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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8、开膛手连环杀人案(十九) “上杉,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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岸谷红简单问了下他们两人会不会开车,得到肯定的答复后,把自己的车钥匙丢给八岐,让他把车开过来。在等车的两三分钟时间里,岸谷红转头看向上杉暮,神色冰冷:“我很感激你们对我进行保护。既然你们现在的掩饰身份是我的助理律师,为了不让别人生疑,我会丢给你们一些很简单的工作,做不做得来都没有关系,但有三件事你们不能做。你记得向你同来的芦屋警官转述——”
“第一,不能干扰我的工作;第二,不能打断我的工作;第三,不能泄露你们接触到的任何信息。”这时候八岐将车开了过来,岸谷红一边打开车门,一边同时对他们两人说道,“只要你们能做到,我相信我们能合作愉快。当然,作为交换,我也会尽力配合你们的工作,不会让你们难办。”
上杉暮公式化地回答:“请您放心,我们只是为了贴身保护您的安全。会尽量将对您的影响降至最低。”
待上杉暮也坐进车,岸谷红报了一串地址,是一个很有名的别墅区,看来这次要见面的当事人应该也是个有钱人。岸谷红随身带着电脑,车子发动后,便对着屏幕专心致志地处理起公务来,一路上与他们没有任何交流。
直到下车的时候,才说了一句:“等会见到松岛社长的时候,你们尽量不要说话。”说完当先走在前面,对着迎出来的管家报上了名号。管家立时微微鞠躬:“原来是岸谷律师,恭候多时了。这边请。”
松岛社长住在非常气派的西式建筑里,屋前屋后都有占地广阔的草坪和花园。管家最终将他们三人带到了一间凉亭里。凉亭中央支着画架,穿着丝绸睡衣的中年男人正对着画布涂涂抹抹。
他的模特斜坐在不远处的草坪上,长长的白色纱裙直到脚踝,头发披散下来,发尾拂过青翠的草尖。倏忽有风来,长发随风起落,连带着晃动了她手里捧着的一小把金色雏菊。从始至终,她侧着脸,仿佛眺望着远方,阳光便照耀在她雪白欣长的脖颈上,连上面的一点点细小绒毛都清晰可见,晶莹动人。
这时候中年男人完成了画作的最后一笔,很开心地招呼着模特:“美月,爸爸完成啦!快来看看爸爸画得怎么样!”
松岛美月闻言一下扔了手里的雏菊,却没有立马过来,而是揉了揉酸痛的肩膀,又伸了个懒腰,才慢吞吞地走过去,嘴里抱怨着:“老爸,当模特累死了,下次不要再找我当模特了。”
松岛社长一副受了打击的模样:“美月,因为你是爸爸心爱的女儿,爸爸才让你当模特的。爸爸把对你的爱都融进了画里啊。”
管家适时出现,很贴心地递上红茶和小点心。松岛美月抓了几个塞进嘴里,看了眼只能勉强看出人形和白色色块的肖像画,诚实地评价道:“难看死了。如果这是爱的话,那还真是丑陋不堪的爱。”
“怎么会!爸爸画得很好的!”松岛社长望向管家,“对吧,木下?”
管家微笑道:“老爷的画总是很富有现代艺术的气息。”
松岛社长赞同地点点头,又看向岸谷红:“岸谷律师觉得呢?”
岸谷红同样微笑:“我对艺术并不了解,不过我确实从画里感受到了松岛社长你对令嫒深厚的感情。”说着看向松岛美月,“不过,美月小姐,我觉得爱不能用美丑来衡量,所以并没有‘丑陋不堪的爱’这回事。我相信美月小姐虽然嘴上在抱怨,但心里应该也是很喜欢父亲的画的。”
松岛社长接连点头:“是啊,美月,你看他们说得多有道理。”
松岛美月翻了个大大的白眼:“那是因为你给他们发工资,都在给你拍马屁来着。你还真信。”说着转过身,“你们聊吧,我回去补觉了。”
松岛社长没有拦着。岸谷红盯着那雪白纤细的背影,忽然出声:“这个案子的当事人毕竟是美月小姐,美月小姐就不听听吗?”
松岛美月闻言转身,好看的眉头微微皱起:“这不是什么大事吧?老爸不是和我说轻而易举就能解决吗?”
松岛社长点头,冲着松岛美月连连摆手:“是啊,不是什么大事,美月你困了就快回去睡吧。爸爸来解决。”说着看向岸谷红,“大人的事,小孩子就不要掺和了。”
岸谷红闻言冲着松岛社长微微鞠躬:“松岛社长,请您放心。我是您雇佣来的,一定会完美解决美月小姐的事。”接着也冲松岛美月微微鞠躬,“美月小姐,也请您放心。”顿了下,由衷地说道,“您有个好父亲。”
松岛美月撇撇嘴,大步进了屋子。松岛社长一直目送着她,直到她的身影完全看不见了,才招呼岸谷红一行在凉亭里坐下。管家适时送上了新的点心,还给每人都斟了一杯红茶,紧接着又给松岛社长剪了一根雪茄,替他点上。
松岛社长深深吸了一口,接着似乎又觉得失态,解释道:“因为美月闻不惯烟味,只有在她不在的时候,我才能吸两口解解馋。让诸位见笑了。”
岸谷红依旧微笑着:“您真是位好父亲。”
松岛社长微微摇头,也不吸雪茄了,将雪茄夹在指尖,盯着明灭闪烁的烟头,好闻的烟气袅袅升起。松岛社长叹了口气:“美月这孩子很可怜的,刚生下来,她妈妈就走了。美月很懂事,怕我难过,从来不问她妈妈的事。”
说到此处,松岛社长沉默了很久,又吸了一口雪茄:“所以说,岸谷律师,你能理解的吧?多少钱无所谓,但我要你把这件事处理得漂漂亮亮的,我绝不能让这个案子影响到美月以后的人生。”
“我完全理解。”岸谷律师微微点头,“请您放心,警视厅已经出具了调查报告,现场也有很多证人,中野奈奈子确实是自己从楼上跳下来的。除此之外,警察也找到了她的遗书。她是自杀。谁也不能证明中野奈奈子的死与美月小姐有关系。”
“所以中野一家虽然不服,对美月小姐提起了诉讼,但诉讼也只能在民事法庭受理。而美月小姐现在还是未成年,案子不会公开审理,不会对美月小姐的名誉有任何影响。”顿了下,“请您放心,这个案子我一定能帮您赢下来。”
“我当然相信岸谷律师能帮我把案子赢下来,毕竟岸谷律师可是有着不败记录的人。”松岛社长笑道,“不过我不希望美月上法庭。无论是被法官问询,还是与中野那家人对质,我统统不希望美月去经历。所以——我希望他们能撤诉。”
“撤诉的话……”岸谷红沉吟,“那可能需要一笔相当数目的金钱。”
“我说了,钱不是问题。”松岛社长说着拿出支票本,从上面撕下一张递给岸谷红,“岸谷律师可以在这张支票上填上你认为合适的数字交给中野那家人,反正他们也只是要赔偿金吧。我只有一点要求:不要再让他们出现在美月无忧无虑的生活里。”
岸谷红小心地收好支票:“定不辱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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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开松岛家后,刚坐上车,岸谷红又马不停蹄地报出另一个地址,让八岐充当她的司机,她自己依旧在路上目不转睛地处理工作。只是在经过一个路口的时候,岸谷红让八岐靠边停车,随后当先下车,领着他们进了路口一家西装店。
岸谷红看了看表,说道:“给你们十五分钟,选一身合适的黑色西装换上。当然,可以报销。”
上杉暮动作很快,报出了自己的尺码后,直接在店员推荐的几件女士西装里面拿了个最便宜的。换上之后对着穿衣镜看了看,觉得并无不妥,便就决定选这件了。岸谷红看着连连点头,显然是很欣赏上杉暮的效率。
八岐则亲自下场,在诸多衣服之间逡巡一圈后,最后在两件高级西装之间游移不定,虽然在上杉暮眼里,这两件西装根本没什么差别。准确来说,这家店里所有的西装在上杉暮眼里,差别都不是很大。
十五分钟到了,八岐还是没有决定好选哪件。岸谷红见状直接从钱包里抽出大钞,将两件都买了下来,紧接着又当先走出去,坐回车上:“继续开。”
这一路上的路程并不近,从城市一侧的高档别墅区开到了另外一边的廉价小区,几乎是横穿了整个东京。待八岐再次将车停下,岸谷红也合上了电脑,取下了身上的饰物,接着披上放在车里的黑色西装外套,又从后备箱取出一大捧白色鲜花,才对两人说道:“走吧。”
上杉暮在车上隐约猜出了此行的目的,随着岸谷红走入一栋老旧的居民楼,敲开其中一户半开的门时,她心里的猜想也得到了证实。
这户人家正在举行葬礼,屋子里挤满了前来吊唁的人。黑白的遗像摆在客厅正中,那上面是个戴圆眼镜的女孩。女孩自己的眼睛不是很大,再将镜片的散光作用,显得比常人更小一些,而且没什么光彩。再加上她面对镜头似乎有些羞怯,眼神很是闪躲,这些暴露在照片上,就显得更不好看了。最令人印象深刻的反而是她鼻尖上汇聚的雀斑。
但是她很年轻,看起来大概只有十六七岁吧。这样的年纪,却出现在遗照上,无论是谁,看见了总要叹息一声的。
岸谷红对着遗照献上白花,这家的主人和长男跪坐在一旁,不住行大礼表达对吊唁者的谢意。一般来说,吊唁者这时候对他们鞠上一躬还礼,然后说一句:“请节哀顺变。”就可以离开了,或者去另一边安慰这家的女眷。
岸谷红按礼节说完“节哀顺变”后,却没有动。这家的男主人头发已经花白,脸上沟壑横生,双眼几乎是浑浊的。他盯着地面,有人经过时便行礼致谢,近乎机械地完成这一动作。一直到来人在他面前投下的阴影久久不散去,他才回过神一般地抬起头来,声音沙哑地问道:“这位小姐……”
“有何贵干”四个字还未出口,岸谷红便道:“中野先生,您好。我是之前联络过您的岸谷红。我很想和您聊一聊,但您一直拒绝会面。不得已,只得在令嫒的葬礼上打扰您。”
中野雄一双眼的浑浊一下散了,里面燃烧着怒火:“给我滚!你这个无良律师!你怎么还有脸来这里,看着奈奈子的遗像就不会觉得羞愧吗!松岛美月是杀人犯!是她杀了奈奈子!你却还要为这个杀人犯辩护脱罪!给我滚!滚!”
吊唁的众人听了,不由在一旁窃窃私语,对着岸谷红指指点点。这时又有女人的哽咽声传来,上杉暮闻声望去,看见一个身材臃肿的中年女人伸手捂着脸,像是泣不成声。旁边一个大肚子的孕妇给她递上了手帕,正柔声安慰着她。可孕妇本人的双眼也是通红的。看起来他们应该就是这家的女主人以及长男的妻子了。
可岸谷红不为所动,只道:“我能理解您悲痛的心情,松岛社长也对奈奈子深表同情。他希望能与您和解,他说,逝去的人已经逝去了,这是令人悲伤却又无可奈何的事,可正因如此,活着的人才更要好好地活着。他不希望您一家日后的生活沉浸无尽的诉讼和悲痛中,也愿意出一笔钱聊表心意。”说着看向孕妇,“您一家也很快要有新生命诞生了吧?这是好事,相信奈奈子也更愿意看到您一家带着这个新生命尽快走出悲痛。”
“这算什么?”带着哽咽的女声传来,中野美琴自掌心中抬起脸,流着泪,用颤抖的手指着岸谷红,大吼道,“这算什么!给点钱就想让我们息事宁人吗!你们以为你们有钱就能买来一切吗?连奈奈子的命也想买来吗?——我告诉你,不可能!我们绝对不会和解!我们就是要告松岛美月,地方法院如果不行,我们就一路告到最高院!我们就是要让松岛美月知道,自己做过的事绝不可能轻轻松松消失得无影无踪!它会像噩梦一样纠缠着她,让她一生都不得安宁!”
岸谷红轻轻叹口气:“您这是何必呢?奈奈子确实是自杀的。在她的遗书中清清楚楚地写着:我累了,我对这个世界感到厌倦了,与任何人无关。哪怕换上一个三流的律师,您也没有任何获胜的希望。即使如此,松岛社长也愿意不计前嫌,提出和解,您应该更理性一点的。更何况——”再度看向孕妇,“身为一个母亲,您总要为孩子考虑的,对吧?”
中野雄一的怒火像是被这段话彻底点燃,他冲岸谷红挥舞着拳头,好在被一旁理智尚存的长男拦下了。中野雄一身体康健,但毕竟老了,挣不过自己的儿子,遂环视一圈,将岸谷红带来的捧花朝她砸过去,大吼:“滚!”
上杉暮神色一凛,下意识将岸谷红拉到身后,那捧花便劈头盖脸地砸到她脸上身上,落了一身白。好在也只是花而已,没让她受什么伤。
岸谷红看了眼上杉暮,微怔了一下,对中野雄一说道:“看来您现在还不够冷静,我就先告辞了。不过和解的事,还是希望您好好考虑一下。”说完带着上杉暮和八岐穿过议论纷纷的宾客,出了屋子。
上杉暮一边走一边清理身上的落花,不过她的发梢也沾了一片,但她只顾着清理身上,并没有注意到。八岐在旁边皱眉看了半天,最终伸手轻轻将那片落花挑了出来。落花先是沾在指腹上,随后被风吹走,八岐盯着飞远的落花,却忘记了,他的手指一直到现在,都没有现出鳞片。
几人坐上车,依旧是八岐来当女士们的司机。岸谷红让八岐直接把车开回她的律师事务所去,但这一次,她并没有在路途中打开电脑,而是转头看向坐在她身边的上杉暮:“上杉警官,刚才的事,多谢了。”
上杉暮回道:“不用,这是我的职责。”
而后两人没再说什么话,倒是八岐,开了一段路后,忍不住问道:“中野奈奈子真的是松岛美月杀的吗?”
“不是。”岸谷红道,“中野奈奈子确实是自杀。这点没什么好争论的。”
八岐:“那中野一家人为什么坚称松岛美月是杀人犯呢?”
上杉暮突然回道:“大概是霸凌吧。”
“正解。”岸谷红降下车窗,外面的新鲜空气随风涌来进来,“中野奈奈子因为成绩优异,凭着奖学金上了松岛美月那种人才能上的贵族私立高中——所以她与众不同,又因为性格内向不善交际,恐怕还与松岛美月她们的小团体产生过一点小摩擦——小孩子嘛,难免的。”
岸谷红接着道:“与众不同、不善交际又有摩擦,这种人自然很容易成为被孤立霸凌的对象,像什么扔课本啊,抽耳光啊,反锁在厕所里啊,都是常事。加上是贵族高中,学生们个个来头很大,老师们恐怕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觉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中野奈奈子可能也想和家人诉说,但要么被当成小孩子之间的小打小闹,不被重视;要么就是背负着家里人沉重的期待,觉得自己上了这么好的高中,这种事实在不知道怎么开口;再要么就是觉得松岛美月她们家大势大,不想给家里人添麻烦,就一直不说。”
顿了下:“久而久之,忍受不住,就自杀了吧。”
八岐怔了下,说道:“真是可怜啊。”
岸谷红没说话,掏出一根女士烟慢慢点燃,烟气随风飘到了窗外。上杉暮忽然道:“看起来中野一家是决心要告到底了,恐怕很难和解吧。”
“本来就没打算今天一次就劝说成功。”岸谷红满不在乎地吸了口烟,“放心吧,钱就是能买来一切。既然松岛社长肯出钱,那这事就好办。”
八岐自后视镜看了眼岸谷红,问道:“钱能买来一切?”
岸谷红点头:“是。钱能买来一切。”
八岐摇头:“不。它不能。”
岸谷红微笑:“你错了。它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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岸谷红住在一间高档公寓里,为了能贴身保护她,八岐和上杉暮也住了进去。岸谷红本来准备了两间客房,但上杉暮担心睡在客房里如果有情况可能来不及应变,便提议去岸谷红的主卧打地铺。但岸谷红不喜欢与人太过接近,拒绝了上杉暮的建议。
最终八岐将她们的想法折中了一下,提议他们睡在正对着主卧门口的客厅里。岸谷红同意了,给他们拖来两张折叠床——经常会有律师上门来讨论案子,有时候讨论得太晚,如果人多的话,客房就会不够,因此她常备着这些。
岸谷红下班后也一直在看关于法律的专业书籍,只是途中接了个电话,然后起身开门收了个快件。但她看了看快件的盒子,却将它交给了上杉暮:“上杉警官,这好像是给你的。”
上杉暮疑惑地接过,上面的收件人确实写着“上杉暮”三个字,但地址却是这里没错。八岐也好奇地凑过来。由于包裹来历不明,上杉暮小心地拆开,发现里面是被泡沫袋和空气袋层层包裹的一把□□。
——她的枪。
她打开弹匣,□□的弹匣容量有七发,之前是满的,全是可以用来斩妖斩鬼的特制子弹。但在百鬼祭案件里,她用了一发,应该只剩六发才对。但此刻弹匣却被补满了。她将子弹拆下来一一检查,也没发现有什么问题。同样,枪支也是,在寄过来之前还被人上了油。
似乎寄来这把□□的这个人只是某种出于善意,希望她带上武器?
毕竟这次她跟八岐出来得太匆忙了,要面对开膛手这样的敌人,竟然忘记带上枪。
八岐在一旁猜测:“会是西园寺吗?虽然我没跟其他人说,但我总觉得如果是她的话,很轻易就能知道你跟我出来保护岸谷女士了。”
上杉暮眉梢微动:“或者,是源君?”
“不会不会。”八岐摇头,“源君刚才还发消息问我你是不是回家了,我没告诉他你跟我在一起。”说完,八岐似是觉得不妥,又硬生生补上半句“——保护岸谷女士。”
上杉暮微微点头,笑了笑,将枪别进后腰,转头看向岸谷红:“说起来,岸谷律师你也应该注意到了吧,死在开膛手手上的人都是您曾经的客户。对于东京开膛手的身份,您有什么猜测或者想法吗?”
岸谷红继续翻她的法律书籍:“这种问题你们警察都问我多少遍了,我是真的不知道。我要知道的话,早就报警了,这种恶徒留在世上我内心也难安。”
上杉暮追问道:“真的没有任何线索吗?”
岸谷红强调:“真的没有。”
“好吧。”上杉暮道,“这段时间请您一定不要独自行动,去哪里都尽量带上我或者他。”上杉暮指了指八岐,“还有,如果您想到了任何线索,请一定第一时间告诉我们。”
“放心放心。”岸谷红应承道。她又看了一会书,便进了主卧。八岐和上杉暮在客厅相互看了一会,各自选了一张折叠床,躺在上面。好在岸谷红没把两张折叠床相邻着放,而是隔着半个客厅,倒也不至于太过尴尬。
灯在上杉暮手边,她灭了灯,客厅立时陷入黑暗中。过了一会,待眼睛适应了这份黑暗,又看见澄澄月光透过落地窗照进来,正好铺了八岐满身。上杉暮看了一会,抿了抿唇,背过身去,直盯着客厅黑暗的角落。
客厅里很安静,他们的五感又比常人敏锐许多,连彼此的呼吸声都能清楚地听见。过了一会,八岐忽然问道:“上杉,睡了吗?”
上杉暮回道:“睡了。”
八岐:“那我是在和谁说话?”
上杉暮:“大概是在自言自语吧。”
“哦。”八岐应了一声,“那就劳烦你再陪我自言自语一会吧。”
上杉暮:“不要。”
八岐:“那你听我自言自语也行。”
上杉暮默了会,终于道:“你说。”
八岐扭头看向窗外明月,如霜月色浸没他的眉眼:“今天你去拉岸谷红的时候,幸好他们扔的只是花。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他们扔的是其他更危险的东西呢?或者如果泼了硫酸呢?我想想都后怕。”
上杉暮诚实地回答:“没有想过。”顿了下,“就算是硫酸,也没有关系。我能比岸谷红更快痊愈。”
“更快痊愈就不会疼了还是怎么的?”八岐一下坐起来,“会疼就别在这给我废话。”
上杉暮“哦”了一声,果真没再说话。
上杉暮一直背对着他,八岐盯着上杉暮的背影咬牙切齿了半晌,又气闷地躺下,翻来覆去半天,又忽然问道:“对了,中野奈奈子的事,你是怎么一下就想到霸凌的?我之前还以为遗书是伪造的,其实真相是松岛美月失手把中野奈奈子推下去一类的。”
上杉暮不理他。
八岐继续自言自语:“与众不同、不善交际、又容易与人有摩擦……总觉得上杉你上学的时候应该很符合这个标准。啊——上杉你不会也被霸凌过吧?”
上杉暮还是不说话。
八岐只得道:“上杉,我睡不着,你就陪我说说话嘛。”
上杉暮终于道:“如果说是扔课本的话,发生过。不过打耳光或者反锁在厕所里这类倒是没有。”
八岐再次坐起,一拍床头:“上杉你还真被人欺负过啊!是哪个?我帮你欺负回去!”
上杉暮不由得微微笑了,接着道:“那时候我以为是他们的恶作剧,没有理他们——那时候还没有‘霸凌’这个概念。后来他们想变本加厉,我觉得他们很烦,想一口气解决这件事,便就从家里拿了把菜刀,藏在了书包里。等到放学没人的时候,我找上他们,刚把刀往外一拿,他们就吓得腿软了。再后来他们见到我都绕着走。”
八岐咽了口吐沫:“……真不愧是上杉。”
上杉暮又道:“不过岸谷红有一点说的不对。”
“哪点?”
“关于被霸凌的标准。”上杉暮道,“我上学的时候观察过,发现他们选择欺负或者排挤的对象并没有什么特定的标准,太丑会被排挤,太美也会;胖了会被人嘲笑,太瘦也会;沉默寡言的人容易被欺负,滔滔不绝者也未必不会被讨厌。说到底只是群体性的恶意肆意地在个人身上宣泄而已。”
顿了下:“而且也并不是敢于抗争就可以了。我当年遇上的事态并不严重,其实就那么几个人,而且都是色厉内荏之徒。而有的人,即使我帮他们揍回去,他们第二天还是会被欺负。欺负这个人已经成为群体性的氛围和默认的潜规则,只要还在这个群体里,就得顺应气氛,或者至少——冷眼旁观。”
八岐问道:“所以上杉你当年还试图去帮其他人吗?”
上杉暮顿了下:“我只是看不惯而已。”
八岐静静看着上杉暮,月亮西移了些许,终于零星许月色落在上杉暮身上。八岐盯着她身上的月光,忽然道:“真不愧是上杉啊。”
两人关于霸凌的话题到此为止,八岐重新躺了回去。这次他安静许多,但过了很久,又再次问道:“上杉,你睡了吗?”
上杉暮回道:“没睡。”
八岐:“我还以为你睡着了。”
上杉暮回:“我们现在是在保护岸谷女士,应该保持警醒。”
八岐道:“你放心睡吧。这里有我呢。”
上杉暮道:“那就轮岗吧。这样公平。”
八岐苦恼地抓抓头发:“你毕竟是女孩子,那么逞强干什么。”
上杉暮:“现在男女平等了。”
“那也……”
“既然和男人享有同等的权利,那也该承担同样的义务。”上杉暮顿了下,接着道,“何况我现在是你的战友,不是需要你照顾的对象。”
“可是战友不就是要相互扶持、相互照顾的吗?”
上杉暮心中微动,一时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轻轻说了句:“……是吗?”
八岐狠狠点头:“当然是啊!”又道,“那今晚就我来守夜哦。你睡吧。别跟我抢了。”
“……好。”上杉暮应了一声,刚要闭上双眼,又忽听八岐说道,“上杉,今晚的月色很美。”
上杉暮:“嗯,我知道。”
八岐:“你一直背着身子,都不看看,怎么知道?”
上杉暮:“我看见过了。”
八岐顿了下:“那你不再看看吗?”
上杉暮闭上眼:“不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