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云行》笔墨江水

9、兴师问罪

　　在听完殷杉说的大致经过，以及两人为何会来到辽滨之疆，再到如何将自己的灵识唤回。展一溪一直处于恍惚的状态，然而他却感觉这事并不简单，那溯空碧石也许不似外界传闻那样，仅是护得辽滨之疆百年风调雨顺，大抵还有其他的缘故，方有圣物之名。
　　殷杉说溯空碧石是祺满借他的，月圆之夜后，它便失了灵力，如今它又恢复了最初普通石头的样子。
　　“你说那妖物是在为我唤回灵识后出现的，那是否能解释为，溯空碧石的存在是为了压制妖物的呢？”展一溪摸了摸下巴，眼珠瞥向殷杉一边，对方双目无神，却似在认真思考着什么，片刻才见他点点头，然而祺满又是怎么一种情况呢？实在是说不通。
　　“她缺了一魂，所以才会一直没醒来。”
　　门外突然传来一声，展一溪回头看着紧闭的门，那处映出的身影，不是洛鱼还能是谁。展一溪未去开门，殷杉也稍显冷静。
　　“何谓缺魂？”展一溪问道。
　　洛鱼未入内，只是还站在门口。说起缺魂，世上少有人如此，祺满的情况更是特殊。他说：“祺满姑娘的缺魂并非天生，至于原因为何，我还不是很清楚，我想，溯空碧石的存在，为她弥补了这一魂的缺失。”
　　听到这里，殷杉一时想起了什么，连咳几声，对着展一溪道：“祺满她有灵力，会不会与溯空碧石有什么联系？”
　　三人一时不语，门外的洛鱼很快便离去，展一溪双腿下意识地转向房门的方向，看起来似乎是要起身，然而最终还是放弃。殷杉见他这模样，悠悠叹了口气。在他看来，所谓仇恨，也不过是经历过的人才能切身感受到，而展一溪更多的是矛盾。
　　“你既然不全然信我，为何不亲自问他一问？”殷杉道。
　　展一溪只是摇摇头，看起来他是不愿面对真相。懦弱地不敢向前靠近。他却是还没理清这一切，只是太过突然，而无法一时反应过来。他起身倒了杯茶，将满的时候忙停下，他晃了神，仿佛此身仍置于虚幻中。
　　那一日展一溪方苏醒，昨日好友告诉自己这是百年之后，师傅前辈，甚至整个门派都不复存在，而始作俑者是自己曾经过命之人。
　　这一切像极了一个笑话，或是一个梦境。他仍无法感同身受殷杉的悲痛，所有的情绪，尽付一个“哦”字。

　　洛鱼方回到房间，忽闻客栈外又是一阵喧闹，本以为是邪物来犯，推窗一看却见楼下十来个人，担着几口棺材正往没人客栈而来。楼下，祺正元忙着让小二将门关上，却未来得及，被人一把推开，一行人浩浩荡荡而来，将棺材放到祺正元面前，叫嚣着非要让祺正元将外来客交出来。
　　祺正元一脸愁苦，应也不是不应也不是。又见那一行人将斧子菜刀拿了出来，莫说是店里小二，连祺正元都吓得腿软了。展一溪闻声而来，他如今一身辽滨之疆的服饰自然未有人认出来，便以为是当地人，而另一屋出来的洛鱼一身白衫显眼的很，一眼便认出。
　　百姓们见洛鱼出来，叫着喊着让他为自己的亲人偿命。祺正元拦不下，回头看了洛鱼一眼，只见他轻轻摇着头，将手一抬，又端看楼下众人，道：“要我替我们的亲人偿命吗？”
　　“大祭师说就是因为你来了我们辽滨之疆才会出这种惨事，若是不拿你祭天，邪物还会再出来，圣女再也不会苏醒，而我们的亲人更是会一个一个死去，这全是你这个灾星的错。”
　　一人道，几个应，楼下一时吵闹起来，展一溪站在一旁看这人如何应对，然而下一刻又突然将洛鱼押向楼下众人，洛鱼回头看展一溪一眼，而后挣扎起来，然而亦是没挣脱开。
　　闹事一行人原本不敢动手，他们多见过当时在江上救下祺满的身姿，皆等着旁人动手，没想到展一溪刚一动手，他们又恢复早前的嚣张模样，拿着绳子将洛鱼捆上，说是要押去大祭师那里。
　　祺正元吓得脸色都变了，却一句也不敢多说，只眼睁睁看着洛鱼被人带走，殷杉撑着从屋里出来，站在楼上看着眼下发生之事，他咳嗽了几声，随后又回了房间。
　　展一溪一手拉着捆着洛鱼的麻绳，眼珠微微瞥向他脸上，不见有何表情。展一溪一时无聊，拉着麻绳扯了扯，果然引来了洛鱼的注视，然而他没有说什么，只是直勾勾地盯着他看。
　　“那个大祭师有问题。”
　　洛鱼心语入耳，展一溪眼观前，看似若无其事。
　　“你当我看不出吗？”
　　两人心生共鸣，声音便只有彼此听得到，展一溪拉着麻绳的手轻了些，而后又道：“殷杉说溯空碧石的灵力消失了，随后那个什么圣女也晕过去了，你又说她缺了一魂，我一直在思考这其中有何关联。”
　　展一溪习惯性伸手摸着下巴，继续道：“我向来对异域怪谈不熟悉，也想不出所以然，然而我推测，那圣女的灵力来自溯空碧石的话，说不定她自小的缺魂就是靠着溯空碧石弥补的，那圣物平日里是普通模样，我想，正是因为它将能量依附在了那小姑娘身上，方才如此。”
　　“祺满姑娘的缺魂并非天生，若是如此她自出生定就夭折了，她的缺魂，定是有人故意将其魂识收走，再以溯空碧石弥补上，那么谁才是最可能这么做的人呢？”洛鱼补充了展一溪的话，说完回头看了展一溪一眼，稍微晃了神，眉眼似还带笑，待展一溪看去，那眉眼又如沉水。
　　洛鱼的话已经说的很明白，依此并不难推敲最有嫌疑的人，便是辽滨之疆神秘的大祭师。如今他急于将异域的客人祭天，一者若是真的，那人便是沽名钓誉之徒，一者若是假，他背后定藏着一件大事，展一溪抬手，刚想摸着下巴，便被身后的人唤了一声，他回头一看，竟是之前狱中某位调侃自己的人。
　　“兄台，我看你面善。”那人说道，热络地拍了拍展一溪的肩膀。
　　“整个辽滨之疆就这么点地，觉得面善也是正常的。”
　　只见展一溪一手半捂着脸，含糊地回应道，一旁的洛鱼似笑非笑，看着展一溪窘迫的模样，一如当年。

　　辽滨之疆祭台所在，是一处幽谷，青山绿水，一路缤纷，鸟语花香。抬头远望，一处爆布白素般直泄而下，隔着甚远，仍能听清那激昂拍打的响声。
　　“灾星，你看那是彩虹。”展一溪突然靠在洛鱼耳边，指了指远处的七色桥说道，他倒一点也没有正面临危机的感觉。
　　“我知道。”洛鱼轻轻偏过头，虽是这样说，仍是循着展一溪的手指看了过去，这处确实美极。
　　一行人除了他们，皆面露难色，越是往里走，那光线越暗，进入一个山洞后，两个勉强看得清四周，其他人脚程却慢了下来，小心翼翼地往前摸索而行。耳边传来的怪声，因为视觉受限而越显清晰。
　　直到山洞出现一点光，众人这才松了口气，那处兴许是山洞尽头，展一溪与洛鱼对视一眼，跟着众人往前走，果不其然亮点越来越大，那是山洞尽头的一间石室，布置简单，单单设一祭坛，又供一神像。
　　展一溪看着那神像越看越觉得眼熟，却不知道是在哪里见过，就在他走神的时候，只觉被人拍了下肩膀，回头一看又是那调侃自己的小子。展一溪还未说什么，只见那小子眼睛动了动，又闻众人齐声道：“大祭师。”
　　展一溪回身，只见一团白雾飘入，逐渐成形，白雾一旋，再一看，竟是个戴着面具，手拿拂尘之人。
　　“大祭师......”展一溪呢喃一声，皱眉看着眼前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