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殊搜查课案件记事簿》木石君

57、开膛手连环杀人案（八） “案子能比

　　又死了一个。

　　当上杉暮再次坐上电梯，看着不断下降的层数时，这是她心里唯一的想法。

　　她曾经的上司，西村仁孝前警部曾经不止一次地问她，是为了什么而穿上警服。她总是回答：“不让悲剧重演。”这是她为自己预设好的标准答案，这个答案能让所有人放心满意。她自己怎么想的不重要，但她相信自己能做到这一点。

　　可是……又死了一个。

　　从床头的妖文来看，这次的凶手昭然若揭，一定是“那位先生”。可她根本不知道那位先生姓甚名谁，何种身份，而且也没有证据。

　　“叮”地一声，门开了，上杉暮却怔了一下，因门外站着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人。西园寺在她身后干笑了一声：“警部，那个……我们就要回去了。”

　　八岐冷着一张脸，双手插兜，上下打量上杉暮一眼，接着背过身，一语不发地走在前面。西园寺一边疯狂暗示上杉暮“不要出声”，一边大气也不敢出地推着上杉暮跟在后面。

　　一直到停车场，西园寺看见自己那辆白色的帕萨特，跟看到救星一样松了口气，忙说道：“那警部，我就先送老大回去了，您自己……”

　　哪知八岐回过身来，朝旁边一努嘴，示意旁边一辆绿色的兰博基尼，终于说了今天见面后的第一句话：“西园寺，你自己回去吧，我送上杉回去——我正好有话要与她谈谈。”

　　上杉暮一时没弄明白八岐这是唱的哪出，西园寺却好像心知肚明。她看看八岐，又看看上杉暮，在八岐掏出车钥匙的一瞬间抢了过来，干笑着说道：“那个，警部，您今天开过来的车这么好啊！我从小就梦想着开一次豪车，您今天就让我开开呗。我送你们回医院。”说罢，不待八岐回应，抢先钻进驾驶位。

　　考虑到八岐的恐女症，上杉暮正要开副驾驶的门，好让八岐能坐在后座，以和她们两位女性保持距离。但八岐却隔着衣服直接将她打横抱进后座，自己坐在她旁边。

　　上杉暮隔着后视镜与西园寺对视一眼，却见后者给了她一个“自求多福”的眼神。

　　车子发动后，车厢里却陷入了诡异的沉默。可能是因为西园寺在场，说要“谈谈”的八岐始终只是冷着脸一言不发。八岐不说话，上杉暮便也保持沉默。最后是西园寺受不了了，决定做点什么来打破僵硬的气氛，便将从刚才起就震个不停的手机递给上杉暮，说道：“应该是eBay上催我发货的，老大你帮我回一下，就说我等会就发。”顿了下，补了一句，“人家是客户，老大你态度和蔼可亲一点啊。”

　　西园寺在eBay上注册了一家店，店名就叫“巫女的小店”，卖的东西和百鬼祭上的差不多，就是护身符、注连绳一类的。哦，还有她的《超超级恋爱圣经》。护身符这类的有人信有人不信，销量一直平平，倒是《超超级恋爱圣经》的销量最好，用过的都给了五星好评。

　　不过这个名为“Gnaeus”的顾客倒是反其道而行之，唯独《超超级恋爱圣经》没要，其他的都每份都买了不少。西园寺显然是将这人当做清空存货的冤大头，态度殷勤备至。确实如西园寺所说，“Gnaeus”是在问发货的事。上杉暮于是模仿着西园寺之前的语气回复了这位“Gnaeus”。

　　西园寺似乎不太放心，问道：“老大，你怎么回复的？”

　　上杉暮面无表情地念了出来：“嗯嗯，亲，我在的。亲不要着急，马上就发货。如果满意的话，亲记得要给五星好评哦。”

　　西园寺心想：很好，这宛如回复机器人的作风，果然是老大的风格。再搭配老大平板的语气，此处应有笑点。她自后视镜瞥了八岐一眼，心道：警部，你给个面子笑一下，就当把这件事揭过去了好不好？

　　可八岐自始至终板着个脸，车厢里本就僵硬的气氛更加僵硬。

　　上杉暮本想把手机还给西园寺，却不小心点开了跳动的群消息。她无意窥探西园寺的隐私，但是这个群的名称还是让她的视线不由得停驻了几秒——“帅裂苍穹的特别行动小分队”。群成员很活跃，打开群之后，消息自动往下刷。

　　一只老狐狸：又是愉快的划水的一天。
　　大阴阳师安倍：+1
　　幸子小姐最美：+1
　　超能力少年：+10086，对了，谁来与我开黑？
　　……

　　上杉暮再将消息往上拉，发现西园寺用“可爱小巫女”的昵称在群里绘声绘色地讲述了她们逃脱医院的整个经过，在一片“666”的回复里，一个叫“老子天下第一帅”的人回了两句话。第一句是：“把定位发我。”下一句是：“私聊。”

　　上杉暮心道原来这才是八岐找过来的原因，点开西园寺和八岐的私聊，发现八岐发了好几大段的语音。在这里听不了语音，但从西园寺后面一连串的认错来看，肯定不是什么好话。

　　这时群里又跳动着消息，竟然是“‘老子天下第一帅’将‘暮’拉进了群聊”。群里陷入一阵短暂的静寂。过了一会，“超能力少年”回道：“所以这个‘暮’是组长大人吗？”

　　一只老狐狸：羽生，上班时间，刷什么手机！好好工作！
　　大阴阳师安倍：是啊，羽生，好好工作！
　　幸子小姐最美：同意。

　　上杉暮偏头看了眼八岐，见后者正将手机放回兜里。可即使如此，八岐却还是沉着脸。上杉暮终于问道：“警部，你想与我谈什么？”

　　八岐看着她：“上杉，你先说说，你为什么私自出院？”

　　上杉暮道：“小纯的案子有疑点……”

　　八岐打断她：“这件事你可以告诉我，也可以委托西园寺或者其他任何你信得过的人——你为什么要私自出院？你全身都是伤知不知道！”

　　“我的伤可以之后再说，但线索可能稍纵即逝，孰轻孰重，不是一目了然吗！”

　　八岐怒道：“案子能比你的命还重要吗！”

　　“能！”上杉暮毫不犹豫。

　　八岐像是无话可说了，过了片刻，说道：“做我的部下，没有像你这般轻贱生命的。”

　　上杉暮毫不示弱地回望过去，也是过了片刻，说道：“而我的上司，也没有你这样不负责任的。”

　　谈话进行到了这里，似乎没有继续下去的必要了。于是八岐和上杉暮都沉默下来，西园寺也不敢随便插话。

　　八岐忽然道：“停车！”在西园寺将车停在路边之后，八岐拉开车门走了出去，没对上杉暮说话，倒是敲了敲西园寺的车窗：“把她送回医院之后，看着她。再跑了唯你是问。”在得到西园寺一连串的保证之后，八岐终于插着兜转身朝前走去。

　　西园寺来回看看八岐和上杉暮，硬着头皮问道：“那警部您去哪儿？”

　　八岐头也不回：“我自己回去。”顿了下，补了句，“工作。”

　　车子再次发动之后，西园寺不住地通过后视镜觑着上杉暮的神色，终于忍不住劝道：“其实吧，警部也是担心老大你。而且警部平时很好说话的，老大你过两天就随便认个错服个软，这事就过去了。”

　　上杉暮却问：“西园寺，难道我做得不对吗？”

　　西园寺为难地抓了抓耳后根：“也不能说不对，就是老大你跟警部的一些观念有冲突。”顿了下，“可是现在是警部说了算啊。”

　　西园寺又想了一下，说道：“老大你也该保重自己，你还有小久呢。”

　　“小久……”上杉暮的神色柔和下来，过了一会，慢慢说道，“我不是个好姐姐。”

　　上杉暮道：“小久是个很懂事的好孩子。我有的时候想，要是真有一天，我遭遇了什么不测，他一定可以把自己照顾得很好。我却不是个让人省心的姐姐，很多事情，是我在让小久操心。”

　　西园寺急忙道：“那老大你更得保重自己了，让小久少操点心。再说了，你要真有什么不测，呸呸呸，我是说……哎呀，真那样了，小久得多难过啊。”

　　“啊，对了，小久还送过我东西呢。”西园寺像是想到了什么，“一支阿玛尼的口红。当时我还以为是小久少男之心萌动，还担心要是把小久泡了怎么对得起老大你。结果小久是想请我平时照顾照顾老大你。我当时说，要照顾也是老大你照顾我们。但是小久很坚持，说老大你工作玩命，请我务必平时多看顾看顾你。我怀疑他给其他人也送了礼物。对了，他还不让我告诉你……”

　　西园寺还在那边絮絮叨叨地说着，上杉暮忽然觉得很难过。这件事小久从未提起过，如果不是西园寺今天告诉她，她可能永远也会不知道。

　　她想：她确实不是一个好姐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