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5、开膛手连环杀人案（六） 白色审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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乍听见“遗物”二字，铃木枝子微微怔了一下，闭目深吸一口气，神色平静道：“哦，是这样啊。那请问是什么东西？”
上杉暮这时候让西园寺去外面守着，别让无关之人进来。她本来也想把滑头鬼请出去，但看滑头鬼老神在在地抱臂站在一旁，便知他是请不出去了，转念一想，觉得滑头鬼也并非无关之人，便由他去。
上杉暮再度看向铃木枝子，却道：“对于小纯的事，你好像并不惊讶。”
铃木枝子道：“之前来过的人已经告诉过我了。”顿了下，“而且，人总是要死的。”
这几近冷漠的话让上杉暮觉得愤怒，她紧攥着轮椅的扶手，深吸口气，道：“那之前来的那个人应该也是用某种超自然力治愈了你的疾病。对此，你好像也十分平静地接受了，”
铃木枝子将那本《死亡哲学》放在一边，微笑道：“这世上总有些不可思议的事，不是吗？或者说，你是坚定的唯物论者？”
铃木枝子接着道：“我相信你不是来与我谈哲学的。那么，小纯究竟给我留下了什么东西？”
上杉暮默了一瞬，掏出小纯的手机，用她的生日解开屏幕锁，手机桌面是她与铃木枝子在明治神宫前的合照。上杉暮点开那个加密文档，将手机丢给铃木枝子，说道：“她只留下了一个问题。”
铃木枝子看着那句“你当初是怀着什么样的心情收养我的”，微微默了一瞬，继而道：“她问出这个问题的时候，心中就应该已经有了答案，不需要我来解答。”
“咔嚓”一声，轮椅的扶手被生生掰下来一块。上杉暮闭目控制许久，才将手上那块塑料扔进垃圾桶，而不是铃木枝子的脸上或者身上。这大概是她此刻行动不便的唯一好处了，正是因此才没出现什么暴起伤人的事件。毕竟铃木枝子怎么看都是毫无灵力的人，如果伤害了这样的人，就算不被解职，她也不必在特别行动组干了。
“你知道的吧？”上杉暮忽然问道。
铃木枝子好整以暇地看着她：“知道什么？”
“小纯她是个日食日女子。”
铃木枝子微笑道：“是指她在出生的时候发生了日全食？这我怎么可能不知道呢？”
上杉暮的神色愈发冷冽，语速也越来越快：“1995年的10月24日，也就是小纯的生日，在日本地区只是发生了日偏食。而在小纯的出生地，泰国曼谷，倒是一场难得一见的日全食。一般人就算知道她的生日，也想不到那天发生了日食；就算想的起来，也只会记起日本的日偏食，而不会和曼谷的日全食联系起来——也就是说，你对小纯进行了十分详细的调查。”
铃木枝子神色不变：“我是她的母亲啊，她的事情我自然了如指掌。这有什么奇怪的吗？”
“可你知道日食日女子这个词的意思，知道小纯是日食日女子，甚至面对超自然力瞬间治愈疾病这种事也能很快接受——你根本就是知道这世上存在妖魔鬼怪。而你身为人类却和那些妖魔鬼怪一样，因小纯的体质而觊觎着她——这才是你收养她的真正理由吧！”
铃木枝子笑了一声，走下床给上杉暮倒了一杯凉水，似乎想让她冷静下来。上杉暮一偏手将水杯打在地上，玻璃杯在脆响里四分五裂。铃木枝子干脆拉过一把椅子，坐在上杉暮对面，笑道：“在一些偏远地区的传说里，有时候会提到日食日女子的神奇功效。我还特别担心小纯因此被盯上，特地带她去浅草寺求了一枚护身符，好保佑她平安长大。”
上杉暮冷眼看她：“好让你享用这枚香甜的果实吗？”
上杉暮接着道：“小纯是个什么都不知道的普通人，她又是如何知道吉原夜的存在，又是如何拿到进出吉原夜的金卡，又是如何得到与阿锦交易的筹码？——这一切的一切，难道不是你在背后操纵的吗！我相信，只要你不经意地提上一句，小纯就可以为你赴汤蹈火吧？”
“之前茨木和酒吞凭着妖文发现有人要对小纯下手，但他们从未想过小纯深爱的养母也是觊觎她的人之一，更是从未想过防备你。之前我一直以为觊觎小纯的那个人才是操纵一切的人，可现在看来，也许我错了，这是两个独立的事件。可能是因为你的大限将至，也可能是你也发现有人在觊觎小纯，你开始行动了。你让小纯去吉原夜找阿锦交易，让她不惜一切代价救你。而觊觎小纯的那人可能只是顺势追进了吉原夜。”
铃木枝子的食指一下一下地敲着椅子的扶手，不承认也不否认，只是笑道：“听起来我真是个可怕的母亲。可是上杉警官你这一系列的指控有证据吗？难道凭着小纯留下的一句似是而非的问话就打算将我定罪？你们特别行动组就是这么办案的？——别用这种眼神看我，我确实认识你。好吧我承认，我也确实知道这世上存在妖魔鬼怪。那出于对妖怪的恐惧，对你们特别行动组有一些额外的了解不是很正常的吗？”
上杉暮陷入沉默。她并没有证据。她一开始也未曾怀疑过铃木枝子，可是当她在病床上梳理一切的时候，想起了小纯提及樱花树时的眼神。她说不清楚那是什么样的眼神，但盯着樱花树的那双眼睛十分悲伤，像是被什么人背叛了一样。
“背叛”这个词只能用在亲近的人身上。茨木没有背叛小纯，酒吞也没有背叛小纯。那么还能是谁。
这一开始只是个猜想，她甚至不太愿意相信。直到看见小纯留下的那句话，心中的天平开始倾斜。她迫不及待地要找到铃木枝子，要知道这一切的真相，要为小纯讨一个公道。
现在她几乎确信，她的猜想无限接近于真相，可她没有办法为小纯讨回公道。她没有证据，而且全程都是小纯自愿的——小纯就算猜到了真相，也自始至终都没有指控铃木枝子。即使她强行将铃木枝子带到警视厅，也无法将铃木枝子如何。
铃木枝子静静欣赏着上杉暮的神情，拿起桌上完好无损的另一个水杯，慢慢地喝起水来。轮椅另一边的扶手忽然被上杉暮掰了下来，塑料尖锐的边角擦着铃木枝子的脖子飞了出去，将她身后的玻璃窗击个粉碎。
铃木枝子下意识地摸了摸脖子，刚才一瞬而来的杀气让她毛骨悚然。不过很显然，这位警官并没有完全失去理智。正如她所知道的那样，这些特殊搜查课的警官绝不能伤害毫无灵力的普通人。这是铁律。当然，如果他们面对的是个罪犯，在实际操作中，倒是勉强可以划为“见义勇为”的一类。但她怎么会是罪犯呢？指控一个人的罪行要有证据。
“上杉警官，”滑头鬼忽然开口，“如果这就是你的惩戒，那实在不痛不痒。”
滑头鬼接着道：“我这里有些有趣的东西。”说着，当着二人的面，翻开了他手里那本黑皮软面本。铃木枝子看见本子的一瞬，神情变了一下，但很快镇定下来。上杉暮则专注于软面本里面的内容，发现里面密密麻麻的全是六芒星之类的神秘学符号。
“眼熟么？”滑头鬼笑道，“这上面复原了一种黑巫术。这种巫术很亲民，就算普通人也能使用。只要让一个日食日女子心甘情愿地献祭，就能以命换命。适用于所有重症患者。”
又从风衣内袋里掏出一本病历：“铃木女士，你的心脏病史比我们想象都要长，从年轻的时候就开始有了吧。当时的大夫没能给出根治的方案，即使是现在的外科手术，也不能保证百分之百成功。于是在药石无灵的情况下，你开始借助超自然力来延续生命。一开始只是小打小闹，没出什么大事，却也没有什么效果。直到有一天，你见到了小纯。你收养了她。我想你应该对她很好，因为你需要她‘心甘情愿’地献祭。这就像屠夫宰杀羔羊前，为了让羔羊长更多的肉，而喂它上好的草料一样。我认为这是谋杀，铃木女士，你认罪吗？”
“我为什么要认罪？”铃木枝子睨着他，“我只是收养了一个可怜的孤女，我还将她养大了。至于你手里所谓的黑巫术，谁年轻的时候没相信过一些奇奇怪怪的东西呢？再说了，我让她献祭了吗？她是死在吉原夜里的，而不是死在我的手上。”
“你……！”上杉暮伸手揪过铃木枝子的衣领，将她摔下椅子，一手紧攥成拳，即将落下时却顿住，“你对小纯难道就没有片刻的愧疚之心吗？小纯她从始至终都认为你是她最爱的妈妈，都想要你活着！你的余生就不会笼罩在愧悔中吗？”
“那不是很好吗？”铃木枝子笑道，“一切都按照小纯的愿望在发展。你也该尊重小纯的遗愿才对。”
滑头鬼走上前，分开了两人。他将软面本放到床头柜上，在本子下压了片什么，不过上杉暮和铃木枝子此刻都没心思去看。
滑头鬼继而说道：“事先声明，我并不是警官。所以别想用对付警官那套来对付我。如今，罪行已经明晰，罪犯亦已辩护，那么现在……”顿住，食指放在唇上，微笑，“审判正式开始。”
“你要做什么！”上杉暮发觉不对，欲起身阻止，却跌回在轮椅上。
房间骤然变得昏暗，继而有风来，无数雪白的卡片瞬间出现，白雪一般纷纷扬扬落了满地。滑头鬼站在风与雪的中心，逆着光上前，风衣被鼓动得猎猎作响。
他说：“罪犯：铃木枝子。罪行：谋杀。考虑到被害者生前的意愿，由黑色审判降级为白色审判。”又偏头看了上杉暮一眼，“此外我本人十分尊重警官，既然上杉警官已经给出了判决，那我负责执行就好。”看向铃木枝子，“愧悔是人类最痛苦的情绪之一。就让你的余生在愧悔中度过，让愧悔来长久地惩罚你吧。”
说完，打了一个响指。声音落下的时候，病房重新变得明亮，铃木枝子双目里的清明和冷静却消失了。她重新拿起那本《死亡哲学》，反反复复看着里面的那句“人体运作着，接着垮掉了”，终于落下泪来。
滑头鬼跳到窗台上，却见上杉暮拿过桌子上的一支笔，笔尖对着他，冷冷说道：“让她恢复原状。”
滑头鬼笑了：“你们这些警官总是这样，面对不可治之罪永远选择庇护加害者——以律法之名。”
“这是两码事！”上杉暮怒喝，“在我面前伤害人类，就是不行！”
滑头鬼看着她：“那难道我错了吗？难道我的审判不公正吗？难道你还有更好的方式吗？”
上杉暮微微一怔，就在她怔愣的瞬间，滑头鬼跳出了窗户。上杉暮即将扔出笔的手一顿，又慢慢将笔放了回去。
西园寺在这时破门而入，急急说道：“老大，我想起来他是谁了！他叫鬼乌鸦！我之前在S级的通缉令上看见过他！是个连环杀人犯！之前源君抓了他几次都没抓住！他号称‘惩治不可治之罪’，会在行动前发预告函，行动后发审判书，而一旦出现黑色审判就代表会死人……咦？他人呢？”
西园寺说着，看见上杉暮弯腰自满地的白色审判书中捡起一片。那是印了几行字的白色卡片：
“白是至善，是至真，是至纯
是混沌，是冰冷，是苍茫，是虚无
是一切的底色
在你一念之间
你仍然有悔过自新的机会
好好珍惜吧
审判者：鬼乌鸦
敬上”
上杉暮想起之前鬼乌鸦在黑皮软面本下面压着的卡片，拿来一看，是一份预告函：
“铃木枝子女士：
请你回忆过往的一生，找出自己的罪。真诚的忏悔会让罪状减轻。小生将于平成29年9月19日完成审判。
鬼乌鸦敬上”
上杉暮将预告函与审判书收起，又看了眼怔怔流泪的铃木枝子，对西园寺说道：“走吧。”
西园寺觑了眼上杉暮，默默将她推出病房。走进电梯的一刻，却开始有疑点在上杉暮心中翻滚。她盯着逐渐合上的电梯门，忽然醒悟到：不对！错了！
铃木枝子一开始只是想让小纯献祭而已，根本没必要让她去吉原夜！而且这里的条件太好了，小纯连医药费都要借，铃木枝子根本住不起这样的医院！
铃木枝子……觊觎小纯的人……
这不是两个独立的事件，他们有所勾结！因为茨木和酒吞的保护，觊觎小纯的那人要在吉原夜下手杀小纯，而铃木枝子是为了治愈疾病。他们可能暗中达成了什么协议，由铃木枝子出面，让觊觎小纯的那个人能够取信于小纯，从而将小纯诱骗至吉原夜。而通过让小纯请求阿锦，同样能达到铃木枝子的诉求。
“回去！回去！”上杉暮狂按电梯按钮，可电梯已经开始下行。待电梯重新运行回去，两人匆匆赶到病房时，却见刚才还安安静静的铃木枝子嚎叫着撕了手上的书，摔了桌上的花瓶，大口嚼食着瓶里百合花。医生和护士匆匆赶来，欲按住她，却被铃木枝子生生冲了出去。她看见碎了玻璃的窗户，竟毫不犹豫地踩上窗台，跳了下去。
医生和护士奔到窗前，愣愣地看着楼下的尸体。而上杉暮则让西园寺将她推到病床前，在床头看见了用清水写就的、即将蒸发的古怪文字。
——妖文。
作者有话说
第55章 开膛手连环杀人案（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