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4、开膛手连环杀人案(五) “人体运作 ...
-
说话间,那男子已行至上杉暮身前,只见那男子外披着一件深色长款风衣,手里捏着一本黑皮软面本子,俊美的脸上挂着一副似笑非笑的神情。
上杉暮不由多看了他两眼,因眼下最多算初秋,还没那么冷,穿风衣就有些过了。不过随之袭来的一阵浓郁妖气倒是解释了一切——妖气这般浓郁的,必然是大妖怪,天气冷热自然影响不了他,当然是凭着自己的喜好来。
上杉暮略想了想,问道:“你便是滑头鬼?”
酒吞和茨木之前提过,为了防止觊觎小纯的那人从小纯母亲这里下手,特意请了他们的朋友滑头鬼来守着小纯的母亲。所以滑头鬼出现在这里并不奇怪,可他一下就报出了她和西园寺的名字和身份,这就有些奇怪了。毕竟她与这滑头鬼从未谋面——从西园寺惊讶的表情来看,西园寺应该也未见过他。
滑头鬼微笑着点了点头,算是承认了他的身份,继而再次问道:“所以,两位警官是来探望铃木枝子女士的?”
“不错。”上杉暮道。
滑头鬼直盯着上杉暮:“不过据我所知,铃木枝子女士亲近的社会关系中并不包括两位,恐怕两位并不是仅仅来探病的吧?我很好奇,两位警官究竟所为何来?”
上杉暮道:“你是在盘问我吗?”
滑头鬼笑道:“哪里,不过是受人之托,忠人之事。更何况还是朋友的事,自然更要上心一些——免得出了什么我不好交代的意外。”
上杉暮抬眉:“那我也很好奇,你究竟是怎么知道我和西园寺的?”
滑头鬼只反问道:“那上杉警官又是怎么知道我的呢?”
上杉暮看滑头鬼拦在她们身前,看来若不消除他的疑虑,是无法上楼了。上杉暮倒是想用更直接一点的方式,比如动手,不过眼下她自己都因伤坐在轮椅上,这个想法显然不切实际。
这时她想到小纯,心里暗叹口气,在这场针锋相对的争执中退了一步,说道:“阁下的名号,自然是酒吞童子与茨木童子告知我的。”
滑头鬼嗤笑一声,笃定道:“不,他们没有告诉你我是谁。他们最多只是会说‘有一只滑头鬼守在这里’……是这样的吧?上杉警官。”
滑头鬼接着道:“所以你并不是他们的朋友——他们不会和你这样的警官成为朋友。但他们提及了我,说明你起码不是他们的敌人。那么我猜,你们应该是为了捉住觊觎小纯的那个人,暂时结成了同盟吧?”
暂时的同盟关系……上杉暮想,倒真是恰如其分的形容。
不过上杉暮依旧面无表情地看他:“既然你知道我并非他们的敌人,那么能放我们过去了吗?我有事必须要向铃木女士求证,而且……”她顿住了,没继续往下说,只是不经意般地抬头看了一眼。
她们一路追着阿锦而来,如今阿锦自然该在楼上救治铃木枝子。上杉暮不确定阿锦要花费多长时间,但她想把阿锦拦下来,就拦在病房里——所有人在一处,去还原一个真相,之后再做定论。这也是她之前那么匆忙逃离医疗组的原因——她没有太多的时间。
滑头鬼略点点头:“好吧,那请你再回答我最后一个问题。”
“什么?”
滑头鬼道:“既然你和他们曾结成短暂的同盟,那你是否知道酒吞的下落?”
上杉暮一愣,下意识摇头。在这里的路上她就问过西园寺,发现自从之前一别,酒吞未曾来找过她,也不曾来过警视厅,而她也没有酒吞的联系方式,自然不知道他的下落。
得到这个答案,滑头鬼似也并不意外,仿佛他这一问只是在抓住一丝微薄的可能性。不过既然知道这份可能性微乎其微,那迎来预料之内的失望自然也非是不能接受的。他转而走到上杉暮身后,自然而然地接过西园寺手中的轮椅把手,微笑道:“既然这样,就让我来为两位警官引路吧。”
西园寺从刚才起就一直在蹙眉沉思,一直到滑头鬼走到身边才反应过来。她下意识想抢夺轮椅的控制权,却见上杉暮回过头,给了她一个稍安勿躁的眼神,她便默默退后半步,一路跟着滑头鬼进了大厅尽头的电梯。
电梯门合上的一瞬,上杉暮的手机震了一下。上杉暮不动声色地看了一眼,发现是西园寺发来的短信,只有一句话:“我一定见过他,但我想不起来他是谁。”
这个所谓的“他”,自然是滑头鬼无疑。上杉暮盯着不断跃迁的电梯层数,还是问道:“滑头鬼先生,你还没告诉我们,你究竟是怎么认出我们的?”
“叮”地一声,电梯停住,门开了。在脚步声和轮椅压过大理石地面的轻微声响里,她听见滑头鬼的笑声:“不过是和你们的源怀雅警官打的交道多了,自然就认识了他身边的同僚。”
.
窗户打开着,蜜糖色的阳光从外面落进来。与之同来的,还有风。风掀起白纱窗帘,也摇动桌边的花叶。那是插在水晶玻璃瓶里的鲜花,每天护士都会换上一束新的,今天是纯白的香水百合。淡淡的花香随风飘散,融进满室的阳光。
她半躺在床上,蓝白相间的病号服对她而言显得有些宽大,床头的名牌上写着“铃木枝子”四个字,那是她的名字。看得出来,她已经不再年轻,不对岁月对她尚算优厚,一头长发仍然乌黑,被她盘在脑后,眼角也仅有浅浅的细纹。而那双眼睛,正盯着大开的窗户。
就在刚才,一个穿着水红色铅笔裙的女人就是从这里离开的。虽然她的病房在八楼,但她似乎并不需要担心那个女人,因为那个女人同样也是以一种不可思议的方式从这个窗户进来的,而窗户外面并没有什么可供攀爬的东西。
那个女人对她说了一些话,并且说可以治好她的病。随后那女人手上发出光来,按在她心口上。她明显感觉到随着那女人的动作,有什么东西穿过表层皮肤与肌肉,透过层层密布的血管与神经,准确无误地击中了她的心脏。
她先是感到了痛楚,随后痛苦化身暖流,先是包裹住心脏,继而慢慢流淌至四肢百骸。凡是暖流所过之处,生机重新燃起。这具因疾病而摧残破败的身体便由此获得了新生——她的新生。
在她终于回过神来的时候,只看见一抹水红色的身影在窗前一闪而逝。
她默默地盯着窗户看了一会,又重新拿起了床头的书,那是谢利·卡根的《死亡哲学》。她翻到她之前看到的那段:“人体运作着,接着垮掉了。死亡就是如此。”
她正要翻到新的一页,却听见脚步声,抬头望去,只见这几日一直陪护她的年轻人带了两个陌生人进来。她在打量她们的时候,那两个姑娘也在打量着她,尤其是坐在轮椅上的那位。
滑头鬼审视了一圈屋子,最终将视线落在了大开的窗户上,皱眉道:“有人进来了,然后又离开了。”——在他离开病房的这段时间里。
他之前是在大厅遇到上杉暮的,但并非是他自楼上的病房下来,而是自医院外进来遇上的。他自三天前便与酒吞失去了联络。酒吞倒也并非突然失联,相反,真正失去联络之前,还给他留下了一段话,告诉他小纯已经死了,觊觎小纯的那个人没有理由再对小纯的母亲下手,他可以不必日夜悬心。不过酒吞依旧请他多陪护小纯母亲一段时日。
——原话是:“送她最后一程。”
在他刚才离开医院的时间里,他尝试着去找酒吞,也顺便调查了一些事,结果却非常有意思。他本想告诉酒吞,却联络不上,发消息也不回。他只得自行裁定了。
屋里残留着的阿锦的妖气同样明白无误地告诉上杉暮和西园寺,这个女妖怪曾经停留过的事实。西园寺快步跑到窗边,深吸一口气,似是在确定阿锦去向,然后回头问道:“老大,追吗?”
上杉暮闭上眼想了一秒,最终慢慢睁开眼,说道:“算了。”
来迟了就是来迟了,阿锦的离开从某种程度上代表着木已成舟。如果她的猜想成立,那把阿锦追回来也是无用。
她的目光落在铃木枝子的那本书上,说道:“这本书有一章专门来说‘永生’,作者认为永生是一场噩梦,并不值得期待。”
铃木枝子道:“不,作者想表达的并不是这个意思。他是认为,最好的方式是:愿意活多久,就能活多久。”
听到这个答案,上杉暮终于确定了一些事。她抬头看着铃木枝子,慢慢说道:“铃木女士,我来归还小纯的遗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