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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行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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展一溪回返途中,已察觉诸多不对劲,回身远望,一片黑灯瞎火,却什么也看不见。待他回了没人客栈,看着躲进来避祸的人,老人小孩子,男人女人,身上伤口大小不一,见有人开门,皆是一惊,随后又低头忙着自己的事。小孩子伸着手被大人包扎着,不哭也不闹,大眼睛望着路过的展一溪,而后见被人发现又收回视线。
展一溪径直上了楼,却没有回自己的房间,而是往祺满的房间走,祺正元看了他一眼,还没来得及拦住,门已经被展一溪推开。见屋里有个大夫正在为祺满把脉。展一溪扭头看了祺正元一眼,松开了手。祺正元赶忙关上了门,拉着展一溪走到一旁。
“爷,祺满她刚刚突然醒了一下。”
祺正元见展一溪前来,却不见洛鱼,以为那人没了,便道:“是不是那位爷已经......”
“他还活着。”
“那......”
展一溪的视线一直对着紧闭的门,方才从殷杉体内出来的白光虽然追不上,然而导着遗留的气息追踪,展一溪却找回了这处,如今再听祺正元的话,展一溪不免有些奇怪。
大夫出来的时候,祺正元忙着迎上前,展一溪却不管不顾进了祺满的房间,那个小姑娘还没醒来,气息比之之前却平复了许多,也不那么虚弱。展一溪一抬手,忙被祺正元拉住扯到了屋外,展一溪在关门一瞬又看了眼屋里的情况。
“爷,小女好不容易有苏醒的迹象,您就别再打扰她了。”祺正元毕恭毕敬,然而看他的模样也知道他并不欢迎自己的到来,甚至对于自己还能回来感到诧异。展一溪多少能理解这里百姓的心情,莫名其妙迎来了几个异域的客人,如今却毁了原本的一片安宁。
“不好了不好了......”
楼下传来的声音打破了僵局,展一溪从楼上看了一眼,只见一人从客栈外跑了进来,只是喊着这句话,近乎发了疯一样,随后也不理旁人,只是将门紧紧关上。客栈内其余人皆是疑惑,有好事者起身,走到那惊恐不安的人跟前,他正双手抱着脑袋,胳膊上带伤。看着神情恍惚,瘫坐在地上,怕是被吓得不轻。
“有怪物......外面,都是怪物......”
怪物?展一溪闻言打开了窗户,空荡荡的大街上不见一人,再一细看,只见不远处,一行人马缓慢前行,步伐诡异,仿佛丧尸一般,身上似有异状,隔得太远展一溪看不清。
脑中突然闪过任长歌说的话,灾劫原就未尽吗?
“掌柜的,将大门抵住,外面若有来人,先确认是安全的再开门。”展一溪道,而后将一道几枚铜钱交给祺正元,又道:“能对付着用,就用吧。”
“爷,你......”祺正元想要说什么,展一溪已经从窗户跳了下去,犹豫片刻,祺正元忙着下楼招呼大伙儿将门堵住。旁的人问了什么回事,祺正元也只是摇着头,道:“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任长歌一路走来,街上被同化的无辜百姓越来越多,一时想不出解法,任长歌唯有控制人数不再增加。长锋一出尽扫邪秽。倒下的人越多,可出事的人却也未减。任长歌站在街上左右看了许久,最后将视线停留在了江上,又见一路枯死的树木。
“水源有问题......”
任长歌在江岸边看了许久,不见有什么异状,然而隐隐散出的邪气,却非常人能察觉的到。他半蹲下身,伸手下欲试探,却见一根长棍直射而来,方向正对自己,却非针对任长歌而来。只闻身后闷响一声,任长歌侧身躲开,便见一个行尸身上插着根木棍,血液自伤处流出,却非红色,而是绿色。
行尸早已失去生命迹象,自然也不怕这痛,张开血盆大口就往任长歌袭去,对方却不见一丝惊恐,无奈摇头伸腿将行尸一绊,便见行尸一头扎进江里,在里面扑腾几下,便不再动弹。
“你也不考虑救救这些可怜人。”展一溪双手抱胸向任长歌走来,又好事般看了浮在水里的行尸。
任长歌摇摇头,看起来似乎并不开心,只道:“在下不过是个平凡人,也是会有无能为力的时候。”说完,便调头离开。
展一溪学着他的模样,嘴里念念叨叨着什么,一转身人已经走远,展一溪忙赶上去,道:“查出什么没有。”
“水源,你发现了吗?”任长歌走路的速度慢了下来,一边分析道:“邪物消亡后,那股黑气,也正是邪气所在,便是分散在整个辽滨之疆,而它们的目标便是各处水源。我发现的第一个事故,便是在江边看到,然而当时我并未再进一步思考,再发现的时候,被同化的人已经越来越多。”
展一溪摸着下巴,回忆着方才的模样,道:“成为行尸的百姓失去了自我意识,而被他们攻击到的人,也会被同化,是这样吗?”
“确实如此。”任长歌说着突然叹了口气,又道:“辽滨的水源相互连通,从溪到河再到这一带,一处被邪气所染,便没有一处可以幸免。”
看着眼前的景象,展一溪恍惚想起前些日子......百年前的前些日子,人间焦土一片,毫无胜算的战役,白骨成堆,血染天地。人间悲鸣一片,苍穹不见透光,惊雷不绝。盘旋于长空的黑龙,张开他的口,似嘲讽,似轻蔑,虽能人侠士皆执剑相对,亦无半点胜算,那是最绝望的局面。
“想什么呢?”任长歌说了半天,也不见展一溪有什么反应,扭头一看,那人正半低着头,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就没有什么办法能够净化这些邪气吗?”
任长歌摇了摇头,片刻又突然停住,皱眉“嘶”了半天,被展一溪无情踢了一脚,这才道:“也不是全然没有办法,只不过也近似于毫无办法。”
“这位仁兄,你能解释一下什么叫有办法又没办法吗?”展一溪受不了任长歌卖关子,正欲再踢一脚,就见任长歌将手一抬,道:“溯空碧石能够办得到。”
“果然是有办法又没办法。”展一溪尴尬的别过了头,道:“不过那个圣女小姑娘醒了,说不定也真不是全然没有办法。”
“醒了?!”
没人客栈外,行尸汇集,呜呼着什么话,疯狂地推着紧闭的门,几个避难者又找搬来几个大的柜子堵在口门,生怕被行尸突破,看着摇摇欲坠的大门,每个人的心里都悬了起来。祺正元焦急地在客栈里走来走去,又是忧心,又是紧张,时不时抬头看着祺满的房间,再回头指挥着店里的小二帮忙堵门。
行尸的力气却大得多,门看似越来越松。福无双至祸不单行,先前跑进来避难的人突然倒在了地上,他看起来痛苦至极,在地上打着滚,又不停的嚎叫着,众人看着害怕,妇人将小孩的眼睛捂上,不知道如何是好。
在地上打滚的人手背上突然冒出红色的血包,越胀越大,裂开后又流出浊白色的液体,看着像是流脓一般,面目越加狰狞,脖颈上青筋暴起,半刻,那人仿佛断气了一样,双腿一蹬便一动不动了。妇人带着小孩走到了最旁边,一边在孩子耳边说着什么,那孩子被吓到了,整个人都愣住,半天也不说一句话,只是伸手紧紧抱着母亲。
“什么情况......”
“这是怎么回事啊?”
“是不是死了啊?”
讨论声纷纷起,却没人一人敢上前,又顾着身后已经快报废的门,再无力理身后。忽然,那已经断气的人再次睁开了眼睛,双眼布满血丝,面无血色。
祺正元回头的瞬间,恰巧看到眼前一幕,直接吓得坐到了地上,指着那人半天支支吾吾,就是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一旁的小孩子大喊了一声,忙被妇人捂住了嘴巴,堵门的人这才反应过来。
回身一刻,一人被扑倒,旁的人纷纷散开,也顾不得那即将被破开的门。众人皆往楼上跑去,祺正元反应过来之后,同样往楼上跑去,嘴里念着神明保佑,神明保佑。
同化的两只行尸僵直地走到门边,疯狂地扒开堵着门的桌子柜子,将客栈外的行尸同样放了进来。楼上的人进了一间房间,堵住了门,抱在一起,竟不住地哭了起来,小孩子终于有了反应,在母亲怀里哭泣不止,妇人拍拍他的头,让他安静一点,故作冷静的声音难免听出了哭腔。
祺正元上了楼,发现祺满还在另一屋,他想出去救自己的女儿,被几个男人拉住了,皆摇着头。大家脸上都是绝望,亦同样不舍,只是如今出去,也是一死,没有人会来救他们的,眼下只有等死一条路。
行尸在踏上二楼的时候,步伐沉重,一步一步,像是在告诉众人死期将至,呜呼声声起,有如鬼唱,众人捂着嘴,心里仍带一丝希望,对着大地,对着长空祈祷。
行尸的声音似乎在远去,众人松了手,脸上露出一丝欣喜,不过一秒,只听“砰”一声响,门又被破开。
行尸一步步靠近,恍如末日降临,众人呼吸一窒,进退不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