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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过往如烟 ...

  •   祺满仍是未醒,大夫们却查不出什么异状,唯有摇头叹息离去。祺正元爱女心切,几日几夜未休陪在身边,不过几日,已经憔悴了许多。洛鱼为祺满把脉后,眼神闪过一丝疑惑,而后又恢复如常,放下了她的手,只道她并无外伤,也没有内伤,大抵休养几日便能醒来。
      祺正元虽是不信,然而见洛鱼这么说,也不好再多问。若真如他所言,倒也不算太差,一时松了气,也便昏了过去。洛鱼唤来小二,将祺正元扶下,又写了两帖药方让人去药铺抓药。
      刚从祺满的房间出来,恰好遇上路过的展一溪,两人对视一眼,等待着彼此开口。展一溪在短暂的相处中也察觉许多不对劲,虽然相貌未变,洛鱼周身的真气较之从前,已经精进了不知多少,不管是他或是殷杉,都让他觉得无比陌生,明明前几日才在北冥门见过面,却......似乎过了许多年了。
      “殷杉醒了。”展一溪架不住这安静的氛围先开了口。
      洛鱼点了点头,正欲离开,却被展一溪拉住胳膊,他回头看了展一溪一眼,想要说点什么,片刻又咽了回去,最后也只说了一声:“回来就好。”

      展一溪打了水回到殷杉房间,哼唧地跟半睡的人说着什么,殷杉动了动手,说是想要喝水,在看到展一溪走近的时候才缓缓开口。
      “我有一些事想跟你说。”殷杉的脸很苍白,嘴唇动了动,艰难吐出几个字,展一溪扶着他坐了起来,说是累就睡会儿,等有力气再讲故事。他看起来似乎不甚在意,然而他隐隐觉得殷杉要说的事很复杂,很乱,关乎自己,关乎洛鱼,关乎到南驱北冥两门。
      殷杉喝了口水,拉着枕头垫在身下,他看着床顶,思绪不知道飘多远了。
      “这个故事很长......我希望你能够听我说完。”
      思绪远去,飘得很远,仿佛一缕白烟飘来,眼前不是辽滨之疆,而是当年声名远扬的北冥门。

      青山悠悠,白云悠悠,偌大的殿前阳场,门人一袭蓝衣,手上长剑挽剑花,一片剑影缭乱,长鸣呼啸,声势浩荡。这是北冥门的日常,时常会小歇片刻,至午时便打坐静思。殷杉作为大师兄,行监督之责,负手而立,身姿英挺。
      那一年,他不过二十七,展一溪二十六岁。
      殷杉他讲的很慢,似乎伴随着回忆,怀念着曾经的一切。
      刑冥自思灵洞而出,天地瞬时风云变色。无尽苍穹似被一片白光破撕,电闪雷鸣,人间一片炼狱。那是殷杉有记忆以来最为难熬的三个月。
      刑冥仍祸世邪龙,早年被北冥掌门制服,囚于思灵洞中,本望他改邪归正,然而事与愿违,刑冥在功体恢复之日,以一人之力攻上北冥。
      南驱虽与北冥向来不和,亦在危难之际伸出了援手。
      展一溪越听,眉峰皱地愈紧,这些事皆是他再熟悉不过的事,刑冥攻上北冥的日子,是两个多月之前,师尊与众位师叔皆为了应对刑冥出关,南驱门在众人决议后,一并上了北冥。南驱掌门虽与师尊不和,却在对付刑冥之事上意外的有默契。
      这昨日光景,在殷杉口中,这却成了往事。
      时至第三个月,两门掌门与前辈们似乎在对付刑冥的战略上达成了共识,那一役南驱北冥皆损失了许多人,血流遍地,长年白雪染上一片腥红,尸骨成堆,人间一片悲鸣。
      殷杉每每回忆,便是锥心刺骨。
      “洛鱼在决战前夕带你去了哪里?”殷杉突然问道,他的视线飘到展一溪身上,苍白的脸上未看出是何种情绪。
      螨尘山,殷杉知道的。就在决战前夕,洛鱼便是将自己约到了螨尘山上,后来的事,展一溪便一概不知,再度醒来,自己并不在螨尘山上,并不在北冥,却是身处这个陌生的地方,仍是一片哀声不绝,仍是一片火光漫天,却不是与刑冥一战。
      “你失踪后,掌门与诸位前辈与刑冥一战,以自身修为削弱了他的力量,再由掌门将之封印起来,然而......”殷杉说着,双掌顷刻握成拳,再忆过往,仍是历历在目,胸口怒火大盛,却是急火攻心,连咳数声,平复片刻,才接着道:“洛鱼在掌门伤重之刻,夺两门掌权,残忍地将掌门与前辈们杀害。”
      “不可能!”展一溪反驳道,他试图从殷杉眼里看到是在欺骗自己,然而殷杉却是无奈一笑,随后放声大笑,引得伤口再次裂开,一阵痛楚却是比不得真相伤心。
      “南驱门弟子反对的声音很快就消失,而北冥门却有不少弟子不愿并为一脉,便被洛鱼从门人中除了名,驱出驱冥台。”
      “驱冥台......”
      “两门合并后,南驱北冥不复存在,唯剩一个驱冥台。”殷杉无力笑了笑,一手捂着双眼,鼻尖红了,双眼一阵酸涩,却是哭不出。
      过去种种,在殷杉嘴里,更像是一个故事,听过了,就算完了。
      殷杉说,至展一溪被封印至今,已过了百年之久,世间一切皆变换,一代王朝兴盛至衰亡,几多更迭,众人经历诸多,百年前一役成了世人口中的传说,于活着的人而言,却是真真切切存在过的。
      “百年......我已经被封印了百年之久了吗......”展一溪抬起手紧紧握住,随后又放松,他能感受到时间在流动,感受到自己的心跳脉搏,感受到活着,偏偏就是对殷杉的话没有半点实感。
      他该恨,该生气,该愤怒,该拿着剑现在就去将洛鱼斩杀。
      偏偏他就是没有实感,除了茫然,没有恨,没有怒气。别人的百年,经历诸多,见证兴衰。可他却仅仅存在于这一闭眼,这一睁眼,太多的情绪像是堵在胸口无处发泄,丰富地连展一溪自己也形容不好,唯独没有恨这一字。
      “一溪,北冥剩下的人已经不多了。”
      殷杉松开了捂着双眼的手,他轻轻拍了拍展一溪的肩膀,道:“我只是希望你能够得到自由,往后,我也成为了无所归依的天涯浪人了。”
      殷杉勉强一笑,随后低下了头,笑容又收了回去。
      屋里变得十分安静,展一溪舒了口气站起身来,他推开了窗,看了眼对面房间里晃动的黑色身影。那人似乎也看到了展一溪,只是礼貌性地点点头,便关了窗户。
      楼下喧嚣,皆是在谈论妖物作乱之事,其中一人看着贼眉鼠眼,拉着旁边坐着喝茶的几个人,小声说着什么,展一溪耳边动了动,那声音一时变得大了些,继继续续传到他的耳朵里,只听那人道:“听说......圣女......溯......石不见了......妖人......乱......”
      “溯空碧石......”展一溪从未听过这个名字,作为目前唯一线索,倒是可以深入调查一番。
      “师兄,你知道溯空碧石是什么吗?”
      “辽滨之疆的圣物。”
      “你知道它现在在哪里吗?”
      “我身上。”
      “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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