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殊搜查课案件记事簿》木石君

56、开膛手连环杀人案（七） 一种不祥的

　　东京的早晨永远繁忙，车流来往川息。长泽毅今天也一如既往地坚守在交警岗亭上，指挥着往来车辆。他坚信，自己的职位虽小，但职责重大。又有一辆超速的车被他拦下来，就在他开罚单的时候，司机语无伦次地说看见一个红色的鬼影。

　　长泽警官不以为然，重重地将罚单贴在车窗上。司机找借口逃罚单他见得多了，这么蹩脚的借口他还是头一次见。

　　长泽警官正要对这位编造借口的司机进行深刻的思想教育，一道水红色的影子忽然擦着他鼻尖飞了过去，一闪而逝，带起的风刮落了他手上的罚单本。司机尖叫起来：“就是这个，就是这个！”说着钻进车里，猛踩油门，蹿地一下就溜了。

　　长泽警官愣愣地弯腰捡起罚单本，过了一会才反应过来——

　　妈呀，真，真是鬼？

　　那抹水红色的影子以极高的速度在车流与人群间穿行，快得只能在人类的视网膜上留下一道红色的残影。这天与她擦肩而过的人一部分以为自己眼花，剩下的大部分都以为撞见了鬼。

　　最终，这抹红色的影子在一个十字路口停了下来。她看了看太阳，又从兜里掏出手机看了一眼：8点55分——她还不太习惯这种计量时间的方式，想了一下才明白——是快到巳时了。

　　她将时间掐得很准，一辆黑色的商务车几乎与她前后脚到同一个地方。这里有个临时停车位。一个穿白色休闲款西装的年轻男人从车上走下来，礼貌地为她拉开后座的门，见她坐好，又为她关上门，才再度坐回驾驶位。

　　男人并没有急着发动车子，而是先将放在副驾驶位上的几个手提袋递给她，说道：“阿锦小姐，我又给你买了几件衣服，还有你可能用得上的生活用品。你看看，如果你不喜欢，我就退掉。”

　　阿锦道了声谢，拿过来看了一眼。这个男人名为星野望川，就职于东京警视厅特殊搜查课社会事务组。据他说，社会事务组的其中一项职责是帮助和引导久居深山、初入人世的非人类尽快适应现代生活。

　　所以在几天前，她还在东京街头游荡时，这个男人找上了她。

　　老实说，星野君的出现确实帮了她的大忙。现在的这个社会，与她千年之前所认知的，相差实在太大。

　　据星野君说，他现在是她的什么“mentor”——就是“导师”的意思——星野君当时这么解释。星野君说，他会当她三个月的“mentor”，会尽心竭力地帮助她。当然三个月之后，她要是遇上什么困难，也可以随时来找他。

　　不过这位星野君一定当过很多女性妖怪的“mentor”。因为他挑选的衣服，包括她身上的这件，都十分符合女性审美，实在无可挑剔。

　　当然，这些开销在妖怪找到工作足以自立前，算是“导师”出借的，日后是要还的。不过，妖怪们在初入人世的第一年里，可以从社会事务组领取类似“低保”的福利。他们也可以选择将这笔开销直接从低保里面划去。

　　“要不要找个地方试穿一下？”星野望川笑道。“导师”这项工作他做过了许多次，做到了前人难以企及的百分之百零差评。他有自己的工作方法，最重要的一点是：建立关系，拉进距离。根据他的经验，爱美是女性的天性，不分人类与妖怪。而为这些女性的美丽添砖加瓦绝对是拉进距离的绝佳方法。

　　“不用了，我相信星野君的眼光。”阿锦顿了下，“对了，我托星野君打听的事，有眉目了吗？”

　　这时星野望川的手机响了一下，他一边查看着手机里的消息，一边答道：“那户房子的户主在我们组有登记过，就是大名鼎鼎的酒吞童子和茨木童子，不过现在我联系不上他们——你真一定要租他们的房子来住？其实我可以在中介里帮你找其他的房子的。”

　　阿锦不动声色地回答道：“我看见那房子的一瞬间，就有一种难言的亲切感。我觉得我与它有缘，便很想住进去。当然，这需要与户主协商。还得麻烦星野君再去帮我联系联系户主。”

　　星野望川心道那栋房子在一条古街上，八成是挑动了这妖怪的哪根怀旧的神经。不过这点要求不算什么，比这奇怪得多的要求他都遇见过，比如要随身抱着个装满泥土的空花盆——来自一个刚从深山进城的小树妖，他总觉得离开泥土没有安全感。后来星野望川找到他根系附近的泥土，找人磨成粉，制成茶包，让他冲泡着喝或者随身携带——才让他既找到安全感，又不至于那么引人注目。

　　“好吧。”星野望川说道，“我一有他们的消息，就立刻通知你。”

　　“对了，”星野望川像是想起什么似的提醒道，“到时候找到人的时候，你们要好好协商啊。有的妖怪领地意识很重的，协商不成就算了，我们再想办法，你们可千万别打起来。像你们这个级别的妖怪要是打起来肯定要归到特别行动组来管，那个行动组的上杉组长和我是大学时候的同班同学。她这个人吧，性子急，办事又不太讲究工作方法，你们要是落到她手上，可都没好果子吃。”

　　“放心吧，星野君。”阿锦微笑道，“这件事，就请星野君多多费心了。”

　　星野望川应了一声，开始专心刷消息——主要是工作群里的消息。大概是有人在抱怨删帖的工作量重，说今天大量市民看见个高速移动的红衣女鬼。社会事务组因为工作繁杂，对组员的要求是“一专多能”，就是说什么都得会，什么都能干，哪儿需要往哪儿搬。要不是他今天出来当“mentor”，也得在组内帮忙删帖。

　　等等，高速移动的红衣女鬼？

　　星野望川抬头自后视镜里看了一眼阿锦，重点看了下她水红色的裙子：“你今天……怎么过来的？”

　　阿锦道：“就是走过来的啊。”

　　星野望川回头看她。阿锦笑道：“也就是怕星野君久等，走得速度快了点，大概吓到了一些人吧。怎么，星野君要处罚我吗？”

　　不……没造成什么实际影响，最多口头警告。星野望川想着，闷闷说道：“算了，下回别这样了。”说着，发动了车子，接着道，“今天我们来讲现代金融体系和电子商务，我们先去银行实地参观一下……”

　　星野望川在那边滔滔不绝地讲着，他承担过许多次类似的工作，完全不需要看讲稿，讲得形象生动深入浅出。可阿锦却将目光投向车窗外，车流和无数钢筋水泥的建筑在她眼前飞逝。她想起了空无一人的万释屋。

　　来这里的第一天她就去过万释屋，可迎接她的，是一间有打斗痕迹的空屋。茨木提到过的、他和酒吞一起种下的茉莉花倒在地上，接近枯死。

　　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一种不祥的预感笼罩在她心头，挥之不去。

　　她得尽快找到他们。

　　.

　　9:34, AM.

　　一个带着墨镜和口罩的女人走出了KFC门口。她四下张望一番，确定附近没有人之后，走进停车位，敲了敲一辆黑色车的车窗。驾驶位的车窗被缓缓摇下来，露出玉山观月的脸。

　　“拿到了吗？”玉山观月问道。

　　女人点点头，将手里的东西抛给他。那东西在阳光下闪着血色的光芒。女人这时将背在身后的手拿了出来：“顺便给你带了份鸡米花。”口罩里传出闷闷的声音。

　　玉山观月接过，吃了一个，露出笑来。他很喜欢人类这种不健康的油炸食品。看来一部动漫里说得很对，要想吃好吃的东西，就得过短命的生活。他由衷说道：“我们的幸子小姐可真是体贴啊。”

　　冲野幸子瞪了他一眼，钻进副驾驶座，正要让他开车，她今天还有《犬神》的拍摄工作。这时她忽听玉山观月说道：“我刚才刷到两条新闻。”

　　“说。”玉山观月既然提到，就说明与他们有关。

　　“第一条，在娱乐版。”玉山观月笑道，“某知名女星疑似在演唱会当夜与人过夜。哎呀，我们两个还是传出绯闻来了，可惜拍的是我的睡衣照，不太上镜。早知道我就穿一身好点的衣服了。”

　　冲野幸子白他一眼：“这个新闻找人压了吗？”

　　玉山观月笑了两声：“用不着我啊，你的经纪人小姐已经急得跳脚了，特地打电话过来把我骂了一顿。这件事你的经纪人小姐会出力的。”

　　“第二条呢？”

　　玉山观月道：“是说某私立医院有病人跳楼，原因不明。”

　　冲野幸子愣了一下：“是铃木枝子？你做的？”

　　玉山观月：“我照你说的，没打算取她性命。给她下的妖文只是会让她疯而已，除非……”

　　“除非什么？”

　　“除非在我之前，已经有人给她的精神施加了什么术法。人类的精神是十分脆弱的，承受不住二次伤害。说起来，我在病房里捡到了这个。”他将口袋里白色卡片递给冲野幸子，“看起来是鬼乌鸦的白色审判所为。”

　　冲野幸子看了一眼，将卡片丢在一旁：“多管闲事。”

　　玉山观月发动了车子，忽然问道：“我有点不太理解。”

　　“什么？”

　　“你说你对小纯动了一念之仁，所以将阵法给了她，让她找阿锦的时候能增加成功的几率。可这铃木枝子可不算什么好人，她死了也算是大快人心吧。你又何必说鬼乌鸦是多管闲事——老实说，鬼乌鸦的风评其实还不错。总要有人多管闲事的。”

　　冲野幸子微微开了车窗，新鲜的风吹进来，掀动她的长发。她说：“小纯是必定要死的，可要是铃木枝子还活着。她就不算白死。”

　　“哪怕救的是个不该救的人？”

　　冲野幸子点头：“对，哪怕是不该救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