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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0、八尺琼曲玉争夺案(八) ...
12月10日。晴。
鬼乌鸦半躺在病床上,扭头望着自窗外照耀而来的阳光。他这个病房的位置很好,阳光好的时候,扭头便能看见窗外蓝莹莹的天,不时还有飞鸟掠过。这极大地缓解了那些绘在墙壁房顶的,近乎无处不在的法阵带给人的压迫感。
西园寺怕他太过无聊,会给他带一些小说。他也会翻一翻,觉得挺有意思的。但是不看那些小说的时候,他喜欢盯着窗外看。他甚至知道,某一天,从日出到日落,总共有73只飞鸟经过窗前。
挂在对面墙上的钟还差3分钟指向10点。这个时间正是医疗组开始忙碌的时候,查房,看诊,开药,汇报——他的病房并不完全隔音,以往这个时间,总能听见外面许多来来去去的脚步声。
而今天,太过安静了。
看来两天前源怀雅在门口和护士小兔交谈时泄露的情报是可以和他自己之前侧面打探来的消息相互印证的,即今天医疗组的骨干们都去警视厅总部开会去了。
源怀雅上次来的时候,一直在试探他,无外乎是担心他想要逃跑罢了。其实源怀雅想的不错,这段时间,他也确实在琢磨着该如何逃跑。小兔的钢笔也是他偷的,他需要锐器。
上次他被酒吞击伤的时候,他看见了写在酒吞手心里的妖文——其实也正是他看见妖文的一瞬太过震惊,才被酒吞抓住破绽给重伤了。
他记得当时酒吞也很震惊,可能酒吞认为那一击他完全躲得过去吧。
可如果他所见不错的话,那就是“他们”出现了!
他不可能在这里安心在这里接受治疗,然后被警视厅审问,接着被特别法庭审判,最后关押在什么妖怪监狱里度过他剩下不多的生命。他并不是对上述流程有什么异议,他甚至觉得那样的日子就和他被困在医疗组的这些日子里一样,其实很安稳、很平静,可以说是上天对他的优待了——但是他不能这么选择。
他必须从警视厅手上逃出去。他要弄清楚究竟发生了什么!
而且……
念及此处,鬼乌鸦低头看了看指尖,仿佛还能看见上面曾经沾染过的沥沥鲜血。他闭了闭眼,心想:而且,八岐大蛇迟早还会来找他问话的。
要告诉八岐大蛇他所知道的一切吗?
他思考过这个问题,但他躺在这张病床上想了又想,最后得出的答案是:最好不要。
只能说如今正当其时,再早一些,他的身体还太过虚弱;再迟一些,可能他就要被请入警视厅本部或者被八岐问话了,那时再逃,可就是难上加难。而且今天,医疗组的骨干们都去了警视厅本部,整个医疗组十分空虚,简直是天赐良机。
这时候是9点59分,他将藏在枕套里的钢笔取出,塞入衣袖里。再过1分钟,不,53秒,西园寺和护士就会推门进来——根据值班表,今天应该是护士小兔。西园寺会带着一个折叠轮椅。轮椅是特质的,上面刻着限制行动的法阵——西园寺可以启动和关闭这个法阵。
他这些天表现得比实际上要虚弱许多,西园寺会扶着他坐到轮椅上——当然,上面的法阵是开启的。她们两个会带他经过走廊,坐电梯下楼,去做身体检查。按照他以前特意向贺茂扶桑打探旁敲侧击打探出来的检查流程,今天不过是简单的抽血化验,所以只要去楼下的抽血大厅就好。
源怀雅来试探他的时候,特意检查了窗户附近的法阵有没有被破坏,或者有没有试图去破坏它的痕迹。鬼乌鸦想:很明显窗户是整间屋子的法阵里最薄弱的地方,源怀雅猜测他要是逃脱,可能会从窗户下手——这是正常的思路——但是他并不打算这么做。
其一是因为经过休养,他的行动能力虽然有所恢复,但到底没有完全恢复——其实也不可能完全恢复了,他知道自己已是朽木之身,不过勉力支撑而已。而且这满屋的法阵都在压制他的妖力,除非动用“那个”力量,否则他没有十足的把握能脱困。
其二是警视厅的法阵有时候是法阵套法阵,就算他动用“那个”的力量,从窗户破了阵,这个被破坏的法阵也很可能发出警报。警报的形式可能是巨大的响动,也可能将被破坏的讯息传递到布阵者的手上,但无论怎样,都必定会惊动警视厅。他的目的是逃离,而不是再次被围堵,与警视厅大战一场。
他再次看了眼挂钟,还有10秒。于是他开始催动体内的那股力量,顿时一股暖流淌过四肢百骸,他觉得全身的力量被那股暖流丰盈的同时,五脏六腑也在被那股暖流无情地侵蚀着。
这股力量让他变得更加强大,但这股力量也让他更快地毁灭。这是他选的路,他不后悔。
这由内而外的痛苦令他的额头渗出岑岑冷汗。故而当病房门被“吱呀”一声打开的时候,他看见西园寺的眼神有些惊讶,继而露出明显的关切来,跑到他病床前,用手探了探他额头的温度,问道:“你没事吧?你的脸色很不好。”
他当然知道自己的脸色不好,而且一定比过往的几天更加苍白。但是不这样去示弱,怎么好逃跑呢?
可能是因为他之前救过一次西园寺,所以后者在尽忠职守的前提下,总是尽可能地给他多一点关照。念及此处,他再度看了一眼西园寺,女孩眼里的关心是真真切切的。他忽然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曾经他庆幸过看守他的是好对付一点的西园寺,而不是老奸巨猾的源怀雅。现在,他倒宁愿是和源怀雅斗智斗勇了。
这时候护士小兔也走到他病床前,问他需不需要她去喊值班的医师,甚至说把在警视厅本部开会贺茂扶桑喊回来也是可以的。鬼乌鸦摇头说不用。他敛去了心中的歉意,也收敛了那股力量,深呼吸几下,脸色变得好看一点了。
他说:“我们走吧。”
如他所料,西园寺搀扶着他坐上轮椅。西园寺今天扎了个马尾。他比西园寺要高不少,因此西园寺搀着他的时候,他一低头就看见扎住头发的粉色发绳,上面还缀着一个毛茸茸的装饰,同样是粉色的。
一切同计划的那般顺利,西园寺没有起疑,推着他出了病房。护士小兔在前面领路。
在他们经过走廊,路过一个僻静的楼梯间的时候,鬼乌鸦再度催动起那股力量,之前那次他还有所克制,这一次他几乎是大肆地催动起来,冷汗再一次冒出来,甚至喉间涌上腥甜的液体,那是血。他没有去压制,而是咳了出来。
西园寺果然注意到了。她猛地停下轮椅,焦急喊住前面的小兔。小兔见他咳出血,也吓了一跳,让西园寺不要随意挪动他,自己跑去喊值班医师。
西园寺蹲下来,关切地望着他:“你感觉怎么样?”
他被法阵束缚在轮椅上,不能动作。其实他已经两次催动了那股力量,破坏轮椅上的法阵应该是绰绰有余的了,但是同样地,他担心这会惊动警视厅。
故而他没有回答西园寺的话,只是不停咳嗽,鲜血顺着他的嘴角溢出来。西园寺慌忙拿出手帕帮他擦拭。西园寺看着手帕上不住晕染开的血迹,又看看鬼乌鸦因咳嗽而上下起伏的胸膛,以及他脸上苍白痛苦的神色,她的眼神里明显露出了纠结和犹豫。
看样子,她也许是在想,要不要暂时给他解开轮椅上的法阵,好让他能够好受一些?
鬼乌鸦知道,西园寺不傻。他猜测西园寺也许会怀疑这是否是他的花招,所以他让西园寺在打开病房门的一瞬间,就看见他比往常更加虚弱的神色。这会消减她的怀疑。
如果他面前的是源怀雅,这个计策是没有用的——不单单是因为源怀雅狡猾。但这是西园寺,西园寺和源怀雅不一样。
念及此处,心底那点歉疚顿时又有点抬头的迹象。但他并不确信西园寺的怀疑被消减到了几分,以及他来到医疗组以后这些日子同西园寺的相处是否足够取信她了。值班医师的办公室就在楼下,小兔如果跑得快,来回只需要三分钟。
他给了自己一分钟的时间。如果一分钟之内西园寺没有其他的任何动作,他便当做他的计策失败,那么即使冒着被警视厅围堵的风险,他也必须要立刻破阵离开。否则余下的时间不够他逃走的。
他在心里默数,然而很快,比他预想得还要快上很多,西园寺看着他,说道:“我会给你解开轮椅上的法阵。你应该会好受一点。但是你告诉我,你不会……”西园寺咬咬牙,“你不会想着趁机逃跑的,是吗?”
鬼乌鸦心想,难道在西园寺心里,他是什么光明磊落之人吗?他不是的。他手上沾了多少人的血呀。
但他看着西园寺的眼睛,低声说:“……是的。”
紧接着他看见西园寺眼睛里,在犹豫和纠结之后,又闪过一抹坚定的神色。他忽然间明白了,不是他的保证让西园寺的怀疑彻底消除了,西园寺依旧担忧他会逃跑,但是西园寺心中的某种信念战胜了她的怀疑。
鬼乌鸦想:那可能是某种善。
西园寺关闭了轮椅上的法阵。这时候轮椅便是普通的轮椅了,西园寺依旧替他擦拭着唇角溢出的血。西园寺动作的时候,她那长长的马尾偶尔扫过他手背,有些扎手,又有些痒。
“西园寺千桐……”他低低地念出了她的名字。西园寺诧异地抬头,因为鬼乌鸦以前是叫她“西园寺警官”,再之前,是叫她“小姑娘”。紧接着,鬼乌鸦说道:“对不起。”
说罢,并指作刀,劈向西园寺脖颈。
鬼乌鸦本意是想击昏西园寺,然而西园寺在他唤她名字的一瞬间便已起了警惕之心,猛地一闪,躲了过去。可她到底失了先手,下一瞬,他伸手揽过西园寺,一手捂着她的嘴,另一只手攥住钢笔,笔尖抵着西园寺脖子上的大动脉。
他附在西园寺耳边低声说道:“西园寺君,只要你配合,我不伤你。”
他等着西园寺点头松懈的一瞬,再击昏她。他没有太多时间,只想尽快逃走,战斗并非他所愿,故而击昏西园寺是最好的选择。
可西园寺没有乖乖点头,反而凶狠地咬住他的手指,有鲜血从她齿缝里流下,是鬼乌鸦的血。鬼乌鸦忍着痛没有松手,刚想将自己的妖力注入西园寺体内好暂时封锁她的灵力,然而西园寺一记带着灵力的肘击抢先攻向他腰腹,正好击在酒吞留下的旧伤上!
西园寺趁他吃痛时灵活地旋身缩首,像一条鱼似的滑出了他的钳制,在距他三步远的地方站定。其实在西园寺试图逃离钳制的时候,最快最直接的解决方法是将抵在她大动脉上的钢笔尖按下去。
但他到底没有这么做。
西园寺正凶狠地瞪着他,胸膛剧烈起伏,脸也有些红,看起来像是被人戏耍之后的愤怒。他理解西园寺的怒火,如果他的善心被人这么欺骗利用,他也会如此。
然而眼下的情况实在不妙,他没能一击放倒西园寺,这就意味着他必须在极短的时间里击败她,或者逃走。
西园寺没有再说什么“你骗了我”或者“你为什么骗我”之类的废话,因为眼下的情况已经明明白白。她立刻开始挽回自己的过失,只见她手结印式,吟咏咒言,那些古奥森严的咒言实质化成墨色的文字,在她周身浮现。
她手上印式一变,那些文字相连成一条条锁链,朝着鬼乌鸦飞速袭去!鬼乌鸦在这狭小的走廊里扭转腾挪,闪避着这些“锁链”。然而它们兼具着速度与破坏性,所过之处,螺钉固定在地上的座椅被掀翻,吸顶灯被卷落,墙面地面留下深深的裂痕。
更加不妙的是,这时候小兔与值班医师赶来了。小兔见这阵仗,吓得变回兔子原身,躲在角落里瑟瑟发抖。而值班医师要冷静许多,他的本体是一株桃树。他很快辨认清形式,伸出双臂,无数桃枝自袖中涌出,堵住咒言锁链的疏漏之处。
桃树妖是一种很特殊的妖怪,虽然身为妖身,但因为本体是桃树,桃木克百鬼群妖,因而桃树妖也同样克制其他妖怪。偶有桃枝打在鬼乌鸦身上,鬼乌鸦便觉得被击中的地方一阵灼痛。
鬼乌鸦心知绝不能被纠缠住,他看看同时围剿而来的咒言与桃枝,选择了桃枝作为突破口。只见他快步上前,忍着手上的灼痛,将那些奔涌而来的桃枝攥在一处,另一只手攥住钢笔灌入妖力,狠狠将攥在一处的桃枝钉在了墙上!
西园寺与桃树妖的配合顿时有了可以逃脱的间隙,鬼乌鸦当然不会放过这难得的机会,自间隙处逃走,直奔入旁边的楼梯间。
西园寺看一眼桃树妖,后者已在鬼乌鸦的妖力下变回人形,只见他的手掌被一支钢笔贯穿钉在墙上。这对自愈力强盛的草木类妖怪而言只是轻伤。西园寺对他,还有一旁瑟瑟发抖的小兔说道:“我去追!你们留在这里,通知警视厅本部!”
话音未落,就见西园寺半跪在地上,单手结印,另一手掌心贴着布满裂痕的地面,那些咒言顿时贴着地面奔入楼梯间。鬼乌鸦本想楼梯正中的天井跳下去直达一楼,然而下一瞬无数咒言涌来,附在栏杆与楼梯面上,将向下通行的楼梯连带着天井封锁了起来。
如果鬼乌鸦继续下行,必将陷入咒言织就的层层罗网之中。这一瞬间鬼乌鸦掌心有白光闪过,但紧接着西园寺本人也奔入楼梯间。鬼乌鸦看她一眼,最终收起了掌心白光。他很快做出决断,不再向下,而是往上。西园寺手里印式再变,顿时又有咒言呈锁链状,追在他身后。
楼梯向上的尽头是一扇门,挂着链锁。鬼乌鸦用妖力瞬间便震断了锁链,推开门,是天台。
天台地面上隔一段距离固定着竖直的晾衣杆,杆与杆之间拴着细钢丝绳,上面整齐地晾着雪白的床单。风吹来,床单一层一层掀开,仿佛逶迤而去的雪色波浪。
鬼乌鸦第一时间就想拂开那层层床单,直奔着天台栏杆而去。既然楼梯天井难以逃脱,那从天台往下跳也是一样的。然而西园寺追来后的第一件事就是操纵那些咒言贴附在天台栏杆之上,封死了鬼乌鸦的去路。
晾衣杆之间的钢丝绳间隔很密,那些床单也就相隔不远。这方便了鬼乌鸦去躲避。他没有立刻去突破栏杆上的那些咒言,而是闪身避入层层床单之间。他看不见追来的西园寺。西园寺也看不见他。
他很快听见了西园寺的声音,自天台小门那里传来。
西园寺说:“出来吧。我找到你了。”
鬼乌鸦没有动,因为这明显是警官们常用的诈术。而且听起来西园寺就站在小门附近,根本就没有往这边走过来。他不觉得西园寺找到了他。
然而紧接着他听见了吟咏咒言的声音,低头一看,竟见无数咒文贴着地面潜行,分明是朝他而来!那些咒言将他前后左右四路尽皆堵死,而他透过床单与床单的间隙往远处望了眼,却见附在栏杆上那些咒言纹丝不动。
不得已,他只得翻上晾衣杆,双脚踩在钢丝上。有风刮过,那些雪白的棉布在他脚下翻涌。而西园寺果然站在小门处,双手结印,与他遥遥相望。
西园寺是通过他的妖气寻到他的。他的妖气实在令她印象深刻——那种带着朽坏气息的妖气——况且她是属于对妖气十分敏感的那一类人,凭此锁定鬼乌鸦的位置,并不难。
西园寺手上印式变了变,那些咒文便拥着挤着顺杆往上涌,也有些腾空而起,扑向鬼乌鸦!
鬼乌鸦很快想明白西园寺是如何找到他的,也一下看明白西园寺是典型的远攻,通过吟咏来增加咒言数目,通过结印来控制咒言行动。而他的妖力要接触到西园寺才能压制她的能力,加上他如今伤势未愈,对上西园寺这种远攻,其实是处于劣势。这恐怕也是警视厅派西园寺来看守他的原因所在。
面对这种境况,鬼乌鸦躲过那些扑来的咒言,跃上了另一排晾衣绳。西园寺继续操纵着咒言朝他扑去,然而鬼乌鸦紧接着再跃,连跃几排后终于靠近了西园寺。
他踏着钢线朝西园寺的方向奔跑。西园寺一边退避,一边手里不断结印,那些咒言猛追在他身后,几乎只有一指之遥!
然而还是鬼乌鸦快了一步,在离西园寺最近的地方,他跃下了钢线,连带着取下一张床单攥在手里,附上妖力,朝西园寺猛扫过去!
西园寺就地一滚,躲开了床单的攻击范围,那些咒言立时停滞在原地。鬼乌鸦曾经和八岐、源怀雅还有仓木佐为战斗过,作为经验分享,三人后来将战斗经过讲述得很详细,西园寺也就知道鬼乌鸦的妖力碰不得。
然而当她起身,欲再次控制咒言,鬼乌鸦已在她身前,对着她面门便是一掌扫过来。西园寺后仰着险险避过,鬼乌鸦又是一记直踢,西园寺再次滚地躲过去。
可是先机既失,招招受制,西园寺又不敢与他肢体接触,面对鬼乌鸦的攻击只敢虚虚躲过去。她屡次想拉开距离重新结印,然而鬼乌鸦的攻击并不狠戾,却延绵不绝,让西园寺一直疲于应付,而无法结印。
对西园寺而言,这般近战绝不是有利于她的战场。于是她钻入那些床单中间。这些雪白床单曾为鬼乌鸦遮掩踪迹,如今也成为西园寺的屏障。
鬼乌鸦知道不能被她拉开距离,追在她身后咬得很死。鬼乌鸦频频进攻,然而他进,西园寺便退,利用这些床单来回隐蔽身形。纵然他咬得紧,却也始终隔着一层床单,只能窥见床单扰动,却看不见彼此的脸。
鬼乌鸦本意不在追逐西园寺,而是想趁着西园寺被他所扰无暇结印的时候,假借着追逐她来靠近天台栏杆。然而西园寺倒也机灵,只绕着天台中间来跑,始终不给鬼乌鸦靠近天台栏杆逃跑的机会——毕竟如果鬼乌鸦自顾跑去栏杆那里,就无疑给了她重新结印的机会。一旦能结印,她又怎么会让他顺利逃跑呢?
又一阵风刮过,两人之间隔着的雪白床单被风掀起,两人同时看见对方额上在阳光照耀下亮晶晶的汗珠。鬼乌鸦的是冷汗,他在之前的动作太大,牵动了伤口,鲜血渗透了病号服。而西园寺的是热汗,因为灵力的消耗、来回的跑动,甚至是专注和紧张——她必须保证自己不能被鬼乌鸦的妖力触碰到。
但是鬼乌鸦看着她额上的汗珠,上下起伏的胸膛,甚至是那双带着点怒意的眼神,忽然感受到了一种久违的、蓬勃的、扑面而来的生命力。就像是在朽泥里看见花开。这样的生命力当然不会属于他,但不妨碍他在看见的时候感受到振奋和美好。
下一瞬风停,床单落下。鬼乌鸦恢复理智,明白留给自己逃跑的时间不多了,便首先隔着床单冲西园寺击出一掌,西园寺侧身避过,同样隔着床单还了一记肘击过去——一样没能击中鬼乌鸦。
两人就此隔着床单打斗起来,你来我往,在床单间游走缠斗,相互间拆了有数十上百招。周围的床单在风中起起落落,仿佛一层又一层雪色的波涛,而他二人是压住波涛一角的两只小舟,在浪尖竞争纠缠。
最后两人几乎是同时扯下了隔在两人中间的床单,一人拽住了一边,就此相持起来。
西园寺尚有一只手垂在身侧,非是她不能单手结印,而是她此刻真的是集中了全部心神在于鬼乌鸦拉扯这条床单,额角甚至有汗珠滴下。
因着鬼乌鸦往这床单上释放了自己的妖力,西园寺当然不可能任凭这妖力顺着床单过来触碰到她,便同样释放出灵力相抗衡。两股力量便在这床单上来回拉扯着。
最后是床单受不住,在两人分出胜负之前崩成了碎布片,纷纷扬扬落了满地。
西园寺本以为接下来该是鬼乌鸦的攻击了,然而鬼乌鸦没有进攻,反而后退了几步,遁入了层层床单里。
西园寺疑惑不解,她觉得鬼乌鸦不该放弃进攻,因为此刻鬼乌鸦一旦与她拉开距离,对他绝没有任何好处。当然,就算鬼乌鸦始终贴身近战,她远远未到力竭之时,绝对能拖住他,直到警视厅的增援到来。
不过西园寺虽然心里疑惑,手上动作却不慢,立时重新结好印。然而当她再度想利用妖气锁定鬼乌鸦的位置时,却发现整个天台布满了他的妖气。
西园寺一怔,猛然想起刚才那条碎成了破布片,如今落满天台的床单。那床单被鬼乌鸦的妖力附着过,自然沾染了他的妖气。鬼乌鸦就是料准了这点,才不怕被她再度锁定位置的。
然而地上那些碎布片又能携带多少妖气呢?论妖气的浓郁程度,又怎么能与本尊相比?
西园寺无声地笑了下,觉得鬼乌鸦这次是聪明反被聪明误了。只见她屏气凝神,很快辨出了妖气最浓郁的地方——那在天台的最中间。她手上印式猛一变,那些之前停滞的咒言,甚至连带着附着在天台栏杆上的那些,都开始悄无声息地汇聚起来,将那地方慢慢围拢,最后同一时间齐齐扑过去!
这次她定要捉住鬼乌鸦!
然而咒言扑过去的地方没有人,只有一件带血的病号服上衣挂在晾衣杆顶端,随周围那些雪白床单一起随风飘扬起落。
上当了!
床单因为附着过妖力而带有妖气,这件上衣被鬼乌鸦贴身穿着,又沾染了鬼乌鸦的鲜血,怎么会不带上浓郁的妖气?
西园寺猛回过身,却见鬼乌鸦不知何时已站在天台栏杆上,上身赤.裸着,周身覆着一层白光。她的直觉告诉她,就是这层白光掩盖住了鬼乌鸦本身的妖气,所以她才将上衣所在的地方当成了鬼乌鸦本尊所在的地方。
不知为何,当西园寺看见这层白光的时候,心底竟然隐隐泛出了畏惧。她想继续结印,好阻止鬼乌鸦,然而凝视白光的时候,她的手竟然在颤抖。
她猛然醒悟到,与她缠斗的时候,鬼乌鸦从未使用这股白光的力量。否则她必败无疑,不,不是败了这么简单。西园寺隐约意识到,如果之前鬼乌鸦强硬而毫无顾忌地使用这股力量,她可能,会死。
鬼乌鸦腰腹的伤口还在渗血,那是之前酒吞童子给他留下的;他的胸口也有伤,那是之前被捕时八岐给他留下的。但是最让人印象深刻的,是一道贯穿心口的陈年旧疤。心脏是妖怪的命门,按这可怖的疤痕来看,鬼乌鸦当年受这伤的时候,本不可能生还才对。
鬼乌鸦见西园寺没有动作,知道是那股力量震慑住了西园寺。他轻轻呼出口气,几乎是无意识地捂了腰腹的伤口一下,才由衷地说道:“西园寺君,你尽力了。”
又道:“别再追了。”
说罢这话,他身子后仰,从栏杆上落了下去。
当那股白光开始消失在视野里的时候,西园寺只觉得身上压力骤松。但那一瞬间,她忽然想起哥哥的脸。她的哥哥,西园寺真辉,是个绝世的天才。他曾摸着她的头,用近乎怜悯的眼神望着她,说:“我的妹妹是个凡人啊。凡人有做不到的事情,不是理所应当的吗?”
她无法否认哥哥说的话。她不是哥哥那样的天才,她只是一个会犯错误的,很多事情都做不到的,愚蠢的凡人而已。
可是,怎么能甘心呢?
西园寺忽然重新结印,那些咒言再度奔涌起来,组成锁链,越过栏杆。
而她整个人也奔过去,双手撑住栏杆,一跃而下!
这其实只有一瞬间,快得鬼乌鸦甚至没来得及落地。鬼乌鸦惊骇地睁大眼睛,他没想到西园寺竟还不放弃!
西园寺操纵着咒言加速再加速,那些咒言组成的锁链追上了鬼乌鸦,将他团团围拢,眼看就要锁住他。然而他周身白光尚未消退,咒言触及白光的一瞬,竟然纷纷崩溃消散!
那股力量又顺着纷纷溃散的咒言传递到西园寺身上,西园寺“哇”地呕出一口血,竟一时无法操控体内灵力,只能任凭着自己的身体像破布娃娃一般在这高空中自由落体。
鬼乌鸦回过神,强行收起那股力量,又忙伸出一只手接住了下落的西园寺。他依然还未落地,但却猛地用另一只手扣住了凸出来的窗台,勉强将他和西园寺挂在半空中。
他看了怀中的西园寺一眼——用一只手接住她,只能用这个姿势——当然,他也没忘记趁这时机让西园寺触碰上他的妖力,好暂时压制她的灵力。
西园寺知道自己没办法再阻止他了,也就不挣扎了,但是眼角控制不住地渗出泪水。
最终鬼乌鸦说道:“对不起。”又道,“我送你上去。”
说着,他扣住窗台的那只手猛一借力,又带着西园寺跃回天台。他放下西园寺,伸手拭去她眼角的泪水,随后再一次从栏杆外倒下去。
西园寺冲到栏杆边,双手撑着栏杆。这一次,她没再跃下去,只是一直看着鬼乌鸦。
鬼乌鸦是面朝着天空落下去的。西园寺便一直在他的视线以内。
之前的剧烈动作令西园寺的头绳松动了,狂风吹来,那粉色的头绳竟然滑落下来,掉出了栏杆。头绳本来很轻,但是风太大了,被硬生生地吹落,速度还很快。
然而当有一瞬间,当发绳上缀着的毛茸茸的装饰擦过鬼乌鸦指尖的时候,鬼使神差一般地,鬼乌鸦将它捞了过来。
继而他想起来自己的动作都被西园寺收入眼底,猛地再去看西园寺,却见后者立在雪白起落的床单间,长长的头发在风中飞舞。西园寺没再流泪了,但是定定地看着他。鬼乌鸦反而避开视线,不敢与之对视。
西园寺眼看他落了地。她无法再阻止他,但她希望自己至少能看清他逃离的方向。这样到时候警视厅追踪起来也能少做些无用功。
这时她看见不远处的街道开来了响着警笛的车。西园寺知道,增援赶来了。
然而几乎就在鬼乌鸦落地的同一瞬间,楼下那些红十字会医院的病人们猛地冲了出来,嘴里大喊着:“着火了着火了!”
那些病人们组成了汹涌的人流,鬼乌鸦就像人流里的一滴水。很快西园寺再也无法找到他的踪迹。
后面为啥子鬼乌鸦落地时那么巧就有那么多人奔出来打掩护……
下一章再解释吧……这章打斗累死我了。每次写打戏都要脱一层皮_(:зゝ∠)_,好在鬼乌鸦vs西园寺这里也告一段落,可以分章节了。
其实也可以猜猜啦,前文已经有暗示了。手法非常简单,如果猜的话,重点不用放在手法上。(感觉我已经快剧透了)
反正这一章,鬼乌鸦终于成功越狱,天高任鸟飞了_(:з」∠)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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