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4、八尺琼曲玉争夺案（二十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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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上杉暮推理出来的信息，两人一时陷入了沉默。
想了想，八岐打开谷歌地图，将坐标输入，发现在谷歌地图上显示的是一个小岛。
根据贺茂扶桑所说，贺茂行知死之前的那段时间里，似乎一直在调查八尺琼曲玉的下落。如今他留下了这个坐标的信息，这意味着……
“八尺琼曲玉就在这座岛上？”八岐问道。
“有这种可能。”上杉暮谨慎地下了结论。
“那我们去一探究竟吧！”八岐立刻说道。
八岐在某些方面展现出了令人惊讶的行动力，立刻就回去把已经睡着的贺茂扶桑摇醒，将这件事告诉他。三人商议后，很快达成一致的意向，决定共同去小岛上调查此事。
第二天一早，三人便一起去向贺茂真一夫妇辞行。虽然贺茂真一夫妇热情地挽留他们多住几日，但他们礼貌却坚决地谢绝了。
目送着他们三人走出贺茂大宅，贺茂美雪用手肘碰了贺茂真一一下，轻轻说道：“这样好吗？”
贺茂真一：“什么？”
贺茂美雪道：“关于行知君的死，我们不是已经查出了他死前在调查八尺琼曲玉吗？我理解你不愿意跟小桑提及这件事的心情……但是，他的死，真的只是个意外吗？”
贺茂真一深深地看她一眼，同样轻声道：“所有证据都指明那是个意外事故。有时候，不是所有人的死都饱含意义的。或者说，饱含意义和价值的死亡才是异类。大多数人要么死于意外，要么死于疾病，连自然老死的都是少数。可能荒诞和痛苦才是人生的真相。”
顿了下，才接着道：“就像行知他被几个小混蛋设计就再也不能使用灵力一样，这件事难道不荒唐吗？——就像他的死一样荒唐……”
贺茂美雪听了这话，露出某种感同身受的哀伤来，忽地走过去，轻轻牵起贺茂真一的手。
贺茂美雪手掌上的温度令贺茂真一稍稍冷静下来了，他长吸口气，缓缓说道：“而且，八尺琼曲玉毕竟是神器。行知他找寻八尺琼曲玉的目的……很可能是想借助玉的力量来恢复自己的灵脉。所以这应该是他秘密的个人行动。”
贺茂美雪微微蹙眉：“可如果这个行动被人知晓了呢？”
贺茂真一轻叹口气：“他连同族之人都能瞒得密不透风，何况其他的势力呢？”
贺茂美雪微微点头，片刻后，又道：“小桑他们今天走得这么仓促，很可能是调查到了什么关键性的线索哦。我有一个猜测……”
“什么？”
贺茂美雪顿了下，说道：“假如行知君在死前已经调查出了有关八尺琼曲玉的线索，那么，他们会不会是也找到了相关的线索呢？就这么放任他们去调查，真的好吗？”
“原来你是担心这件事。”贺茂真一笑道，“就让他们去调查吧。小桑毕竟姓贺茂，有他在，事态不会失控的。”
“是么？”贺茂美雪看起来不是很赞同，“小桑可只有一个人，警视厅那边还有个八岐大蛇。假如说他们真找到了八尺琼曲玉，小桑可抢不过他们。而且，小桑目前看起来只想调查行知君的事情，可不一定会帮你抢玉。”
“那就先让警视厅拿走好了。”贺茂真一笑了一下，说道。
“我还以为你会想趁机夺取八尺琼曲玉。”贺茂美雪的神色颇有些意外，“尤其是抢在安倍一族之前。还有像是苍雪组，玉落公会一类的势力，可也都是不容小觑的强劲对手。”
“……实话说，也不能说是完全没有这个想法。”贺茂真一说道，“毕竟这可是神器，而且我也要为贺茂一族负责。只不过所有人都想得到的话，那它同时也就是个烫手山芋。”
“眼下的话，还是先静观其变吧。”贺茂真一总结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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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边，贺茂扶桑领着八岐与上杉暮走出了贺茂家的护宅大阵。远远望去，碧空如洗，冬日的阳光照在身上，也不炙烈，只是温暖。前两天的雪这时化得差不多了，脚下的泥土很是湿润，周遭尽是青翠的松柏。
三人很快坐上了贺茂扶桑那辆红色甲壳虫。贺茂扶桑先将上杉暮送回她家楼下，随后又把八岐送回了警视厅，最后才独自驾车回到自己的公寓里。
按照三人定下的计划，八岐会在警视厅里给他们两个批一个小长假，以及处理一些必要的事宜，好在接下来的时间里专心去小岛上调查。
至于上杉暮与贺茂扶桑两人，则只要回去收拾行装便可以了。最终三人约定，今天下午五点钟在东京湾见面，一起出发去小岛。
上杉暮打开家门的时候，小久不在家，应该是独自上学去了。
这让上杉暮觉得心里颇有些不是滋味。小久有时候实在是……过于懂事了。
她所做的第一件事并非是收拾行装，而是打开了厨房里的一个矮柜，里面有一个铁皮盒。盒子里装着用信封装起来的生活费。上杉暮打开信封，确认了里面的钱还有不少的时候，总算略略放下心来。
想了想，上杉暮还是自钱包里抽出一张银行卡，跑到楼下的取款机去取了些万圆大钞出来。虽然小久总是控制她的开销，但是卡毕竟是在她的手上。这些钱除去是给小久增加的生活费外，也是给小久的零用钱，希望小久能用这些钱买些自己喜欢的东西。
本来她担心小久一时间没有看见这些钱，便想直接把钱放在小久的房间里。然而没想到小久的房间竟然上了锁。
上杉暮一开始觉得有些奇怪，但转念一想，发现小久早就到了需要私人空间的年纪。那么房间会上锁好像是理所应当的事情。
于是上杉暮便把取出的钱依旧放进铁皮盒里面，还给小久留了个字条，讲了钱的事。更重要的是，在字条里说明了自己有事要出差几天，让小久好好照顾自己。
做完了这些事，上杉暮才回到自己的房间收拾行装。可是环顾一圈，她觉得自己没什么好带的，最终只往包里装了几件换洗衣服。
本来做完这一切她便躺在床上打算睡一觉。老实说这两天她休息得都不太好，出海之后就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了，趁现在抓紧时间休息才是最应该做的事情。
然而她翻来覆去也不太能睡得着，最终看看床头的小猪佩奇，猛地坐起，来到了书桌前。只见她拉开了书桌靠近手边的第一层抽屉，那里除了一些杂物外，最醒目的便是一片巴掌大的银色鳞片。
按照八岐所说，这是她醉酒后从八岐身上强撸下来的。
她也没有想到，自己醉酒后会做出这种事情。当时她猛然看见枕头底下的这片鳞时，不太知道该怎么处理，如今依然不知道该怎么处理。
虽然可以还回去，但是特意将妖怪掉落的一片鳞还回去，总觉得有些……奇怪。
再度锁起来？那个抽屉的钥匙早就被她扔了。
很认真地苦恼了一段时间之后，仿佛鬼使神差一般地，上杉暮拿起这片鳞，飞快地塞入了自己的行装中。随后，像是在逃避，上杉暮猛地躺回床上，盖上被子，闭上眼睛。
这回倒是很快睡着了，以至于醒来的时候稍稍有些晚了。上杉暮向来守时，当下便直接拎起行装，带着童子切——当然童子切是装在高尔夫袋里的——接着跑到了楼下，叫了辆出租车。
上杉暮让司机师傅带她去东京湾，司机师傅很热情地答应了。可是大概所谓祸不单行，这辆出租车竟然在半路上抛锚了。司机师傅尝试着打开前车盖去修了一下，然而坐在后座上的上杉暮只看见车前盖在司机师傅的操作下冒出一阵阵的白烟。
眼见车况并没有好起来的态势，上杉暮最终还是下了车。虽然司机师傅连连道歉，甚至表示这次不收车费，但上杉暮依旧按照路程给了车费。
她站在路边，打算接着去拦下一辆出租车。这时候一阵风刮来，一张传单样的东西也被顺着被吹过来，上杉暮顺手抓住了，一看竟然是花店的传单。
本来传单也没有什么异样，只是上面写着的地址让上杉暮怔了一下。
她环顾了一圈，很巧的是，司机师傅汽车抛锚的地方正好在花店地址的附近。否则传单也不会飘到她手上。
犹豫了一下，上杉暮还是朝着传单上印着的地址走过去。
那是一条古老的街道，青石铺成的路面已被人们长久的往来磨出了些许光泽，周遭那些木质结构的房子有些已经掉了漆，看着古旧，像是从很久以前代代相传下来的。很难想象充斥着钢筋、水泥与玻璃的东京市还能找存在这样一个地方。
上杉暮一步一步往前走，最终在其中一栋两层小楼前面停了下来。这栋小楼像是翻修过，采用的是与周围店铺格格不入的北欧装修风，花店的招牌用花枝交缠装饰着。外面的架子高低错落地摆着各异的绿植与花卉。
在这古老的街上，是一个难得的、带着现代气息的店铺。
只是上杉暮还记得，就在不久之前，这里还挂着“万释屋”的招牌。
就在这时，店里走出来一个人。他抱着一盆沉重的红豆杉，正要往外面的架子上放。上杉暮上次看见他的时候，他还穿着白色休闲西装，如今他穿着一件浅棕色高领毛衣，外面系着一件防止落灰的围裙。
那人似乎也只是匆匆扫见了上杉暮的人影，并未认出她，故而一边安置花盆，一边说道：“今天花店开业。客人可以去店里看看，所有花卉都打七折。还有满减优惠哦。”
说话间，他终于从花店外侧的玻璃中看清了站在他身后的人，不由抿紧唇在原地沉默了片刻，又闭了闭眼，才转过身去。
上杉暮也同样通过玻璃的倒影觑见他这番小动作，见他转过身来，还是努力地笑了一下，然后故作轻松地问道：“如今星野君，在这家花店工作吗？”
“倒也不是。”星野望川回答道，“这里的店主……怎么说呢，简而言之就是，我当过她的‘mentor’。今天她的花店开业，我正好也调休，便过来帮帮忙。”
“……原来是这样。”上杉暮点点头，正想问这家花店的店主是谁，却见花店里走出来一个身形高挑的男子。虽然现在是冬日，那人却只穿着一件纯黑的浴衣。
那人的眉眼生得温和，只是如今看起来没有半分表情。只见他怀抱着一盆茉莉，静静走到花架前，随手将那盆茉莉放在了花架上的空位里。至于门口站着的两人，则是半分眼神也未分给他们。
上杉暮看见他的一瞬间，手中提着的包在震惊之下坠地。然而她却顾不得这些，急急上前数步，拦在了那人前面。那人这才淡淡地抬起眼皮看她一眼，冷冷地问道：“有什么事吗？”
“茨，茨木，你……”巨大的震惊里，上杉暮一时甚至连话也说不完整。她少有如此失态的时候，但还有比亲眼看见死而复生更令人震惊的事情吗？
茨木听见她的话，反而来回打量她，问道：“你认识我？我们以前见过吗？”
上杉暮总算从巨大的震惊里略略回过神来：“你不记得我了？”
“茨木已经完全忘记了过去的事情。”门口忽然传来清越的女子声音。
上杉暮闻声望去，却见阿锦斜倚在门边，两指间还夹着一根细细的女士烟。只见她穿着棕灰色丝质收腰衬衫，下面是相近色系的灯笼裤，裤腿收进了一双漆黑的皮靴里。阿锦这时候同样朝上杉暮望过来，她的眼尾狭长，眼角一点盈盈泪痣，又用眼影染上了桃花般的色彩，当她浅浅看过来的时候，既带着些慵懒的意味，又自带三分媚色。
阿锦再度吸了一口女士烟，冲着上杉暮示意了一下：“进来坐吧。”
上杉暮点点头，提起之前落在的地上的包，跟着阿锦走进花店。星野望川也跟了进来。唯独茨木还留在外面，继续整理花架，仿佛她们之前说的话与他并没有什么干系一般。
阿锦的花店同开在东京市大街小巷的其他花店并没有什么太大的差别，被错落摆放的绿植，还有养在营养液中怒放的鲜花，一走进去便能闻见馥郁芳香，更能感受到这些植物的勃勃生机。
之前在吉原夜事件中，上杉暮与阿锦并未曾见过。反倒是事件结束之后，阿锦来到了上杉暮的病房，因着她曾给小纯的簪子那时在上杉暮手上。她特地找上杉暮来取回簪子，替小纯完成遗愿。
因此她与阿锦严格算起来不过一面之缘，也无甚旧情好叙。显然阿锦也是如此想的，便直接开门见山地将茨木的情况说了：“酒吞死了之后，茨木寄存在酒吞身体里的和魂与荒魂也就被放了出来。同一天，他的奇魂也被我找到了。我收集齐了茨木的三魂，至于爱之幸魂与他的身躯则已被吉原夜的烈火烧毁了。”
“茨木的魂魄不全，因此无法转世。我想为他做点什么，然而我的道行还是太过浅薄了。好在星野君愿意帮助我。”阿锦说着，往星野望川处看了一眼，眼神稍稍柔和了一些。
阿锦将手中的女士烟摁灭在桌上的水晶烟灰缸里，接着说道：“当时有个大人物来找星野君，希望他能帮一个忙。星野君同意了，条件是希望这位大人物能帮助我。当时那位大人物身在法国，通过视频看了茨木的魂魄之后，说没有问题。”
星野望川看着阿锦，插话道：“只是帮他送一份文件而已。不是什么大事。”
阿锦轻轻笑了一下，美丽的笑容仿佛将整间店面点亮了。阿锦说道：“感觉你去送文件的那个人，像是你的仇敌呢。”
星野望川只笑了笑，没有接这句话，只道：“继续说茨木的事情吧。”
阿锦看他一眼，重新又点燃一根女士烟，吸了一口，夹在指间，继续说道：“后来那位大人物回国了，依照他的承诺，过来带走了茨木的三魂。等他将茨木送回来的时候，茨木便是这个样子了。那位大人物似乎是给茨木做了一个新的躯体。”
顿了下，又道：“那位大人物说，茨木如今缺少一魂，这样已经是极限了。他说，茨木现在妖力有损，过去的记忆也全部都忘记了，最重要的是，因为缺少幸魂而变得……情感淡漠。”
听了这话，上杉暮不由得回过身去。透过花店的橱窗，她可以清楚地看见茨木此刻手里拿着一个小巧的花艺喷壶，正挨个给花架上的绿植与花卉浇水。茨木面上没有什么表情，手上的动作也很稳定，看不出他对花架上的植物，尤其是那盆茉莉有什么特殊的感情。
“有时候我觉得这样也好。便从未对他提起过酒吞的事情。”阿锦深深吸了口烟，眼里却控制不住地露出悲哀的神色，“然而有一次，他收拾房间的时候，无意间看见了他自己和酒吞的一张合影。当时我有点慌张，不知道该怎么跟他提起酒吞。然而……”
阿锦默了一瞬，才接着道：“然而他并没有问过我一句，只是若无其事地将照片收了起来。他……他并不好奇曾经与他合过影的那个人到底是谁。”
上杉暮一时间也不知该说什么，只觉心头沉重。这时星野望川看她手上拎着行装，料想到她应该是要出公差，询问她之后，果然得到了肯定的回答。
于是星野望川便道：“如果是公差的话，想必时间很紧吧？你还是快去吧，不要耽误了正事。”
在星野望川的反复催促下，上杉暮几乎有些魂不守舍地走出了花店大门。她出来的时候，茨木正好浇完花，正拿着空了花艺喷壶打算进店。
上杉暮唤住他。
他转身再度打量着上杉暮，冷声问道：“你有什么事吗？”
上杉暮一时间也不知该跟他说些什么。就在茨木以为她无话可说，打算进店的时候，上杉暮还是忍不住问道：“你还记得……酒吞童子吗？”
“记得啊。”这回答让上杉暮眼里闪过一丝光，然而下一瞬茨木的话又让这光尽数熄灭了。
“也不能说是记得，准确来说是听说过。酒吞童子毕竟是个很有名的妖怪。”茨木补充道，“而且在传说里，他好像曾经是我的主君。”
茨木奇怪地看着她：“所以，你提他，是想说什么？”
上杉暮闭上了眼睛，那一瞬间，她想起在酒吞的“念”里看见的一切，想起在同样一场盛大的烟火下，小纯轻唱着和歌，茨木为小纯打着拍子，而酒吞微笑着看着他们两个。
她想，起码现在，自己应该说点什么。
可她始终是不太会说话的。最终也只用最残忍直接的方式说了一句：“酒吞……死了。”
“他不是早已经死了吗？”茨木反问她，接着说道，“在源赖光的酒吞童子退治战里，源赖光斩下了他的头颅。这点传说里已经说得很清楚了。”
“……这样啊。”
茨木看见对面的人说出这句话之后，眼里流露出了某种哀伤的神色，但脸上却挤出了一个难看的笑。茨木对这样的心情有些疑惑，但自己却没有什么探究的欲望。
不过茨木还是问了一句：“你到底是谁？”
“我叫上杉暮……”上杉暮说话的语气颇有些艰难，“在之前的一次案件中，我没能保护好你。很抱歉。”
上杉暮说着，手搭在膝盖上，冲着茨木深深鞠躬。
这是她第一次朝着妖怪鞠躬致歉，然而她也知道她此刻的歉意并没有什么用。
“你说的事情，我想不起来。”茨木诚实地告诉了她，“不过我觉得我现在挺好的。感觉你说的事情对我应该没什么影响，所以你没必要道歉。”
“是么……”上杉暮缓缓起身，沉默了很久很久，最终说道，“那请你以后，一定要……好好地活着。”
余下的话，上杉暮也说不出口了。她拎着行装，背着那把两次杀了酒吞童子的刀，终是一步一步地走出了这条古街。
她很快再次拦到了一辆出租车，告诉师傅她的目的地，让司机师傅继续送她去东京湾。
她几乎是踩着点到的，很快便在港口处找见了贺茂扶桑，然而八岐还没有到。
作者有话说
第114章 八尺琼曲玉争夺案（二十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