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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9、开膛手连环杀人案(二十) 如果说我做 ...
接下来的一周内,岸谷红根本没有提起中野奈奈子的案子,几乎让人以为她对这个案子开始放任自流了。
——如果不是某天被中野雄一找上门来的话。
那天中野雄一是在保安们的阻拦下冲进来的,手里握着棒球棍,嘴里大吼着:“你这个卑鄙无耻的无良律师!找一群无赖来骚扰我们一家人算什么!纪子还是孕妇,每天担惊受怕的,她已经去过一次医院了!你非得害她失去孩才甘心吗!还有我儿子的工作,他可是优秀员工,怎么会无缘无故被约谈!还让人送信给我,说有胆子的话就过来看看。我就让你看看我又没有胆子!”
中野雄一像只愤怒的老狮子,大吼着挥舞棒球棍,挥开层层保安,似乎随时想给岸谷红脑袋上来上那么一棍。八岐和上杉暮不得不挡在岸谷红身前。
岸谷红则淡定地报了警。
警察来得很快,联合保安终于将中野雄一制住,就像狮子终究逃不过猎人的罗网一样。在押送中野雄一去警局的时候,岸谷红也配合着去做了笔录。
警察们很快了解了事情的原委,似乎对中野雄一抱有同情,在给岸谷红做笔录的时候劝了几句,似乎希望她能谅解。这样中野雄一可以从轻处理。
但岸谷红坚决表示不予谅解,警察们也毫无办法,只得拘留了中野雄一。
从警局出来的时候,岸谷红看了看表,说:“差不多了。我们去见个人。”说着报出了一个工厂的地址,把车钥匙丢给八岐,让他去开车,她和上杉暮则坐在后座。路上,她还让八岐停了一下,去买了一份营养便当。
岸谷红把便当提到车上后,却并没有吃,反而脱了外套把便当裹住,似乎是不想让便当里的温度散得太快。
八岐忍不住问:“岸谷律师,这些事真是你做的吗?”
岸谷红扭头看向窗外:“只是巧合而已。”
“巧合?”
“对。”岸谷红点头,“碰巧有一群闲着没事干的无赖盯上了中野家去骚扰,又碰巧中野家的儿子被约谈了而已——就算是优秀员工,也有犯错的时候吧。没有任何证据表明这与本案有关。所以,”岸谷红顿了下,“只是巧合。”
八岐这时候打了个急弯,车上的人在惯性作用下往一边倒去。八岐自后视镜看了岸谷红一眼:“岸谷律师,恕我直言。”
急弯过去,岸谷红坐直身体,整理了一下仪容,微笑道:“请说。”
“虽然你是女性,但我还是要说,”八岐猛然踩下油门,发动机骤然的轰鸣声却没有盖住他的声音,“——你真是个人渣。”
“那么,”岸谷红神色不改,“尽心尽力来保护我这个人渣的芦屋警官又算什么呢?岂不是连人渣也不如?”
“嗯。”八岐很坦荡地承认,“我确实不是人。”
这时一直沉默不语的上杉暮忽然出声:“到了。停车吧。”
他们停车的地方是一家生产化工品的小工厂。但岸谷红看了看表,却没进厂区,而是径直往旁边的一个小公园去了。这个公园非常小,一眼可以望尽。现在是工作日,加上在工厂旁边,公园里几乎没有什么人,只除了一个提着便当盒的女人。
女人戴着口罩,挺着肚子,小心地在公园长椅上坐下。这时她揭下脸上的口罩,深吸一口气,慢慢拿出冷透的便当盒,正要打开,面前却多了一份还散着热气的营养便当。她眼前的便当菜品丰富,搭配合宜,而且看起来就很美味。她怀孕后在商店看见过这种便当,也考虑过要不要买来当以后的午餐,但看了眼价格标签就打消了这个不切实际的想法。
“孕妇更要注重营养摄入,这样胎儿才会更加健康。”岸谷红坐在她身边,“吃这份吧。之前才去过医院的不是吗?”
中野纪子冷冷看她一眼,没说话,默默收起自己的便当盒,站起身打算走人。岸谷红看着她的背影,说道:“去医院的原因真的是因为无赖们的骚扰吗?他们应该没对你动手吧。”岸谷红抬眼看着不远处的小工厂:“难道不是因为这里的工作环境吗?”
“你心里也清楚吧,这家生产化工用品的工厂难免有粉尘飘散,所以你比平常人更注意保护自己,比如戴着口罩;比如一定要趁着午休的时间出来吃午饭,多呼吸一些新鲜空气。但请恕我直言,这种原料是无纺布的口罩孔径太大了,并没有什么用——除了一些心理安慰。您应该买更贵一些的,这样或许还能为您阻挡一些外界的粉尘。此外,午休这点短短时间里呼吸的新鲜空气和您在漫长的工作时间里呼吸到的粉尘相比,实在是杯水车薪。”
“你……!”中野纪子猛然转身,咬牙切齿地瞪着岸谷红,确说不出什么话来。
因为岸谷红说的,都是事实。
岸谷红翘起腿,继续道:“你也眼见过怀孕的女同事流产的吧,就在生产线上。你当时心里什么感受?觉得难受吧,觉得悲哀吧,觉得心有戚戚焉吧。那么,为什么不辞职呢?不是不想,是没办法吧。毕竟丈夫的父母现在没有工作,而你的父母身体又不好,这四个人都需要你和丈夫去养活。对了,身体不好就会有医药费,这也是一笔不菲的开销。当然,还有你的孩子——生产的钱,奶粉的钱,衣服的钱,还有教育的钱——说起来生产婴幼儿产品这一行应该很赚钱才对,因为无数父母舍得为自己的孩子掏钱,毕竟可怜天下父母心嘛。”
“这么想想的话,如果你辞职了,以后拖着孩子的妈妈要怎么在人才市场找工作,难道就去做全职主妇吗?虽然很多日本女人确实是如此做的,但还是那句话,你丈夫一个人的工资负担得起这些开销吗?而且你的丈夫被约谈了吧,要是就此失去了工作可怎么办啊。你怎么敢辞职呢?而就算你只是休完产假回来,自己的位置会不会被新人替代还是个未知数,真是想想都觉得焦虑。更何况——”
岸谷红话锋一转:“你们家还有个这么大的拖累。”
中野纪子抢白道:“我从没觉得奈奈子是拖累!”
岸谷红笑道:“我并没有指名道姓,你又何必对号入座呢?”
说着,岸谷红从长椅上起身,轻轻拍了拍中野纪子的肩膀。可以看出中野纪子的情绪十分激动,因为她掌下的肌肉正在颤抖。于是岸谷红添了把火:“不过我完全理解你,真的。虽然奈奈子凭着奖学金上了私立高中,但就算扣除了奖学金和减免的学费,每年的杂费也不少啊。因为她的父母现在没有工作,所以这项开支只能由你的丈夫来承担。虽然情理道理上都说得通,但是——凭什么啊。对吧?”
“你的丈夫已经组建了自己的家庭,他应该以自己的家庭为重才对。而且奈奈子成绩这么好,一定会上大学的吧。就算是便宜的国立大学,也要28万日元的入学金和每年50多万日元的学费。私立大学就更吓人了,每年100多万日元的学费很正常。奈奈子好像对医学有兴趣,偏偏医学部是最贵的,少则300万日元,多则3000万。这钱谁来出?——这还用问吗,答案是显而易见的。可是奈奈子过往的开支,你的丈夫也没少承担吧,又凭什么让他一直承担下去呢——如果当初知道负担不起奈奈子的费用,那就不要生啊——你心里是这么埋怨你的公公婆婆的吧。但这话你只能在心里想想,没办法说出口吧。”
“我并没有这么想!”中野纪子眼神躲闪,“奈奈子是个很懂事的好孩子!”
岸谷红微笑道:“我既不是你的丈夫,也不是你的公公婆婆,更不是从小对你管教严厉的父母。我只是敌方的律师,就算我跟他们说你这么想过,他们也不会信的,只会觉得我在挑拨离间。所以你没有必要在我面前伪装。”岸谷红轻轻拍着中野纪子的背,“我是真心理解你的困境,也是真心想帮助你的。”
“我相信奈奈子很懂事,也相信你确实很喜欢奈奈子。”岸谷红慢慢扶着她回长椅坐下,“但这份懂事和这份喜欢并不能帮助你走出困境啊。说起来,其实大人们辛苦一点也没有什么,但有了孩子之后,总想给孩子最好的不是吗?难道还想让孩子跟着大人们去辛苦吗?我知道纪子你很善良,是个好人。可是这份善良也是需要代价的,如果做父母的,只为了自己内心的自我满足去行事,又何尝不是一种自私呢?”
看着中野纪子下意识攥紧衣角的手,岸谷红微笑着轻轻伸手覆上去,柔声道:“劝劝你的丈夫吧,你的丈夫很疼爱你。你说的话,他一定会认真考虑的。”
中野纪子偏过头去:“我老公……听他爸爸的。”
岸谷红循循善诱:“中野先生毕竟痛失爱女,在冲动之下坚持起诉并不奇怪。但他年纪大了,有时候思虑欠妥,你们也应该认真想想该怎么做不是吗?而且你还记得吗,中野老先生不熟悉法律程序,所有的程序都是你丈夫代办的。所以这个案子的起诉人应该是你丈夫才对。唯一有资格撤诉的人只有他。只要你的丈夫下定决心,一切都不是问题。”
中野纪子低头沉默不语。
岸谷红觉得差不多了,将自己带的营养便当留在中野纪子身边,看着中野纪子手上的便当:“是选择维持现状,甚至是更惨淡的境况,”又看向那份营养便当,“还是为孩子选择一份更好的未来——全在你的一念之间。”
中野纪子顺着岸谷红的视线,目光在两份便当之间来回切换。就在岸谷红起身准备告辞的时候,她终于听见中野纪子在她身后问道:“和解的话……能有多少钱?”
岸谷红顿了下,说道:“绝对可以让您全家人天天吃到比这更好的便当。”
岸谷红说完大步离去,只留下中野纪子无助的啜泣声在风中飘散。
上杉暮示意八岐先跟上去,自己则坐在了中野纪子旁边,却也没有说话,只默默递上了纸巾。
中野纪子默默哭了一会,忽然用低哑的声音问道:“我想用奈奈子的命去换那笔钱。我是不是一个很恶毒很自私的女人?”
上杉暮抬头盯着公园里的绿化带。今天是阴天,光线不足,连带着绿化带的颜色也显得很阴沉。她问:“你想听实话吗?”
“当然。”
“那我只能说是。”上杉暮说道,但她顿了下,继续道,“但我没有资格去评判你。”
“是吗……”中野纪子渐渐止住啜泣,“那我是不是在做一件错事呢?”
“我不知道。”
两人接着没再说话,上杉暮又陪着中野纪子坐了一会,直到午休时间结束,目送着中野纪子回了厂区之后,她才顺着来时的路慢慢走回去。她没必要走得很快,因为按照岸谷红重视时间的作风,应该早就催着八岐回去了才对。
但出乎她意料的是,岸谷红和八岐一直在车子旁边等着。八岐背靠着车门,似是在闭目凝神。而岸谷红则夹着一根点燃的女士烟,烟气自指尖袅袅升起。
岸谷红看见了上杉暮,笑道:“怎么?终于安慰完中野太太了?感觉如何?也同芦屋警官一样觉得我是个人渣吗?”
岸谷红深深吸了一口烟:“中野家的矛盾一早就存在,中野纪子的这种想法更是早就根植在心里了。这些都是贫穷的罪,与我无关。如果说我做了什么,我只是给了她一个堂而皇之的避罪理由而已:我是为了我的孩子,而不是为了我自己。”
上杉暮看着她:“我并没有说什么,你又何必急着自我辩护呢?难道你也需要一个堂而皇之的避罪理由吗?”
岸谷红沉默片刻,竟然承认了:“当然。”说着,她把烟掐灭,打开了车门,笑道:“毕竟这就是人性嘛。”
.
不出岸谷红的预料,在中野雄一的拘留期内,中野家的长男,中野浩太,果然提出和岸谷红会面的要求。岸谷红欣然赴约。中野雄一不在,这次的会面十分顺利,中野浩太同意和解,但提出了一个不肯让步的条件:让松岛美月在奈奈子墓前道歉。
岸谷红当即去松岛家向松岛社长报告了事情进展。松岛社长想也不想地皱眉拒绝:“要美月去道歉?开什么玩笑!岸谷律师,我花大价钱来雇你可不是为了让美月去受气的。”
岸谷红本来想说,道个歉就能解决的事何乐而不为。但她最终咽下了这句话,决定忠诚执行委托人的要求:“好的,我会再给中野家那边施加压力,相信他们最终会放弃这个条件的。”
“老爸你傻啊。道个歉就能解决的事搞这么复杂干嘛。我去就是了。”松岛美月忽然从内间出来,显然是听见了他们的对话。
松岛社长感动得热泪盈眶:“美月你真是懂事的好孩子,可是爸爸不能让你……”
“让我什么?我怎么了?不就是道个歉嘛,‘对不起’谁不会说,又不会少块肉。”松岛美月打着哈欠又转身回了内间,“好了,这事就这么定了。哪天去道歉,记得提前通知我。”
松岛社长盯着松岛美月离开的方向,擦了擦眼角,感慨万分:“美月真是长大了啊。”
岸谷红适时说道:“是啊。美月小姐真是懂事。想来美月小姐也是想为您这个父亲做一点事。她一定不希望您辜负她的心意。”
松岛社长没有说话,只是挥挥手让岸谷红一行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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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还以为松岛社长会派一个加强连的保镖呢。竟然只有一个人?而且你这打扮,也太奇怪了吧。”
在驶往公墓的路上,岸谷红似乎对坐在松岛美月身边的僧侣十分好奇。那僧侣自称是松岛美月的保镖。毕竟松岛社长虽然最终同意让松岛美月去道歉,但终究还是不放心的。他给松岛美月配保镖不奇怪,但配一个僧侣就十分奇怪了。
“虽然是个怪人,但是他很厉害。”松岛美月在一旁懒懒解释道,“原来雇的保镖,二十几个人打不过他一个。真是帮废物。”
松岛美月坐的是一辆林肯加长,车内空间十分宽敞。八岐和上杉暮也坐在一旁,尽力不和那位僧侣发生视线交汇。
原因很简单,那位僧侣就是藤原君义。非常巧合的是,他被分配来保护松岛美月。而藤原君义也只坐在一旁闭目念经,并不与他们打招呼。毕竟他们眼下都有各自的身份,不适合表现得相熟识。
“开快点开快点。”松岛美月不耐烦地催促着司机,“早点去早点完事。我还和人约好了去新宿呢。”
司机默默提高了车速。这时岸谷红说道:“美月小姐,过会见到中野一家的时候,请您一定表现得沉痛一些。”
“知道啦知道啦。让他们获得一点虚无的心理安慰嘛,这样他们就不会再纠缠了。”松岛美月不耐烦地应着,“说到底这跟公关危机差不多嘛,模仿着我老爸那个时候对公众的道歉就可以了吧。”
岸谷红道:“美月小姐您看问题真是十分透彻。”
松岛美月斜她一眼:“我老爸不在,就开始奉承我了吗?”
岸谷红笑道:“不。这是真心话。刚开始我还有些担心,但现在我相信您一定可以完美地解决这次危机。”顿了下,“不,连危机都称不上。对您而言,不过是生活中的一个小小波折而已。”
藤原君义忽然停下了念经声,慢慢睁开眼,直直望着松岛美月:“美月小姐,您就真的一点都不觉得自己做错了吗?”
松岛美月直接在座椅上躺下:“不觉得啊,我也没怎么着她啊,再说又不是我把她从楼上推下去的,说到底是她自己太脆弱了嘛。更何况,每天自杀的人那么多,要是个个都要有人负责任,警察还抓不过来呢。”说着,伸手指指藤原君义,“还有啊,你只是我老爸雇的保镖。再多嘴,我就让我老爸解雇你。”
大概是顾虑到此次的任务,藤原君义不再说话,只默默念诵起超度亡灵的经文。
停车的时候,天上飘起了小雨,松岛美月嘀咕着“倒霉”,让藤原君义为她撑伞,自己则提着裙摆,小心地避开地上的水洼与泥坑。
这一带是公墓,一眼望去,尽是成行成列的墓碑。有的墓碑前摆满鲜花,有的墓碑甚至结了蛛网。几人一路走来,遇见好几个贩卖鲜花和祭品的人,因为岸谷红提前准备好了鲜花,所以一律摇头拒绝。松岛美月却注意到,那几个卖花的是直接拿了墓碑前的鲜花,转头就卖。松岛美月翻了个白眼,厌恶地撇撇嘴。
几人穿过层层墓碑,终于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看见了撑着伞的中野浩太和中野纪子。中野雄一和中野美琴都不在。中野雄一是因为今天拘留期刚满,但要办完所有的手续和流程还要一会。至于中野美琴,据说是和儿子大吵了一架,被气病了,现在还躺在医院里。
松岛美月调整了一下自己的面部表情,随后从岸谷红手里接过花束,接着拒绝了藤原君义移过来的伞,任由冰凉的雨丝飘在她脸上。她弯腰在墓碑前送上花束,深深鞠了一躬,沉声道:“奈奈子,对不起。我没想到我们的玩笑给你带来这么大的伤害。我知道我没资格请求你的原谅,但是……”说着,松岛美月捂住脸,甚至有呜咽声传来,似是泣不成声——如果她没有悄悄用另一只手狠掐自己大腿的话。
松岛美月再抬起脸的时候,眼眶通红,只一个劲地轻抚墓碑,连声说道:“奈奈子,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中野浩太和中野纪子也落下泪来。岸谷红适时递上纸巾,等他们的情绪稍稍平复了一些,才轻声说道:“事已至此,活着的人才更要好好地生活啊。”说着将填上数字的支票双手奉上,“这是松岛社长的心意,还请务必收下。”
中野夫妻相互看看,俱是沉默不语。过了片刻,中野纪子将手指放在了支票上。
“不许收!”远方忽然传来一声暴喝。
我基友说,一边看着热血英雄番,一边看我这个现实主义黑暗向,觉得快精分。但是相信我,我这也是热血英雄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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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开膛手连环杀人案(二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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