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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 若安推到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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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上到小学三年级,第一次有男生红着脸懵懵懂懂地告诉她:“薛若安,我很喜欢你。”
喜欢上薛若安太正常了,在孩子们五官尚未张开的纯真时代,若安已经漂亮得让人移不开眼,不止男生,同班女生对她印象也很好,她文文静静,话不多可特别喜欢微笑,对谁都很有礼貌。就连光荣的少先队员,薛若安都是第一批入的。
很奇怪的是,薛若安明明跟谁都不错,可谁都不是她特别好的好朋友。她只是一个人安静地坐在座位上看书,看累了透过窗户看在外面玩耍的同学们,对上眼了就甜甜地冲对方一笑,接着看他们玩。
班上的同学开始讨论起她,一个女生说:“薛若安住在那个特别漂亮的小区里,高楼大厦!“
另外一个男生兴奋地大声说:“我!我见过她爸爸妈妈的,她妈妈特别漂亮,爸爸倒是不大好看,肚子太大了。”
那个女生反驳他:“你瞎说什么,我也见过她爸爸,明明瘦得跟葡萄干一样!”
同学们对薛若安同学的好奇心愈发浓厚。薛若安的头发很长,女孩们就跟着薛若安留超长头发;薛若安喜欢穿红色的小洋裙,女孩们也纷纷买起类似的小裙子。她像这个班级的风向标,好像跟着她的脚步就一定是最美的。
不知从何时起,流言变了。
同学们又开始讨论她:
——“你们知道吗,薛若安妈妈是出来卖的,是鸡。”
——“她哪有爸爸啊,那些都是她妈妈的特殊客人!”
——“你看别看她一副单纯的样子,她说不定啊早就被那些老男人那个了!”
流言飞语忌讳也好不忌讳也罢总能流进当事人的耳朵里。
一次班上讨论得太热闹,有个女生尤其激动,拍着桌子说:“你们怎么就不信呢!大家都那么说。”
薛若安从她身后走过,狭长漂亮的眼睛没有看他们一眼。
同学们都等着薛若安的反应,她应该要羞愧地趴在桌子上哭,或者冲他们大骂反驳他们,可薛若安安安静静,就跟平时一样。看见大家都望着她,她温柔地对他们笑了笑,又翻开她的书本看。
大家的心情莫名又失落了,有怕伤害到同龄人的意思,但人们知道,更多的是内心深处对失去一场好戏的叹惋。
等到小学六年级,薛若安见到了她的父亲。
那天是个大晴天,班主任喊若安来训导办公室一趟。她将男生塞给她的情书悄悄扔进训导办公室旁的垃圾桶里,面前的男人四十多岁,气质儒雅风流,西装革履看起来是一位成功人士。站在他边上还有一位大叔,年龄稍稍要再大一些,是沙发上男人的传话筒一般,对她开诚布公。
大致意思是她薛若安是h市薛家流落在外的女儿,现在薛家决定把你接回来了,特地来通知你一下哦。
好烂的戏码。
等传话筒说完话,薛兴邦这才吝啬金口絮絮叨叨说了一些话。
大致意思是:这些年你在外面受苦了,爸爸知道你的存在以后捶胸顿足,真的悔死了,你要原谅你爹我,毕竟我当年帅气多金,是个女人都爱我。你妈已经同意我把你接走啦,赶紧感恩戴德吧小女孩!收拾收拾跟老子回h市,我很忙,明天我会让我助理接你的哦。
薛若安盯着他看,她感到挫败,薛兴邦的五官的确与她有许多相似,她有一双颜色对于黄种人颜色相对浅一些的褐色眼睛,这是从这个男人身上继承的。
烦躁,厌恶,所有人都喋喋不休地对她讲话,她好想用订书机把他们的嘴都定上。
薛若安把情绪藏进微笑里,她外表看起来太乖巧了,然而可爱又天真的小女孩正在心里咒身边的大人去死呢。
她坐薛兴邦的车回到家里,少见的陈娇做了一桌菜等着她。
当风韵犹存流连在声色场的母亲坐在桌前等她放学回家,风尘味中沾染烟火气,若安看着眼睛不免有些发酸。
陈娇递给她筷子:“薛兴邦找你了吧。”
“你把我卖了?”
“吃菜,我记得你喜欢吃鸡蛋。”
“你卖了多少钱?”
陈娇深吸一口气:“他是你爸爸,他认回你你应该高兴。”
若安好笑:“你不是我妈吗?“
“薛若安,你从来不姓陈。”
“你不想脱离我吗?脱离一个妓女,安安,从小因为这个没少被嘲笑吧。妈妈从来没有在你被欺负的时候说一句话,没有参加过你的家长会,没有给你的满分试卷签过一次名,薛若安,你不恨我吗?”
“人心都是肉长的,我当然知道怎么对我的小孩好,你该体会到的母爱一个都没体会到,为什么,因为我不爱你,我不在乎啊!”
“够了。”
“我讨厌死了你,生你的时候我痛的快死去,你四岁咬人那次我从没被一个女人骂得那么惨,我本应该风风光光一辈子,因为你我被家里人赶出来……”
“够了。”薛若安将碗摔了出去,“够了,我说够了!”
她感到很遗憾与母亲最长的对话往往是在争吵,陈娇女士一次又一次大大方方告诉她她在她心中的地位如何如何。年幼时若安是那样喜欢自己的妈妈,她冷冰冰可是很漂亮,给了她家和洋娃娃。她总以为爱是相互的,妈妈把她的爱藏的很深但妈妈是爱着她的。
若安脑子里映出黄黄的残肢,血肉模糊的爪垫。若安开始收拾起地上的碎片,将它们扔进垃圾桶里。
“当年那只都是血的猫,妈妈是不是也像扔垃圾一样把它扔进垃圾桶里?”
她笑了笑,粉饰太平:“没事了妈妈,吃饭吧,我最喜欢吃鸡蛋。”
她忍住颤抖的手,怎么办,她快要失去理智了。
她把手心里的碗片抵在陈娇脖子上,成长过程中她脑子里已经模拟了一万遍利器刺破动脉,血往她脸上飙的样子,手臂上的伤痕都是她进阶的见证。
若安听到自己说:“一起死吧,妈妈。”
薛若安眼睛通红,手腕上青筋暴起,眼神坚定又疯狂。她陷落在黑色和红色的柔软地带,她没有眼睛没有鼻子没有大脑,行动先于思考,用碗片飞快地划开母亲的脖颈,在她耳边说:“你不会死哦,我还没有割到动脉。”
陈娇拼命挣扎,薛若安的确被她撼动,可她抵在她脖子上的手臂却像是机械,移动不了半分。
忽然,陈娇听到薛若安问她:“妈妈,你爱我吗?”
她忙不迭:“安安,妈妈爱你,妈妈爱你。”
薛若安停滞了,陈娇听到一声脆响,是薛若安手里的碗片掉落,一滴滚烫的泪水落在她肩膀。她得救了,陈娇猛然把若安推开,先是喜悦,而后一阵后怕充斥了陈娇,让她浑身发抖。
“疯子,真是疯了……“
若安推到在地上,睁着无辜漂亮的眼睛看妈妈的丑态,她忽然大笑:“开玩笑呢,妈妈别怕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