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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1、开膛手连环杀人案(二十二) “所以,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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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刺痛人双目的金光终于消退些许,透过朦胧的泪水,松岛美月看见藤原君义笼被一团金光给罩住,动弹不得。他似乎在奋力挣扎,神色痛苦,此刻额上已沁出汗来。见松岛美月望过来,他再次吼道:“快跑!快跑!”
然而车子依旧在飞驰,将近百码的车速令窗外景色一闪而逝,她这才发现四周都是她陌生而未曾见过的街道。她不知道车子正开向何方,但一定不是她熟悉的任何地方。身边的和尚依旧在大吼:“跳窗!快!抱住头!你不一定会死!”
松岛美月跌倒在车厢里,眼前的一切无法用常识来解释,但她依旧试图去理解,在她看来藤原君义简直疯了,这样高速行驶的车里跳窗,不死也残。她遥遥对着驾驶位上的男人说道:“是绑架对吧?你要多少钱我爸爸都会出的。而且你大可以放心,我没有看见你的脸!”
松岛美月一边说一边慢慢将手伸进兜里,她想报警,或者至少把定位发出去。这时候车子一阵急刹,松岛美月兜里的手机被甩了出来,连带着被惯性甩出来的,还有一张不知何时放入她衣服里的小小卡片。
“松岛美月小姐:
请忏悔你的罪。小生将于平成29年11月5日完成审判。
鬼乌鸦敬上”
卡片上只印着这么三行字,一眼就可以看尽。这时车子终于停稳,她听见驾驶座传来声音:“美月小姐,很遗憾,这并不是绑架。这是一场审判。”
松岛美月才不管是绑架还是审判,她悄悄摸到车门旁,本想偷偷开门逃走,但车门早已被锁死,车窗也是一样。她四下环顾,也并没有发现安全锤一类的东西。
对方完全无视她各种试图自救的小动作,手指敲击了几下方向盘,才慢慢说道:“说实话,美月小姐,你的案子很让我头疼。因为我实在不知道该怎么给你一个公正的审判结果。毕竟美月小姐你还只是一个未成年人,孩子的话,总让人觉得,即使犯错,也是可以被原谅的。再者说了,如果对小孩子做出一些残忍的事,那实在是禽兽不如。”
“但我转念一想——”对方顿了下,“如果因此就放你一马,对这个案子视若未见、听若未闻的话,那也太对不起逝者了。”
“美月小姐,你之前的自我辩护我已经一字不差地听到了。因此在正式开始审判前,我还有几句话想对你说。”对方说道,“首先,你确实该对奈奈子的死负有责任。奈奈子当时并不是一个人静悄悄地跳下去的,她站在楼顶上的时候,本来还有机会挽救的,可你说了什么:要跳就跳,不要耽误大家的时间,反正你也只是通过这种方式搏得关注和同情的吧。奈奈子确实不是你推下去的,可你的行为同推了她一把有什么区别?——如中野一家人所说,你确实是杀人犯。”
“当然,如你所说,在场的其他人个个都有罪。他们的责任我也会追究,一个都不会落下。而此时此刻,为什么揪住你一个人不放?仅仅凭着你是凶犯这一条就足够了。”
“还有,世界确实是不公的。那么,接受了这一点,并且心安理得地享受着既得利益的你,应该也能接受如下的事实吧:你的运气比奈奈子要好,所以影响了她的命运;而我的运气比你更好一些,所以能主宰你的命运。而你只是比较倒霉而已。”
“你究竟要干什么!”松岛美月隐约意识到不妙,那个和尚说得对,她刚才应该想办法跳车的。她此刻用力捶着车窗,发出一连串砰砰砰的声响,却没有丝毫用处。毕竟这车老爸以前还和她吹嘘过,是防弹级别的。
“我只是想完成这场审判而已。”对方回答了她的话,“现在,美月小姐你还有什么疑议吗?”
松岛美月看了眼藤原君义,见后者依旧无法动弹。但他确实用尽全力在挣扎,额上青筋尽数暴出,唇角也溢出血来。
对方略有无奈地说道:“大师,别太用力挣扎啊。我不想误伤无辜的。否则也不至于动用友人的遗物了。不过说起来,也是完全没想到今天竟然碰上了八岐大蛇,幸好友人的遗物帮我遮掩了气息,让你们不自觉地忽略了我。不然怕是难免和他交手。”顿了下,声音略低,“毕竟唯一不想交手的人就是他了。”
“好了,进入正题吧。”鬼乌鸦走下车,还为松岛美月打开了车门,对僵在车里的松岛美月说道,“或者我该说,请美月小姐移步?”
却没想到松岛美月猛冲了出来,手里似乎还捏着什么东西,鬼乌鸦轻易地伸手接下,却被那东西锋利的边缘刺破掌心。鬼乌鸦皱着眉将松岛美月甩出去,那东西脱手,飞入车内,原来是化妆镜的碎片。
鬼乌鸦低头看了眼掌心的伤口。大概因为是阴雨天气,周遭渗入厚重风衣也抵挡不住的森冷寒意,他不受控制地低咳一声,却感觉喉间传来一股腥甜气息。
只是这一瞬间,松岛美月已借着鬼乌鸦那一甩的力道往远处奔去,也不管被困在车上的藤原君义,行动果决,毫不拖泥带水。这时候好看的长裙成了行动的障碍,于是她把裙摆扎进腰带。雨水一刻不停地顺着她欣长的颈部往下淌,很快便被淋得通透,飘逸的长发也狼狈地贴在身上。
她左右看看,辨认出这是个半荒废的公园,周遭离大路很远,但公园里有个面积不大的竹林。松岛美月毫不犹豫地钻了进去,她想:不管他是什么牛鬼蛇神,竹子一定会阻碍他的行动。我已经把定位发出去了,只要坚持下去,拖延时间就可以了。
她确实是这样想的,但在竹林里发足狂奔的时候,却不由自主地僵住,下一瞬跌倒在泥水里,随后颤抖着往她来时的方向爬去。可来时的路堵着一个穿厚重风衣的高大男人,男人虽然脸色苍白,但松岛美月却感受到了男人眼中真切的杀意。
鬼乌鸦道:“奈奈子生前很喜欢这片竹林,会时常来到这里,不过什么也不做,只是静静地看着这些竹子。所以她死后不愿安息的灵魂才会聚集在这里,徘徊不去吧。”顿了下,“刚才那位大师想必心地善良,一直在为她念诵超度亡灵的心经。只是,身处地狱的灵魂,是听不见天堂的劝导声的。”
“这个案子,我想了很久,最终决定让更有资格的人来审判你的罪。这才是我将你带到这里来的理由。”鬼乌鸦说着,看向竹林正中站着的女孩。她长得很瘦小,穿着的更是普通的运动校服,相貌也很平凡,鼻尖上还汇集着雀斑,“奈奈子,现在是你的主场了。”
奈奈子指着自己:“我?”神色迷茫,“我该怎么做呢?”
鬼乌鸦道:“下达你认为公平的审判就可以了。”
“那么……”奈奈子指着浑身颤抖的松岛美月,问道,“以血还血,杀了她,也可以吗?”
鬼乌鸦默了一瞬:“可以。如果这是你认为最公平公正、非下达不可的裁决的话。”顿了下,“奈奈子,你现在已经不是人类了。你有能力杀了她。”
听了他的话,奈奈子一步一步走向松岛美月,后者依旧倒在泥水里,明明知道这时候即使是爬,也要想办法逃。可哪怕面对刚才那个男人,她都不算害怕,但是面对奈奈子,她害怕了。手脚因恐惧不断颤抖,甚至开始抽搐。
眼看着奈奈子到了她跟前,她忽然抱住奈奈子的腿,痛哭流涕:“奈奈子!对不起!是我错了!都是我的错!我不该……我不该对你做那些事的……我真的错了……”泪水鼻涕雨水一同糊在她脸上,晕开了她的妆,原本精致美丽的一张脸此刻是如此地丑陋不堪。
奈奈子低头看了眼松岛美月,再度看向鬼乌鸦,问道:“我可以理解成这是为了躲避惩罚而说出口的,虚伪的歉意吗?”
鬼乌鸦道:“可以。”顿了下,“如果你非杀她不可的话,按住她的后颈,稍微用一下你成为鬼魂后获得的力量,一切就结束了。”
松岛美月顿时感觉后颈冒上一阵凉意,而且这凉意愈发森寒,恐惧终于彻底浸没她的意识。她僵住不动,大颗大颗的泪水无声漫出眼眶。
可那寒意最终只悬在她后颈上方,许久未寸进半分,松岛美月一点一点地抬头,却发现奈奈子在无声地哭泣,有几颗泪水甚至落在她手背上,可她的触觉早因冰冷的雨水而渐渐麻木,所以她也不知,自灵魂涌出的眼泪,是否也有温度。
她低声道:“奈奈子……对不起……”
奈奈子低下头,默默收回手,也抽回被松岛美月抱着的那条腿,后退了几步。
鬼乌鸦在一旁问道:“奈奈子,你原谅她了吗?”
“怎么可能原谅!怎么可能原谅她!难道随便敷衍着说几句‘对不起’,就应该理所当然地听到那句‘没关系’吗?”奈奈子哭泣着,“只是,只是……算了吧。”
奈奈子泪如雨下:“……算了。”
鬼乌鸦反复咀嚼那两个字:“算了?”
奈奈子低着头道:“我是个没用的人,即使变成了鬼,也只是个没用的鬼。活着的时候,我不敢反抗;死了之后,明明变成了鬼,明明有能力杀了她,但我不敢去。我也不敢去看我的爸爸妈妈哥哥嫂子,我不知道该去哪里,还能去哪里,所以只能待在这个地方……”说着头埋得更深,“对不起啊,鬼乌鸦。明明是你路过的时候,听我说了我的遭遇,说要给我一个公道。是我的懦弱让你的努力都白费了……”
鬼乌鸦仰头看着竹林,茂密的竹叶在风雨中飒飒作响。他道:“好吧,如果你不敢动手,或者你认为杀人是罪行而不愿意动手的话,那么这罪,我替你担了。我本来做的也就是这样的事。”
鬼乌鸦说着屈指成爪,松岛美月顿时感觉一股力道推着自己,让自己不受控制地飞向那个男人,直到那个男人狠狠掐住了自己的脖子。男人手里渐渐用上力道,逼视着奈奈子:“奈奈子!抬头!看着她!你起码要亲眼看着将你害到这个地步的女人被我送入地狱!”
奈奈子终于慢慢抬起头。于是松岛美月因窒息而渐渐涨成紫红色的脸庞,以及那双噙着眼泪的、仿佛在说“救救我”的那双眼睛,都尽数落入奈奈子眼底。奈奈子脸上浮现出挣扎和迷茫,片刻后低下头去,却再次被鬼乌鸦猛喝:“抬起头来!”
这时松岛美月因为彻底没了力气,或者是觉得失去了希望,已经闭上了眼睛,只落下泪来。奈奈子怔怔看着她眼角的泪痕,忽然冲上去狠推了鬼乌鸦一下:“住手啊!”
大概是用上了身为鬼魂的力量,鬼乌鸦被她推得踉跄了一下,也顺势松开了松岛美月。
他没管松岛美月,只继续盯着奈奈子,问道:“为什么?”
“因为……因为我太懦弱了。”奈奈子大哭,“我懦弱到无法看着你杀死她,明明,明明我也无法原谅她。你觉得贱对吧?我也觉得自己很贱。可是没办法啊,我就是没办法看着她就这么死掉!不是我想让你替我承担这个罪行,而是我真的不想看着她死掉……这一切都是我自己选择的……”
鬼乌鸦的眉眼稍稍松动开来,郑重地说道:“这不是懦弱,这是善良。真正懦弱的人,只会躲在我身后,为我拍手叫好。正是因为你如此善良却又心怀不甘,才会徘徊此地,久久不去。”
他说着,慢慢走到奈奈子跟前,轻轻揉着她的发顶:“很抱歉,你已经死了。再公正的裁决对你而言毫无意义。不过如今你有了此番感悟,想必心中的不甘应该也能稍稍减轻些许了。”说着,手上泛出一阵柔和的白光,轻声道,“别让这份不甘阻挡你的往生之路。安息吧。”
被白光笼罩的奈奈子依旧流着泪,但身形却渐渐淡了。在她将要消失的一瞬,抬头看着鬼乌鸦,噙着泪问道:“为什么?为什么活着的时候如此痛苦,死了也依旧摆脱不了这份痛苦?”
鬼乌鸦道:“大概因为……人生就是场苦旅吧。”
“……是吗?”奈奈子的身形浅淡得几乎看不见了。
“所以,才更要学会苦中作乐啊。”鬼乌鸦笑道。
“我知道了。”奈奈子也笑了。她的身形终于彻底消失不见。
松岛美月和鬼乌鸦均陷入沉默,只听得飒飒雨声。过了一会,松岛美月小心翼翼地问道:“奈奈子她,安息了?”
“是啊。”鬼乌鸦扭头看她,“你刚才配合得很好。心结需要心药来治。不过这份心药有时也是毒药。如果因为你的缘故,让奈奈子进一步堕落成恶鬼的话,我会很生气的。”
松岛美月慢慢后退:“那我,可以走了?”
“不。现在才是正题。”鬼乌鸦道,“之前所做的事,不过是为了让奈奈子稍稍释怀,好让她安息。关于你的审判,现在才正式开始。”
“你还是一如既往地爱管闲事并且较真啊。”竹林深处忽然响起另一个男人的声音。
鬼乌鸦闻声望去,待看清来人的身形,却道:“原来是你啊。我们有段时间没见了,你最近过得如何?”顿了下,“等我将这件事了结了,你愿意跟我聊一聊吗?”
那人却没回答鬼乌鸦的问题,只道:“你不该用那个力量去超度奈奈子的。你每次一旦使用,都会比之前虚弱许多。而且虽然我不知道你的那个力量来自哪里,本质是什么,但是似乎,它对你身体的伤害是不可逆的。我每次见你,都感觉你比之前更虚弱一些。”
鬼乌鸦苦笑道:“没有办法啊,不用那个力量,恐怕是超度不了她的——这还是我稍稍释怀了她心中的不甘之后。否则心被强烈的不甘和怨恨笼罩,谁也救不了她。她只会在此处慢慢堕化成恶鬼,然后被收服。”
“为什么要救她呢?”那人问道,“你曾与我说过,即使是你,也不可能管尽天下间的不平事。而且这世上也确实存在那种,即使是佛祖也度化不了的人吧。”
鬼乌鸦笑道:“你也说了,谁让我爱管闲事又较真呢?”顿了下,“而且,就算佛祖都救不了,我也想试试。否则,对于被困在泥淖里无力摆脱的那些人而言,连个试图救他们的人都没有,不是太可怜了吗?”说着看向松岛美月,后者的求生意志也确实强烈,在鬼乌鸦说这短短几句话的时间里便振作起来,发足狂奔,眼看着就要跑出竹林。
“抱歉。”鬼乌鸦道,“我还得完成这场审判。我们待会再叙旧吧。”顿了下,“到时候,请你务必告诉我,这段时间在你身上发生的事。”
“我认为,”男人倚在竹子上,抬头看着被竹叶分割得支离破碎的阴暗天空,雨水毫不留情地落在他脸上,“对于那些被困在泥淖里无力摆脱的人,给予他们虚假的希望,然后眼睁睁看着现实毫不留情地将那份希望碾得粉碎——这才是最可怜的。你的怜悯,其实是一种残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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藤原君义浑身被金光笼罩着,内心也被悔恨冲击着。他是被派来保护松岛美月的,他应该时刻保持警醒才对,被敌人用一个简单的小把戏就给耍了,简直是耻辱。
这串佛珠的主人一定是有着高深修为的僧人。这串佛珠的力量自始至终未曾伤害藤原君义,但它古奥森严,却又平和宽大,藤原君义就是无法突破它。
冷静。现在一定要冷静,藤原君义想道。因为被控制住不能动弹,加上接过佛珠的时候正好面向车厢内部,他的视野极其有限。但松岛美月之前在车厢里发脾气时摔了她的化妆镜,现在镜子的碎片还躺在车厢里。透过镜子的碎片,可以勉强看到一些车厢外的景象。
松岛美月和鬼乌鸦理所当然已经不在镜子能看见到的视野范围了,但镜子映出的景象里露出了铜塑像的一角。这是公园里的塑像,好像是漫威里的一个超级英雄。不过他也只是在电影海报里见过,并不清楚具体是哪个角色。这还是因为之前和酒井理惠谈话时,酒井理惠提到了超级英雄,他才稍稍留意了一下。
不过这就够了。这个公园他之前来过。在为了捉住开膛手而布置佛像时,这个荒僻的公园作为开膛手可能出没的地点,就是他第一轮要去的地方。他甚至记得公园里的竹林里好像盘桓着一个女鬼,他本想看看怎么回事,但似乎他身上的气息对女鬼而言太过可怕,女鬼远远看见他便跑了。他还特地这里多念了几遍往生的心经。
冷静下来。他想,借助外部的力量,说不定能打破困境。
于是他闭上眼,开始在心里默念《孔雀大明王心经》,他身上开始散出金光,却和佛珠本身的光芒相融,这时放置在漫威英雄脚下不起眼的小佛像忽然升上半空,周身发出刺目金光,刺穿阴云,刺破风雨,直直照向那串佛珠。
这四周空无一人,本该静寂一片,但藤原君义却忽然听见细细碎碎的说话声。这声音开始很细小,然后慢慢清晰起来:“不用费心熬药了,老衲圆寂,应该就在这些时日了。”
藤原君义诧异地睁开眼,却发现他此刻正漂浮在半空中,而他所处的地方是间禅室,床上躺着一位枯朽的僧人。僧人旁边是个身着古衣的年轻男人。年轻男人只是默默为僧人喂完汤药,然后安静地在一旁收拾碗筷,接着开始打扫房间。
他仿佛并不能看见藤原君义,即使是目光相接的瞬间也不为所动。而藤原君义却惊了一下,因为眼前这个穿着古衣,留着古代发式的男人毫无疑问是鬼乌鸦。
他想:这是幻境吗?或者,是佛珠贮藏的记忆?
“鬼乌鸦……”僧人喃喃念着这个名字,年轻男人闻言抬头看他,却听后者道,“你就打算用这个名字,用他人的名字,来度过之后的一生吗?”
男人道:“否则我还能叫什么呢?”
僧人闻言似乎强撑着想坐起来,男人赶忙过去帮忙,在他腰下塞了一个枕头。僧人道:“在我的故乡,乌鸦是送葬之鸟。这个名字不好。不考虑换一个全新的名字吗?到时候随着我的死,将你的过去,一并埋葬。这样才能获得新生。”
“无所谓了。”男人继续打扫屋子,“反正我早就该死了,不是吗?”
僧人叹了口气:“在死生之际,我放下了以前放不下的许多事,可果然还是放心不下你。跟我说说吧——想必你心里早有了打算——我死之后,你打算做什么?”
男人倒是答得毫不犹豫:“给你守墓。”
僧人再度叹口气:“打算守多久?”
“直到我死。”
“别这样。”僧人摇头道,“要是知道你如此度过下半生,即使在九泉之下,我也不会安心的。”
“那我该怎么做?”男人问道。
“去这天下间走走吧,去做你认为正确的事。”
男人问:“天下之大,我该去哪里?”
僧人回:“天下之大,何处不可去?”
男人沉默许久,忽道:“没关系吗?将我这种人放出去。如果我处在你的立场,一定会用冠冕堂皇的借口让我伴着你长眠,或者起码,被封印起来才可以。”
僧人笑道:“所以为了让我安心,你就干脆选择自我封印吗?”
“是的。”男人道,“只要你开口,我也可以陪着你一起死。不用觉得愧疚,这本来就是你应该做的事。这是最正确的选择。而且我早就该死了。”
僧人道:“我当初救你回来,可不是为了听你说‘我早就该死了’这句话。更何况,如果你真是你口中的‘这种人’,是不会想要陪我一起死的。”
男人道:“也可能只是我为了麻痹你而使出的伎俩。”
僧人笑道:“那就当我被你的伎俩蒙蔽,瞎了眼吧。可我还是愿意相信你。”顿了下,“不要为我守墓,去人世间走走,找到你真正要做的事——这就当是我,最后的请求吧。”
男人默了许久,闭了闭眼:“如果是你的遗愿,我一定会完成。”
回忆到此为止。下一瞬,禅室正中忽然迸出刺目金光,藤原君义也被那金光刺得闭上眼睛。待再睁开,却又回到了车厢。那佛珠依旧散发着金光,却没再限制他,反而迅速从打开的车门飞了出去。
下一瞬,只听“轰”地一声巨响,紧接着是翻涌而来的气浪,林肯加长的车窗玻璃被气浪齐齐震碎。
藤原君义一边朝着发出声响的方向奔去,一边厘清了思绪:这么说来,刚才佛珠极有可能是感应到了主人的危险处境,才主动放弃了对他的控制,飞速回到主人身边的。
可是,到底发生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