上病历,眉头微微皱起,“但作为医生,我不建议这个时候给他任何的不良刺激,毕竟……”
“我知道了。”仓木佐为再次打断他,“你快去治疗上杉暮吧。让她尽快清醒过来。我还有话要问她。其余的你不要管。”
说着推开了病房的门,以病床为中心、覆盖了整个病房的繁复法阵便映入他视野中。法阵之上,还覆盖有重重叠叠的咒言,从地板到墙壁到天花板,那些晦涩森严的文字布满了整个房间。就像为了防止犯人逃跑,警察会给犯人戴上手铐,这些法阵和咒言就是给鬼乌鸦戴上的镣铐。他的能力和行动被极大地限制住,除了这间病房,哪里也去不了。
仓木佐为开门后,源怀雅和八岐依次进来。鬼乌鸦半躺在病床上,脸色苍白,几乎没有血色,也不说话,无声地望着进来的三人,只目光挪到八岐身上时,眼神微微闪烁了一下。
只见仓木佐为拉开椅子直接在鬼乌鸦身边坐下,无礼地翘着腿;八岐没有靠近鬼乌鸦,但从他攥紧的拳和紧绷的背可以看出他尽力在忍耐自己的情绪;源怀雅则先是检查了一下屋内的法阵和咒言,尤其是门窗附近的那些,紧接着打开了带来的笔记本电脑,将摄像头对准鬼乌鸦和他们三个人,确保所有人都在摄像头能拍摄到的范围内。电脑那头直连着警视厅特搜课本部,表示这是一场正式的半公开审问。同时源怀雅表示,这些视频资料都会留存,如果他们在审问过程有什么不当举措,鬼乌鸦可以凭此上诉。
“可以开始了。”源怀雅说着,翻开了随身携带的笔记本,先是开始了例行公事的几句问话,“姓名?”
鬼乌鸦却并不回答。
源怀雅对此并不意外。大妖怪们活得久,往往都是难啃的硬骨头,不会乖乖听话。他有足够的耐心和心理准备。但令源怀雅感到意外的是,在一番沉默后,鬼乌鸦竟然十分配合地开了口:“……鬼乌鸦。”
“种族?”
“滑头鬼。”
“年龄?”
“不记得了……可能有一千多岁了吧。”
源怀雅点点头,表示理解,很多大妖怪都是这样。过去不像如今这样,对时刻有如此精准的划分,很多妖怪也不会特意去记自己的年岁。源怀雅还想说点什么,却被仓木佐为抬手打断。只听后者直入主题地问道:“你和东京开膛手,是什么关系?”
仓木佐为接着道:“在高桥真知子和松岛美月的被害现场都发现了你的预告函,你不要告诉我们你跟东京开膛手一点关系都没有。因为没有人会相信。”仓木佐为身子微微前倾,逼视着鬼乌鸦,“现在,立刻,马上,将你知道的一切和盘托出!”
鬼乌鸦再次陷入沉默。
仓木佐为砰砰砰敲了几下床沿,怒道:“你不要以为不说话就能蒙混过关,就算你不是东京开膛手,你身上也有累累命案!你也不过是个连环杀人犯而已!配合我们,才是你唯一的出路!”
“你不用有所顾虑。”源怀雅补充道,“根据西园寺告诉我们的内容,以及鹰司君提供的资料,我们已经确定你并不是东京开膛手,也有了怀疑的对象。我们只是希望知道更多的案件细节。”
“我刚才只是在想,要不要告诉你们。”鬼乌鸦答道,“我本来想的是,破解你们的阵法,恢复妖力之后,亲自去阻止他——或者杀了他。他不喜欢你们这些警察——这是我能为他做的最后一件事。”
“但是我想了想,觉得还是应该告诉你们。”他看了一眼满屋的法阵和咒言,“现在只能由你们去做这件事了。”
仓木佐为收回了逼视的目光,却嗤笑一声:“你倒成了发号施令的一方。”
源怀雅只道:“请说。”
鬼乌鸦道:“我确实给高桥真知子发了预告函,但由于她只是从犯,我推迟了审判的时日。但打算去审判她的时候,只看见了她的尸体。”
“当时现场没有其他人了吗?”源怀雅追问道。
鬼乌鸦摇头:“那个时候高桥真知子尸体还是温的,鲜血也没有凝固,应该是刚死去不久。但我并没有在现场看见凶犯。应该是与他擦肩而过了。”
顿了下,鬼乌鸦接着道:“我看见高桥真知子伤口的一瞬,我就知道是最近一直在报道的东京开膛手所为。于是我去调查了东京开膛手之前杀死的几人,发现无一例外,皆有罪行。我当时就在想:他到底是我的同道中人,还是我应该审判的罪大恶极之人?”
“我在思考这些事的时候,无意中路过了一个小公园,看见了被松岛美月欺凌至自杀的中野奈奈子的鬼魂。她因为无法释怀自己受到的伤害而徘徊不去,无处往生。我决定帮助她——同时也是为了审判松岛美月的罪行,我扮成松岛美月的司机,给她发了预告函。”
“我将松岛美月,还有当时也在车上的藤原警官带到了奈奈子鬼魂所在之处。虽然用了一些类似于强迫之类的手段,但总算是让奈奈子稍稍释怀,往生去了——当然,藤原警官一开始是想阻止我的,却被我限制住了行动。”
“之后便该审判松岛美月了。在我即将动手的时候,他过来了。”
“谁?”仓木佐为和源怀雅齐声问道。八岐也看过来。
鬼乌鸦闭了闭眼,说出了犯人的名号:“酒吞童子。”
“他和茨木童子都是我的朋友。我和他们的相识也是基于偶然。”鬼乌鸦扭头看向窗外。今天的天气很好,天很蓝,没有一丝云彩。远远地,有飞鸟划过天空,似乎是大雁。阳光落满振翅飞行的羽翼,每根羽毛都闪闪发光,也透过玻璃,落在鬼乌鸦苍白的脸上。
“有一天,我在进行黑色审判的时候,被他们两个撞见了。不过他们是无关之人,就算他们看见了全程,我不能也不应该拿他们怎么样。在我结束审判打算离开的时候,却听到酒吞童子对我说:‘很精彩的审判词,就是有点做作和形式主义了。’茨木接着说:‘不要在意他刚才的话,他的意思是说,他觉得你是个不错的家伙——有兴趣一起喝一杯吗?’”
“之后就很自然而然地成为了朋友。我有时候会去找他们喝酒。直到有一天,他们来找我帮忙,说他们的店员小纯似乎被什么人给盯上了。他们打算守在店里,等着盯住小纯的那人上门。但由于担心那个人借着小纯重病的母亲来要挟他们,便委托我去保护小纯的母亲铃木枝子。”
“我自然是应下了。但在和铃木枝子聊天的过程中,总觉得有什么不对劲。便去调查了铃木枝子,却发现她并非小纯的生母,不过是一心想着献祭小纯来治愈自己宿疾而刻意收养她的罪恶之人。”
“于是你审判了她?”源怀雅问道。
“我并没有立刻这么做。”鬼乌鸦道,“我想先通知酒吞这件事。但那个时候我发现,我联络不上他了,也找不到他。一直到几天以后,酒吞才给我发消息说,小纯已经死去,后续的事让我不用管了。”
“但恶行总是要被审判的。我只能自行审判她,没想到撞见了同样来调查小纯死亡真相的上杉警官。”
“你杀了她?”仓木佐为问道,“我想起来了,这个铃木枝子是从医院跳楼了是吧?好像还被直播出来了。是你做的手脚吧?”
“不。我给她的是白色审判。我也是后来才知道铃木枝子死了。”顿了下,接着道,“同样是后来知道的,还有茨木的死讯。”
“得知茨木的死讯之后,我一直在尝试联络酒吞,也一直在寻找他,但无论是他常去的店铺、居酒屋,还是他和茨木生活过的地方,都找不见他的人影——那里最近倒是住进了一个女妖怪,可当我去询问她的时候,她却告诉我,她也在寻找酒吞。”
“一直到我审判松岛美月的时候,我才在那之后第一次见到他。也就是那时,我才知道,他就是东京开膛手。”
“他当时做了什么?”源怀雅追问道。
这次鬼乌鸦顿了许久:“他偷袭了我。我被他重伤。之后我试图去保护松岛美月,但没能敌得过他。就在他要杀死松岛美月的时候,你们的藤原警官赶到了。”又顿了一下,“你们的藤原警官真是一位勇敢无畏的人,他一直在拼命保护着松岛美月。自可惜酒吞用了……一种不属于他的力量,最终还是重伤了藤原警官,取走了松岛美月的心脏。”
仓木佐为抓住了他话里的漏洞:“既然你本来也是为了审判松岛美月,那为什么还要保护她?听凭她被杀死不就好了?你还省了事。”
鬼乌鸦认真地纠正他:“我不是想杀她。我是想完成对她的审判。审判中重要的一环就是让她认识到自己的罪行,进行真心的忏悔。当然也有很多人冥顽不灵死不悔改,但并不意味着这一步就可以省略——没有生命可以随随便便地被夺走。”
“——即使结果是相同的,但如果不是通过正义的过程来得到,那也不是真正的正义。”
对于鬼乌鸦的这番说辞,仓木佐为嗤笑,不以为然;源怀雅沉默不语;八岐却望着他,一字一顿地说道:“你有什么资格说这种话?”
这回换到鬼乌鸦沉默不语了。
于是源怀雅及时拉回了话题:“动机呢?酒吞童子杀这些人的动机是什么?他是你的‘同道中人’吗?”
“我想,他可能是为了复活茨木。”鬼乌鸦抿紧唇,“有些邪恶的法术是以心脏为媒介来实现的。而且当我问他为什么要这么做的时候,他亲口告诉我:‘为了茨木。’”
“关于酒吞,我所知道的大概就是这些。”鬼乌鸦闭上眼又睁开,“不管是出于什么理由,他确实已步入邪途,请你们去阻止他吧。不要让他越陷越深。”
仓木佐为刚要说话,病房的门却一下被人撞开,只见西园寺面带喜色、气喘吁吁地说道:“老大,老大醒了!”
几人对视一眼,仓木佐为立即起身同西园寺离开。
源怀雅当即道:“那么,今天的问话就到这里。”说着,开始收拾带来的笔记本电脑,刚起身,却又回头看向鬼乌鸦:“关于你的其他犯罪事实,我们很快会成立专案组,对你进行问话的。希望你到时候也能像今天这样配合。”
八岐留在了最后,坐在了刚才仓木佐为坐的位子上,审视着鬼乌鸦,见后者静静地望着他,深吸一口气,终于问道:“你是谁?”
鬼乌鸦没有作声。他本想说“鬼乌鸦”三个字,但他知道,这不是八岐想要的答案。
余下的,他暂时还不能说。
死也不能说。
于是他收回看向八岐的视线,慢慢闭上眼。
他逐渐能听见八岐咬牙切齿以及攥紧拳头的声音,他理解,无论换做是谁,能强忍着不出手,已经是极大的克制了。
就在他猜测八岐的拳头何时会落在他身上时,忽然听见惊疑不定的女声:“警部?”
他疑惑地睁开眼,发现是之前来喊源怀雅和仓木佐为的小姑娘去而复返。当着小姑娘的面,八岐逐渐收起了怒火。只听小姑娘接着说道:“那个,警部,老大找你好像有点事,你过去一趟吧。”
八岐点点头,刚走到门口,却又见西园寺咬咬牙,唤住了他:“那个,警部,犯人呢,也有犯人的权利,我们是不能……”
八岐一听就知道她想说什么,打断了她:“你放心好了,我并不打算对他动私刑……只是有些事情很在意,打算问问他。”
目送着八岐离开,西园寺才暗松一口气,主要是八岐刚才的神色太过骇人,她还以为八岐要把鬼乌鸦怎么着呢。这口气松完,西园寺看一眼躺床上的鬼乌鸦,又暗叹一口气。虽然说当时在仓木佐为的布置下,擒住鬼乌鸦只是时间早晚的问题,可偏偏是鬼乌鸦冲过来救了她然后被擒……
就让人总觉得有种很微妙的,欠了鬼乌鸦的感觉。
饶是西园寺再巧言善辩,此刻面对鬼乌鸦,也不知该说什么。两人大眼瞪小眼沉默地对望片刻,西园寺终于讷讷地说道:“那个……你就好好休息吧。我这几天一直留在医疗组待命……呃,也是为了看着你。你,你要是有什么困难,可以跟我说。能解决的,我一定帮你解决。”
——真是一点警察的立场都没有!
西园寺一边暗暗唾弃自己,一边殷殷看着鬼乌鸦。她巴不得对方赶紧提出来一个困难,呃,最好也不要太难解决。这样解决了他的困难之后,起码良心就不那么难过了。
谁知鬼乌鸦竟轻轻笑了一声。鬼乌鸦清醒之后,神色一直很平静,不曾有一部分落网妖怪常有的愤怒、懊恼、恼羞成怒,也不曾有另一部分落网妖怪的张狂、放肆、不可一世。他就是很平静而已,脸上的表情没有一丝波动。
可是现在,他笑了。那张苍白的脸上仿佛一瞬间有生机一闪而逝,连带着落在他脸上的阳光都生动了起来。
他说:“小姑娘,不用想太多。落到这个田地,是我技不如人。”顿了下,又道,“我与你们,说到底,不过是各自尽力而已。”
“各自尽力?”
“是的。各自尽力,无怨无悔。”
西园寺默了一瞬,猛地抬头:“我的名字是西园寺千桐!这几天负责看守你!你放心好了,我绝对不会让你有机会逃跑的!”顿了下,“但同时,你有什么困难也可以告诉我,我会尽力帮你的。这也是,身为警官的职责。”
鬼乌鸦笑意犹存:“那可就多谢你了,西园寺警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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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岐赶去上杉暮病房的时候,后者已经用极其简洁的语言说清楚了在她身上发生的事。源怀雅和仓木佐为听完上杉暮的话,对视一眼,决定先回去整理情报,再商讨对策。
八岐本来应该跟上,但刚才想着西园寺对他说的话,还是留在了最后。他拉开椅子轻轻坐在上杉暮身边,默默望着又一次遍体鳞伤的她,却见后者只是无声地笑笑。
上次他看见上杉暮这样躺在医院里的时候,只感觉愤怒,现在却又觉出酸楚来。因为站在上杉暮的立场想一想,她终究没能救下酒井理惠,一定是十分自责的吧。
“对不起。”八岐最先开口,“如果我们不那么心急,多求证一下,就不会让酒吞给耍得团团转。也就不会……”
上杉暮摇头:“决定‘天网行动’的会议,我也在场。责任有我的一份。”
八岐看了看上杉暮苍白的脸色,想了想,转移了话题:“这次多亏了西园寺及时通知了我们,我们才赶得及去救你。西园寺她很棒,明明阵法可能重伤她,还是冲了进来。”八岐顿了一下,还是把“有些像你”这四个字咽了下去。
“……傻孩子。”上杉暮无奈地笑笑,“明明告诉过她,让她以自身安全为重。”
“西园寺她可不是孩子了。”八岐认真地说道,“西园寺她拥有敏锐的探查力、感知力和情报搜集能力,同时也有热心善良的一面,在关键时刻,敢于自我牺牲。而且在某些时刻,也很有勇气。她难道不是上杉你值得信任的战友吗?”
上杉暮沉默片刻,点头:“你说得对。”往后靠了靠,笑道,“她从大学毕业之后,就一直是我带她。大概是因为这样,总觉得她还是个小孩子。”
八岐失笑:“明明你也不比她大多少,却说得这么老气横秋。”
上杉暮也笑了,却听八岐说道:“所以说,无论是西园寺,还是源君,还是藤原君安倍君鹰司君羽生君他们……也或者,我……都是你值得信任的战友。上杉,你并非孤身一人。能不能请你多信任我们一些?”
说着,他好看的熔金色瞳孔盯着上杉暮的眼睛。八岐诚恳地说道:“上杉,很抱歉这次让你孤身面对酒吞。但如果有下次的话,让我们并肩作战吧。”
八岐这次说的话很缓和很平静,丝毫没有上次的暴怒与指责,却远比之前更有力地扣中了心门。她回望着八岐,重复了一句:“并肩作战?”
八岐笑道:“你之前既然说想让我把你当做战友,而不是保护的对象。那自然也得把我当做战友,那才公平吧?”
上杉暮再次笑着点头:“你说得对。”
“那就来立个约定好了!”八岐十分开心,“来击个拳吧,这可是男人间的誓约!”说完,又觉不妥,小心地瞥了一眼似笑非笑的上杉暮,改口道:“那就……兄弟之间的誓约?”
上杉暮反而被逗笑,轻轻与八岐碰了拳,说道:“战友间的约定。”
八岐似乎更开心了,直接坐在了床沿上,顿时又想起什么似的猛问道:“对了,你叫我来,是有什么事。”
上杉暮慢慢敛了笑:“我想找你,借一样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