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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开膛手连环杀人案(十六) ‘惩治不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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警视厅每个楼层都安装了自动贩售机,西园寺就在其中一台机器前停下了脚步,重重打了个哈欠。还没等她按下饮品的按钮,已经有一只手抢在她前面按下了一罐咖啡。她顺着看过去,发现是上杉暮,不由抱怨道:“老大,现在还不到凌晨2点钟啊!打断我们美妙周末的余韵,把我们从香甜的梦乡里唤醒,让我们赶过来加班,不觉得太不人道了吗?”顿了下,嘀咕道,“我还梦见了帅哥来着。”
“咚”地一声,咖啡滚到贩售机底部,上杉暮取咖啡的同时说道:“其实严格来说,现在已经算是周一了。”
西园寺暴躁地抓抓头发,正要说些什么,手里却忽然多了一罐冰凉的咖啡。那是上杉暮塞给她的。紧接着她感觉自己的肩膀被拍了拍,再然后便听上杉暮说道:“听源君说,让我们过来是要处理东京开膛手的案子,如果真是妖邪所为,那也确实是我们的责任——这罐咖啡算我请你的,打起精神来。”
西园寺冲上杉暮摇摇那罐咖啡,笑道:“老大你这么大方啊——小久给的零花钱够吗?”
“小久并不是给零花钱的一方。”上杉暮严肃地纠正她,“只是因为小久管账,然后我和小久约定了每日花销的金额,最后小久负责发放而已。”
西园寺:“……这和零花钱有什么分别吗?”
说着,西园寺打开拉环,喝了一大口咖啡。咖啡.因的摄入总算让她稍稍精神了些许,她偏头看了眼上杉暮,却发现后者没有丝毫困意,不由嘀咕:“说起来老大你都不困的吗?”
上杉暮顿了下:“正好赶在我睡不着的时候。”
西园寺听了上杉暮的话,也没多想,只一边喝咖啡,一边点头,一边往会议室走,正要推门,却忽然想到什么,一下停住:“对了,为什么是源君来通知我们的?”
上杉暮一愣:“怎么?有问题吗?”
“当然有问题啦!明明现在这种时候,应该是根本找不见源君身影的才对!”西园寺感慨道,“难道源君真的打算辛勤工作了吗?”
上杉暮:“……好像是因为源君先发现的线索,而且这个案子,确实应该由源君负责的。”
西园寺长叹一声:“所以说老大你果然被排挤了吗?”
上杉暮再度一愣。
“这是很常见的剧情吧。”西园寺再度叹口气,“与顶头上司理念不合,寸步不让,结果死死得罪上司,于是被排挤,然后边缘化,最终只能黯然离开惨淡收场……”
“……我觉得是你乱七八糟的小说看多了。”上杉暮打断她,“我没觉得八岐警部在排挤我。”
西园寺怜悯地看着她:“我终于知道比被排挤更惨的什么了。是被排挤而不自知啊老大!所以啊,老大你要趁现在矛盾还不深入的时候,赶快找警部认个错服个软道个歉……”
“八岐警部没在排挤我。”上杉暮再度打断她,“因为如果是我,也一定会让源君来负责的。”
“唉?”这回轮到西园寺愣住。
上杉暮微叹口气:“因为他是最合适的人。”顿了下,“好了,你快进去吧。”
西园寺反过来拍拍上杉暮的肩,摇头叹气地推开会议室的门。待西园寺的身影消失,八岐忽然从楼道的角落里冒出来:“上杉你这么信任我,我真是深受感动啊。”——显然是将她们俩的话听了个遍。
上杉暮抱臂看他:“警部,偷听可不道德。”
八岐挠挠鬓角:“上杉,这个时候你该更相信我一点的。我只是单纯地碰巧听见了——毕竟我也要来这里开会。我总不能在西园寺说我排挤你的时候跑出来大声反驳说:她想错了,我并没有想排挤你。”
“那事实上呢?”上杉暮偏过头看他,“从来都没想过吗?”
“当然!”八岐用力点头,“上杉你可是我重要的下属啊!”顿了下,“也是我重要的朋友。”
上杉暮微微笑了:“那看起来你们妖怪也挺善变的。”
“怎么?”
“明明之前才说过,”上杉暮停了一下,还是将八岐的话原模原样地复述出来,“‘做我的部下,没有像你这般轻贱生命的。’”
两人同时默了一瞬。过了一会,八岐看着上杉暮的眼睛,片刻后抬起手来,他忽然间很想揉一揉这个倔强坚硬的女孩的头发,她的反应一定会很有意思。但他很快收起了这个念头,只轻声说道:“在刚才,就在刚才,几个小时之前,我见到了一个人。”
八岐的神色变得有些悲伤,上一次看见类似神色的时候,还是在他提起“那一位”的时候。上杉暮很快反应过来:“是她?”说这话的时候,她的手指不自觉地蜷缩起来。片刻后,她笑道:“这很好啊,你终于找到她了。祝你们……”
八岐打断了她,笑了一下,说道:“但她很快又消失了。”顿了许久才接道,“我找不到她。”
说这话的时候,八岐是背对着她的。她不由自主地伸出手,似乎是想轻轻拍拍他的背。眼看指尖就要触到那昂贵的衣料,她却猛地想起被她所抛弃的那把钥匙,触电般地收回手,愣了下,轻轻说了句:“至少她出现了。”
“是啊……至少她出现了。她还好好地存在于这个世界上,还有比这更让人高兴的事吗——我这么告诉自己。”八岐说着话,却始终没有转过身,“可是,却控制不住地想起了很多过去的事。”
“很奇怪,关于她的一切我一样都没有记住,但是与她经历过的事却始终刻印在心头,怎么也忘不掉。”八岐顿了许久,“……怎么可能忘掉呢?她那么温柔。我曾经做过那么多愚蠢的事情,但她一次又一次地原谅了我——她拯救了我。”
又道:“其实妖和人的本性并没有什么不同,一样地善变,一样地愚蠢,一样地会在一生中犯下无数的错,在缺爱的时候渴望着被爱,在深陷泥潭的时候又渴望着被拯救。”顿住,苦笑,“但如果真有人宛如天神般,从天而降,光芒万丈,又会忍不住想,这个人究竟是真心还是假意,是仅仅戏耍般地给人希望吗?是仅仅一时兴起的救赎吗?还是说这美好的表象仅仅是伪装吗?即使她在中途从不松手,那她又打算带我去哪里呢?是,我已身处地狱,可起码是我熟悉的地狱,我好歹预知我的结局。可跟着她,她会把我带入新的地狱吗?”
“于是反复地试探,反复地伤害,直到彼此都伤痕累累、精疲力尽才肯罢休……多么愚蠢、多么懦弱、多么自私、多么无知。”八岐停住,慢慢转过身,看着上杉暮,却是话锋一转,“我第一次见你的时候,就觉得你很难对付,知道为什么吗?”
上杉暮勉力笑了一下:“因为我给你们使绊子了?”
八岐摇头:“不是这样的。是因为我在你眼里,看见了深渊——那种由名为‘仇恨’与‘愤怒’的火焰将心房某一角烧毁坍塌后,由缺口看见的,无尽的深渊。如果曾经的我照照镜子,大概也就是这样的眼神。这样的人,他们凝视着深渊,早已忘记自己的性命——总有一天,会亲自跳下去。一个连自己生命都不在意的狂徒,自然无法攻破。”
上杉暮扯了扯嘴角:“所以你是想像她一样,原谅愚蠢的我吗?”
“不。”八岐轻轻摇头,“我曾以为错的人是你。可当我一件一件地回想起那些往事,我才发现是我错了。我之前愤怒的原因,不光是因为你,而是因为我仿佛再次看见了与你相似的过去的自己——愚蠢、懦弱、自私、无知的我自己。”
“如果说我现在想做什么的话,我想像她一样,将你从深渊里带出来。仅此而已。”
上杉暮久久没有说话,只低着头。八岐仿佛早有预料,只道:“会议差不多要开始了,我先进去了。”
眼看着八岐进入会议室之后,上杉暮才将背在身后的手拿了出来。那是只缠着绷带的手,她仿佛不愿意被人看到,一直将手背在身后。她低头看着绷带,却想:不,我不需要走出深渊,我就是为之存在的。总有一天……
她忽然再一次想起那枚被自己抛弃的钥匙,理智告诉她,她做得对。
过了一会,她才推开了会议室的门。人已经来的差不多了,只有八岐身边还有两个空位。但这两个位子,一个在八岐的左手边,一个在他的右手边,无论坐哪个,好像并没有什么差别。上杉暮扫一眼屋子,发现其他人都已经埋头在看案件资料,甚至连她进来都毫无察觉。
她别无选择地坐在了八岐旁边,同样拿起一份案件资料,快速浏览着。那个空着的位子是留给源君的,这个案子是匆忙交接的,作为本次负责人的源君有许多工作要处理,还要再过一会才能过来。所以他提前将材料放到了会议室,正好趁这段时间,让大家提前熟悉一下案情。
上杉暮其实是来得最早的一个,她到的时候,会议室里还没有人。这些材料她已经翻来覆去看了很多遍,故而只是匆匆浏览一下就扣在了桌上。这时八岐看过来,低声问道:“上杉,这个案子,你怎么看?”
一进会议室,八岐似乎就切换成了工作模式,神色如常,对刚才的事也绝口不提。
上杉暮的工作模式切换得比他更彻底。她想了想,说道:“这个案子应该还是以源君的意见为主,在这方面,他的经验远比我丰富。”
八岐道:“我是在问你的意见。”
上杉暮默了一瞬,最终说道:“虽然有疑点,但我觉得……他可能不是凶手。”顿了一下,“至少不是东京开膛手。”
八岐还没来得及表态,源怀雅忽然推门而入:“抱歉,让大家久等了。案子重大,案情紧急,我就不多说废话了。相信大家也都看了材料,应该对案子有了基本的了解。”说着,源怀雅将白板拖过来,在上面写上了第一位受害者的名字。
“林原纯子,23岁,1994年11月3日出生,无业,于9月17日夜间11点在人行天桥被杀,那里一到晚上就没什么人经过,所以直到第二天早上5点钟才被捡垃圾的老人发现,报了警。”
“第二位受害者,安藤惠美,29岁,1988年3月18日出生,自己经营着一家制药公司,10月12日早晨6点,被清洁工发现死于路边。根据尸检结果,她的死亡时间为当天的凌晨2点。”
“第三位,风间里奈,26岁,1991年7月11日出生,职业经理人,10月18日晚9点至11点的时间段内死于一处公园。那个公园已经处于半荒废的状态,因此直到两天后才被路过的流浪汉发现。”
“第四位,也就是最新的受害者,高桥真知子,22岁,1995年10月24日出生,家庭主妇,于10月22日,也就是昨天下午6点30分左右在一处建筑工地被杀。这个建筑工地因为地权诉讼问题,正处于停工状态,但离闹市不远,所以尸体很快被发现。”
源怀雅说着,在白板上依次写下四名受害者的姓名、年龄、职业、死亡时间与地点,同时贴上了尸体的照片。
“如诸位所见,几名受害者都是年轻女性,也都是心口都被剖开,心脏被取出。作案对象相似,作案手法完全相同,确认是连环杀人案无疑。”源怀雅顿了一下,“以上,是搜查一课的部分调查结论。他们并案处理的方针没有什么问题,尸检报告和调查报告都十分详细,于我们有很大的参考价值——不过依旧有一些无法解释的疑点。”
上杉暮第一个发言:“尸体的伤口,太过平整了。”
“是的。”源怀雅点头,“要取出一个人的心脏,需要破坏那个人的皮肤、皮下脂肪、血管、神经、肌肉,当然,还有坚硬的肋骨。”源怀雅说着,贴了几张伤口的特写照,“可是伤口的断面十分平整,平整得就好像是拿裁纸刀在裁一叠纸,而不是包含肋骨在内的生物组织。而且可以想见,整个过程几乎是在一瞬间完成的,受害者甚至没有感受到多少痛苦。”
源怀雅拿马克笔指着受害者尸体的照片,受害者们的表情皆是“惊讶”,而不是“痛苦”或者“仇恨”,仿佛是在惊讶自己就这么被人取走了心脏,甚至受害者还没能从惊讶的的情绪中脱离,便已经彻底地死亡了。
“所以搜查一课一度怀疑凶器可能是电锯,他们甚至追查了国内所有电锯的销售渠道。但是,”源怀雅说道,“一无所获。”
藤原君义沉吟:“就算是电锯……”
“没错,就算是电锯,要想完成这样的杀人犯罪也是十分困难的。”源怀雅道,“因为受害者身上没有其他的伤痕,捆痕擦伤抓伤都没有,也没有挣扎的痕迹。也就是说,他必须在一瞬间,是在受害者清醒时,但是没有反应过来的一瞬间,掏出电锯、剖开胸膛、拿走心脏。就算他能做到,也就意味着这个人必须同时有屠夫般的干脆利落、外科医生般精准的杀人手法、以及极其强大的心理素质——在杀人的时候,甚至手都不会抖一下。”
羽生一念举手:“会不会是给受害者下了迷药?这样受害者处在昏迷中,就不会挣扎了。”
安倍森罗反驳道:“这些受害者临死时,眼睛明明是睁着的。”
羽生一念:“那也可能是因为临死前的痛苦让她们清醒过来了吧?”
“很遗憾,搜查一课也想到了这种可能性。”源怀雅摇头,“但是并没有在受害者尸体中检测出迷药的成分。”
鹰司信低头沉思:“这么说来的话,要在受害者清醒的前提下完成这桩犯罪,如果是普通人,还是很难办到的。但如果是妖怪或者灵力者,那就不一样了。无论是妖力还是灵力,要在一个普通人清醒的前提下瞬间取走人的性命,可以说是轻而易举。”
“没错,这也是我建议搜查一课将案子移交我们特别行动组理由之一。”源怀雅颔首,“除此之外,还有一个理由,也是目前我觉得指向疑犯的最重要线索。”
源怀雅取出一张放大版的尸体照片贴在白板上。上面是最近的一位受害者,高桥真知子。她仰躺在沙堆上,四周是凌乱的钢筋与砖头,心口流出的血被沙子尽数吸收,只留下暗红色的痕迹。
源怀雅拿出马克笔指着衣服口袋的位置,高桥真知子被杀害的那天穿着白色的外套,尽管已经被她本人的鲜血浸染湿透,弄得惨不忍睹,但还是可以看出,口袋的那一部分露出了黑色的痕迹。因为像素不够,将照片放大后,能看到的只是纯黑的色块。但很明显,这既不是外套本身的装饰,也不是鲜血留下的痕迹——即使血液氧化变黑,也并不是这种颜色,而是更接近于暗褐色。
八岐眯着眼辨认许久:“这是……卡片?”
“正是。”源怀雅点点头,“这是我无意间看到的照片,也正是这张照片让我确认了:这个案子,必然有妖怪参与。”
“当然,这张卡片作为物证,之前被搜查一课保管着,现在我也拿过来了。”源怀雅从口袋里拿出证物袋,里面封着一张黑色的卡片。卡片上印着银色的字体:
高桥真知子女士:
小生在此遗憾地告知您,您所犯下的罪必须有所偿还。请您好好享受在人世间为数不多的时光,小生将于平成29年10月22日完成审判。
鬼乌鸦敬上
西园寺一怔:“鬼乌鸦的预告函?”继而她环视一圈,发现上杉暮紧抿着双唇,不知是不是想起了上次与鬼乌鸦的交锋。
“不错。他号称‘惩治不可治之罪’,会对那些他认为的、没有被惩治的罪犯发出审判。他以颜色来区分量刑,一旦出现这种黑色卡片,就代表会死人。”源怀雅道,“我以前负责过他的案子,他可惜被他逃了。这次的案子很可能与鬼乌鸦有关,因为我有相关的经验,所以由我来负责。”
八岐也看向上杉暮。上杉暮之前显然也是从这张照片想到了鬼乌鸦,不过从她的表态来看,她似乎并不觉得鬼乌鸦是这次案件的凶手。
“源君,可以验证一下吗?”果然,上杉暮说话了。
源怀雅点点头,将证物袋滑到西园寺那里。西园寺看看上杉暮,再看看八岐,又看看源怀雅,见三人皆朝她点头,便接过证物袋,小心地打开一条缝,深吸一口气后迅速封上。
“没错!是鬼乌鸦的妖气!”西园寺笃定道,“我见过他!不会认错的!”
“确定吗?”八岐问道。
西园寺重重点头:“确定!我第一次见他的时候,除了因为之前在通缉令上看见过他觉得眼熟之外,还有就是觉得他的妖气很奇怪。怎么说呢……就好像是某种外表完好、但是内里已经开始腐烂的水果的味道——透着霉味和腐朽的气息。”
“如此看来,确实是鬼乌鸦的预告函无疑了。”源怀雅道,“这么特殊的妖气,就算想要伪造也很困难吧?”
“但是,依旧有疑点。”上杉暮皱眉,“鬼乌鸦会在审判之前发预告函,审判完成后发审判书。但是这里并没有鬼乌鸦的审判书。”
八岐也道:“既然说鬼乌鸦是审判不可治之罪,那么,我也想知道,这位高桥女士的罪行是什么呢?”
源怀雅叹道:“我当然知道,凭区区一纸预告函无法证明什么,更无法将鬼乌鸦定罪。之前我所说的,大家应该或多或少在新闻媒体中都有所了解;而接下来我要告诉大家的,是被上面拼命压着、不让媒体报道的消息,当然,这些情报诸位在之后的案件调查中,也都会知道的,我只是提前告诉大家而已。也希望大家知道之后,务必保密,不要外传,尤其是对新闻媒体。”顿了下,“这并非我本人的意愿,我也只是传达上面的意思。”
“这四个人,林原纯子、安藤惠美、风间里奈、高桥真知子,”源怀雅将她们的姓名一一圈出,“她们都是罪人。全部都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