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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 天总会黑, ...


  •   2.
      “天总会黑,月亮总有圆缺,人总会说谎。世上并没有谁会永远陪着谁,也没有那么多理所当然。你恨我不管你,恨我不爱你,可我爱你什么呢,凭什么对你好就是理所应当?”
      幼年时,薛若安像很多孩子那样冲妈妈撒娇,问她爱不爱她,母亲陈娇是这样回答的。

      陈娇是个妓女,大院里的人都知道。
      她美得极有攻击性,像狐狸精般勾得见过她的男人魂不守舍。但陈娇又不是个合格的妓女,因为她有一个女儿。尽管如此了,这并不妨碍男人们对她前仆后继。
      院里的小孩是不屑于跟小若安玩耍的,他们的母亲排斥鄙夷若安的母亲,生怕陈娇一个眼神把自己丈夫的魂勾走,而院里的小孩则将这份反感全无保留地回馈在小若安身上。他们把若安推进泥坑里,将她的沙堡踩碎,剪掉她的衣服,强迫她露出部位。他们嬉笑着围在她边上,用孩子稚嫩的嗓音一遍遍告诉她
      ——“你妈是婊子,你是小婊子!”
      ——“被你碰过妈妈说手要洗三遍的,脏脏脏!“
      ——“我妈妈不让我跟你玩,因为你没有爸爸!是小野种!”
      好几次若安躺在地上看她们家,母亲站在窗玻璃前看着她被欺负,原来母亲都看着啊。为什么不帮她把他们赶走呢,开始时若安哭得好可怜,红着眼磕磕巴巴地问妈妈。陈娇盯着她,像刚刚面无表情看她被欺负一样,她说被欺负就别出去。
      若安委屈极了:“可是安安想要朋友。”她想着是不是过段时间小朋友们就会发现她也很可爱,愿意跟她玩了呢?
      于是若安还是会去外面等孩子们出来玩耍,即使大多数时间她只能待在离他们很远的树荫下,偷偷看小朋友在玩什么新奇游戏。
      一天一天,她终于等来了朋友。
      那是一只橘色的小猫咪,跟她一样喜欢待在阳光下舔爪子。若安叫它黄黄,虽说第一次跟黄黄接触时被它抓了手臂,但若安还是拿着家里一根火腿肠跟黄黄成为了朋友。她很想把黄黄抱回家,可母亲并不喜欢这种毛茸茸的东西,就像不喜欢她一样。
      若安能感觉到黄黄也很喜欢她,她躺在草坪上睡觉,黄黄就坐在她肚皮上打呼噜,那种被喜欢的感觉充实了若安小小的身体,比阳光还舒服。
      一开始他们在那棵树下见面,后来黄黄就在若安家门口等她,在清晨若安会偷偷打开门送给黄黄它最喜欢的肉松。
      母亲陈娇晚上通常不在家,有时白天也不在,大概大人都是忙碌的吧。漆黑的夜里若安从不敢把卧室灯关上。她蜷成一团缩在被子里,讨厌死了晚上,在梦里小朋友们总喜欢骂她。可黄黄会陪着她了,偶尔的她能听到黄黄的叫声,它对她可真好呀。她要跟黄黄永远这样好。
      很快的,若安和黄黄的友谊被大院里的人们发现。
      上幼儿园的孩子们学着大人样说:“小畜生跟小畜生玩!”
      若安并不在意,黄黄是她最好的朋友。她快乐地回应他们:“黄黄很可爱的,它是我最好的朋友!”

      阳光,阳光……
      那天若安对阴沉的天喃喃,黄黄一个下午都没有来找她,她想了想黄黄也许在以前那棵树下打滚呢,若安跳下床,迫不及待地推门跑出去却被眼前一幕吓得呆住。
      黄黄流了好多血,一条断腿就放在她家门口的台阶上。她推推黄黄,它的身体僵硬又冰冷,跟今天的天气一样冷得可怜,怎么连眼睛里都是血啊,又湿又红,黄黄的毛茸茸都变扎了……
      若安不知所措地坐在地上,她手比划了半天连抱它的勇气都没有,她怕她碰了哪儿黄黄会很疼。若安浑身都在发抖,整个世界天翻地覆,阳光不见了,黄黄死了,她掉进了一个黑漆漆的大洞谁能救救她……没有人能救救她。
      “你们看,小婊子流了好多眼泪啊!”她又被围住了,孩子们冲她指指点点。
      为首的男孩子阿壮披着家里的红被单,叉腰威风道:“当小婊子的好朋友就不是好猫咪了!我们真勇敢!”
      他旁边的男孩子说:“活该活该!”他们放声大笑,往若安头上吐口水。
      若安抬起头,红肿的眼狠狠瞪着这群男孩。她实在不知道该如何表达自己的悲伤和愤怒,脑子里嗡嗡作响,对着阿壮的指着她的食指张口咬了下去。她死死咬着整整一根手指,任凭阿壮的手指在她口腔里挣扎,抓破她的舌头。阿壮狠狠捶打她的头,一群人跟着阿壮打她,她决绝不松口,她一定要为黄黄报仇。
      世上怎么会有那么坏的人呢。

      再醒来时陈娇坐在她床边,她美艳的脸上有一处明显的掌印,神色冰冷。若安浑身都很难受,头尤其疼,脚上打着吊针,她意识到她是生病了。母亲冷冷地看着她,眼里甚至出现曾经让她不安到极点的厌恶。可若安不怕了。
      空气被凝固几秒,陈娇胸口起伏愈加大,她站起身狠狠掌掴了她:“你知道你干了什么吗!阿壮手指差点被你咬断!”
      若安咽下一口酸涩的唾沫,哑声问:“黄黄呢?”
      “一只猫而已你居然恶劣到要把别人的……”
      “我说黄黄呢!!”她冲母亲大叫,歇斯底里的声音仿佛要把喉咙扯破。
      “你没有埋它是不是,你是不是把它扔掉了??”
      “它是因为我死的,它是我唯一的好朋友,它原来活得很快乐。”
      陈娇气极了,扯下她脚上的点滴连拖带拽地把若安拖到阿壮家门口,按着她的头让她道歉认错。
      若安的脑袋砸在水泥地板上,她听见自己说:“我没有错!”
      我给阿壮道歉,谁能给我的黄黄道歉啊。
      阿壮妈揪着她耳朵冲她骂她是小贱种小婊子,她抬头对阿壮妈笑,眼里尽是疯狂:“你别让我再见到他,下一次我杀了他,你看我敢不敢。”

      随着这次事件,若安告别了幼年的大院生活,跟着母亲住进新的房子。她们住在22层楼,是这栋楼的顶楼。晚上常常有叔叔在她们家留宿,若安没有上过幼儿园,她5岁上小学比同龄人早上一年,这要感谢时常在家里留宿的郑叔叔帮忙。
      若安很早意识到自己的美丽,她的眼睛像陈娇大而狭长,嘴唇则不像母亲那样薄,肉肉嘟嘟中和了五官的攻击性,记得有一个叔叔说过她幼小的身体藏不住漂亮。
      母亲陈娇从不给她做饭吃,她在家的时间也很少在饭点。为了不饿死若安很小学会踩着小板凳自己做饭。吃完饭,她藏进自己的房间写作业。
      偶尔在家会碰到妈妈和叔叔,来过那么多叔叔若安分不清谁是谁,有几个看见她会露出露骨又令人讨厌的眼神,他们谄媚地对她笑,说她漂亮得像个小公主,若安也笑回。

      黄黄离开她时,相当长的一段时间里她不再笑了,也没有眼泪,眼睛又干又涩,对着漆黑的天花板抓着娃娃的胳膊睡不着觉。
      新小区的楼下也有花园,也有孩子们在玩耍,若安一次也没有下去过。在新家里,她曾见过叔叔丑陋的身体撞击着母亲白花花的□□,曾听着母亲长久的叫声入睡。若安渐渐习惯了这样的生活,她终于接受自己是靠母亲卖肉长大的事实。
      于是若安又会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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