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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若安收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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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十二月初,冬季季候风持续为华南沿岸带来寒冷,一道广阔云带覆盖华南及南海北部。十六时三十分,圣玛丽男女中学校门涌出大批学生。女孩们将藏青百褶裙高高提起,誓要露出膝盖骨与天气唱反调。
薛若安出来得很晚了,保安大叔提醒她早些回家,她甜甜应了一声,走进离校不远的弄堂。
潮湿黑暗的小道仿佛被这座繁华都市抛弃,只肯吝啬一盏昏暗而摇摇欲坠的路灯,投下不属于这个地带的光芒。
方贤刚从前线退下,小臂划了道口子是他本次征战的小小象征。
他撸了把黄色寸头,挑眉看她:“来得有够晚,怎么好学生还没当腻?”
若安笑:“我从来都是这样的好学生。”她探头看前方情形,“还以为我来的时候你们已经解决了呢。”
她促狭地摇摇头,无声表示这群不良少年效率奇低。
胖子沈小阳嘿嘿一笑,给若安递了条烟。她弯腰用嘴噙起,侧过脑袋,旁边就有人帮她打火。将烟吸入肺中,缓缓从喉咙里吐出口烟圈,眯起眼的样子极为享受。
才听胖子说:“不把架拉到这儿打还真见不到我们安姐。安姐,看你抽烟真像回到咱以前。”
若安嗤笑,白胖子一眼,“这话说的好像我跟你有一腿似的。”
胖子摆摆手:“话不能乱讲,会被方哥揍的。”他偷偷瞥方贤,这哥们正盯着若安百褶裙下露出的小腿看,胖子作好事者状,“方哥,我们安姐腿白吧!”
方贤瞪他,“去你的,死胖子!”
薛若安懒得离他们,拨开人去看坐在角落的落败方。
胖子对方贤说:“安姐真不一样,谁家大姐头能像安姐那么纯,可惜这心切开比墨水都黑。”
穿堂风拂过她的裙角,细软的头发被编成麻花垂在背后,穿着圣玛丽男女中学,手提英伦风牛皮书包和一柄长长的伞走在最狭窄黑暗的弄堂中,显得格格不入。
上一次见薛若安距离现在已经有四个月了,准确地说是薛若安单方面跟以方贤为首的初中嫉恶如仇党断开联系的第四个月。
方贤常常坐在曾经若安坐过的那个墙头盘算日子。
他和她是初中同学,那所初中建立在山上,一所本巿最最名不见经传的三流初中。师资力量不足,软硬件比于本市初中平均水准皆望尘莫及。
他出生在山附近,他们被本市人称作里山人,粗鄙野蛮又懒惰,他不止一次在属于本市的论坛上看到所谓都市人对里山人的谩骂,原来这就叫文明。
若安是初一期中转来的,头一天就逃课。第一个发现她的并不是老师,而是他方贤。原因无他,就俩逃课的碰巧撞上。
山野清晨云雾缭绕,古传说中妖精总在迷雾中出现,他爬上山头的高墙,见到了那个妖精。
水滴从弄堂屋檐滴在他鼻尖,方贤回神。薛若安正用伞头勾起落败方头头的脸。
通常而言落败方头头如果不能及时逃离下场是非常凄惨的。譬如卢仁加,脸已看不到原样,青紫的眼皮肿了一寸正费力地掀开,任君宰割的模样。
困兽尤想做些斗争,何况是人。他对面前的小白兔伸了手。
这是都市深处漆黑的夜,尖锐的伞头抵着卢仁加的眼球狠狠捅了下去,她狠辣却也懂得及时止损。
她说话,伴着甜美的笑容:“傻瓜,不会出事的,吓吓你而已。”
一阵后怕随着急促的心跳声充斥了他,卢仁加知道那个女人刚刚确实想戳瞎他。
若安喜欢极了这种感觉,怜悯地看着他劫后余生后难以掩饰的庆幸,如果踩在在他极度扭曲的小腿上听他悲鸣似乎也不错,如此想着,她便做了。
“喂,”头顶窗户打开,有个人趴在窗口,光线太暗若安看不清那人,听他嗓音年岁不大,也知道他在喊她。
听他说道:“教训人我不管,晚上扰民不太好。”
胖子嗤笑,“兄弟,这人劈我阿妹三次腿,酒店双飞当场被抓。你说该不该教训?要不你下来也试试?”
少年们哄闹:“揍他妈的啊哈哈哈哈哈。”
喧闹声萦绕灰色地带,若安在那团黑暗里捕捉对方的眼睛。
你凝望深渊时,深渊也在凝望你。
若安收脚,扬起小脸,笑得荒唐又嚣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