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诗》字十五

13、飞渡天虚

　　日暮，建木之巅，一鹤排云而起，直上青冥。

　　太虚之中，有万象之怒，冒然踏入，必殒其中。

　　若要往返天界，必须是真境修为，而且必须借助飞升台。似杨云这般直接横跨太虚、飞渡两界，自古以来也只有云岚夫妇、傲风云以及那个恐怖存在了！

　　杨云敢这么做，并非冒险。月影鹤有破空天赋、神佑异能，穿越两界自然不在话下。

　　飞出云层，月影鹤的双翅渐渐荡起一圈圈神秘涟漪。随着涟漪波动，一种强烈的超脱感油然而生。

　　事实上，这种感觉源自于界面突破。

　　天地人三界，每一界都有界面之力守护。界面之力就像是一把无形的大伞，一方面庇佑着界面之内的生灵万物，另外一方面又隔绝了其他界面之力的干扰。

　　整个太虚黑洞洞如同墨染，满天星辰熠熠生辉，一轮明月如镜高悬。

　　再回首，人间界仿佛突然消失了一般，竟也是墨染一片，唯有西边一抹白中带紫的浮光夭夭灼灼。

　　那儿应该是蓬莱吧。灵宝之光虽然看似温润清淡，却是唯一可以穿越界面之力的存在。

　　圆月一圈圈变大，星光也渐渐散出模糊的边晕，像是晨曦微明里的一朵朵琼花。

　　正当杨云逍遥遐思之时，眼前的景象陡然一变。

　　虚空中，竟然生出了无数朵七彩缤纷的花儿。

　　那花儿上下翻飞，每一朵都晶莹剔透，每一朵都娇艳欲滴。

　　“杨大哥，这太虚之中怎么会有花儿出现？”莲小七不解。

　　她正要取下一朵，却发现那些花儿全都在一眨眼间消失了。

　　“所谓太虚并非空无一物，事实上里面充满了几乎无穷无尽的阴阳二炁。就眼前这片天人之间的太虚而言，里面全是太阳之炁。我猜测阴阳之炁都能造化万物，只是单独一炁造化之物不能长存，所以称之为太虚万象。”

　　杨云话刚说完，就有一股烈风忽地掀起，将月影鹤卷在其中。

　　这不是普通的风，是穿透一切的太虚罡风。

　　月影鹤身边清光一闪，立即定住身形，同时将杨云、莲小七护佑在内。

　　罡风突变，又化作千万条割裂虚空的狂暴雷线。

　　雷线打在清光上，散发出耀眼弧光。

　　片刻后，雷暴又化作冰暴。

　　一颗颗冰雹，在那清光上弹跳如豆，每弹跳一下，都似乎有山岳之重。

　　冰雹过后，又是漫天流火。

　　火焰五光十色，层层叠叠，如同滔天巨浪，向那清光覆压而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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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万象之怒，这就是传说中的万象之怒！它随机而生，随机而变，完全未知，却又无比凶险。

　　再见杨云，身边突然浮现出一株株清灵灵的莲荷虚影，竟将那万象之怒轻易给化解了。

　　待鹤至中天，恰巧与明月不期而遇。那月珠就在百里之外，看上去有数顷大小，通体裹在一团淡淡的清光里，碧蓝冰雪隐约可见。

　　这时候，头顶上的星光已经变成了一圈圈光晕。再看人间界，太华山宛若一朵盛开的白莲花，莲心处红、绿、蓝三色氤氲。而珈蓝、岫云、昆仑、蓬莱四大胜地则明显暗淡一些，也小上一号，像是一块块巴掌大的白璧，中间小孔内还溢散着红、绿、青、紫四色光华。至于其它洞天福地，此刻已经变成了点点繁星。

　　就在两人感叹于造化神秀之时，月墟里突然飞出一道流光。

　　那是一位白衣佳人，鹅蛋脸，飞云髻，貌若花开，肤如凝脂。她踩在一块径丈大小的玉璧上，周身上下清华流溢，像是天外来客。

　　“乘鹤者，可是白衣子杨云？”那人近前来问。

　　“正是在下！”

　　“妾身望舒，想请两位到寒舍喝杯茶水，不知可否？”

　　望舒，纤阿，婵娟，姮娥，这些都是一个人的名字，那就是月宫嫦娥。

　　月珠之大，还是超出了两人的想象。其上碧雪皑皑，宛若童话世界。

　　广寒宫位于一片环山之中，虽名为宫阙，实际上却是一座朴素无华的院落。院落中，有小楼一栋、古井一口、丹桂一株。

　　杨云来到门前，先向院落拜了三拜。

　　这传说中的广寒宫乃是云岚夫妇的一处别院。嫦娥并不是主人，而是守护者。

　　时值大暑，造化之内炎气鼎盛，四周雪水汇聚成河，就在广寒宫前娟娟流过。清浅之畔，又有一片莲荷净美无暇，如同画中勾勒。

　　“这儿竟然也种了莲花，姐姐真是慧心雅致！”杨云赞叹。

　　“也是读了先生的《莲心集》，才有了爱莲之心。”嫦娥笑道：“三年前我从瑶池移来几株，没想到如今竟也田田一片了！”

　　“此水可有名字？”杨云对眼前清流十分喜爱。

　　“此水九曲连环，空明澄澈，妾身心中倒有两个名字，曲江和澄江，不过一直拿捏不定，还望先生赐教。”

　　“九曲连环见其态，空明澄澈见其性，曲江不如澄江好！”杨云道。

　　“那就叫澄江吧！”嫦娥大喜。

　　院落里的三层小楼与玲珑峰上的云岚居有些相似，而且同样也是纤尘不染，几净窗明。遗憾的是，这里面并没有藏书，也没有留下什么云岚遗物。

　　嫦娥招待两人进屋，又取来一种淡红花茗，以冰水沏之，请两人品尝。

　　“清香扑鼻，沁人心扉！姐姐，这是什么茶？”莲小七问。

　　“妹妹，这是丹桂花茶，我唤它流霞。”嫦娥莞尔，“一人一鹤一禅榻，一山一水一莲花。云房乍开初阳见，餐风饮露醉流霞。”

　　“让姐姐见笑了！”这首诗是杨云早年所作，明为归隐，实则不羁。

　　品茶之后，三人又聊了许久，直至月极西天。

　　“多谢姐姐盛情款待，我们还要去一趟功德天，只能就此别过了。”两人起身告辞。

　　“两位有事在身，妾身不便久留，若有闲暇，还望多来看看。”嫦娥略感遗憾。

　　说完，取来笔墨，请两人留诗。

　　杨云挥毫，写下一联：“江流三界外，莲种明月墟。”

　　小七续笔，补了一联：“婵光长流素，从此多绮丽。”

　　“真乃佳偶天成！”嫦娥感叹,又取出一封信笺递给杨云，“还请先生转交显圣。”

　　不知过了多久，月影鹤双翅一荡，再次穿越一层无形界面，落入了一片画境。

　　天水一色，碧蓝无垠。月珠与之相比，无异于弹丸之地。

　　没来时，莲小七还担心初到天界会不会有上下颠倒的不适。事实上，这完全是多虑了。当小月落在海面上，曦光从东方洒落，一切都是那么自然而然。

　　天界又分上下两界，赤道是其分界线。整个天界几乎全是海洋，只有无数散落的岛屿群。这些岛屿群富含灵脉，在人间界几乎都能看见，故而被称作星域。下天界有我们所熟知的五大星域，即东方青龙星域、南方丹凤星域、西方紫虎星域、北方碧鳌星域以及中央麒麟星域，普通飞升者大多云集于此。上天界有四大星域，分别为梅、兰、竹、菊，只有大神通者才能踏足。传说中的三十三天，有二十天都在上天界。

　　三十三天，乃是天界灵气最为浓郁的三十三个风水宝地，虽然比不上人间界的五大胜地，却足以媲美其它任何洞天福地。

　　三十三天又分九大天、二十四小天，其中九大天乃是长生天、功德天、大罗天、清净天、一剑天、风雅天、太和天、少虚天、方寸天；二十四小天分别为太清天、玉清天、上清天、碧霞天、碧云天、碧月天、太易天、离骚天、君子天、极乐天、婆娑天、琉璃天、兰陵天、独孤天、冰雨天、诸子天、青龙天、紫虎天、丹凤天、碧鳌天、麒麟天、玉京天、金阙天、韶华天。

　　眼前这片海域名叫斗海，海中最大的岛屿群即是麒麟星域。麒麟星域一共有八个主岛，分别为天枢、天璇、天玑、天权、玉衡、开阳、瑶光、紫微。其中紫微坐落下天界中央极点，另外七个岛则构成斗状，因其斗指北不移，为古来定向之标，故名北斗七星。

　　下天界十三天，一大十二小，麒麟星域独占五席，分别是麒麟天、玉京天、金阙天、韶华天以及功德天。

　　麒麟天在天枢，为弥罗宫凌霄宝殿所在。玉京天、金阙天分别在天璇、天权，为三十六玉宫、七十二金殿所在。韶华天在瑶光，为瑶池灵境所在。功德天在紫微，乃是三皇五帝的道场。

　　丽日腾空，画轮半丈，万顷霞光。

　　月影鹤穿越斗海，飞入紫微，一路来到功德天外。

　　碧水绕前，青峰插天，虹晕成圆。

　　眼前风物像极了一幅画，青山绿水一尘不染，空灵得简直让人不敢相信自己的六感。

　　“这是心灵的宁静！”杨云叹道：“倘若三界都是如此，哪还有什么烦扰！”

　　“即便修行千年，又有几人能真正做到静心出尘！”莲小七也觉得这份宁静弥足珍贵。

　　“心魔不死，人心难宁！”杨云有感而发。

　　这时候，那虹晕里冉冉走出两个文静女孩，凌云髻，素罗裙，眉眼里有七八分相似，正是娲皇宫的玄、素二女。

　　两人衣裙荡开云气，这才露出一架飞桥。

　　“阁下就是杨云杨公子吧？”素女问道。

　　“正是在下。”杨云拱手一礼。

　　“娘娘等你很久了，请随我来。”

　　两人在前引路，杨云、莲小七、月影鹤紧随其后。

　　约莫半盏茶功夫，一片琼楼玉宇映入眼帘。

　　琼楼之间，灵气卷舒，汇聚成如意祥云，散发出七色宝光。

　　娲皇宫，五云轩，女娲娘娘席地端坐，一身淡紫宫装，雍容华贵，目似秋水波，面如玲珑月。

　　右侧是三个黄袍中年，皆天日之表，目透济世之慈，左侧是五个青衫男子，有龙凤之姿，眉含治世之威。黄袍者，三皇也，伏羲居首，其次是神农、轩辕；青衫者，五帝也，少昊居首，其次是颛顼、唐尧、虞舜、夏禹。

　　正对娲皇，虚席一张，应是客座。

　　“太华杨云，拜见娲皇娘娘！”杨云上前拜礼。

　　“呵呵，杨公子快请入席。”女娲娘娘慈祥一笑，目光随即落在了莲小七身上，“气质嫣然，宛若明月，这位是慕容家的姑娘吧。”

　　莲小七灵心一动，当下问道：“娘娘见过先祖？”

　　“不错，当年我等身坠魔域，还是云岚夫妇所救。贵祖风貌，至今历历在目！姑娘不仅与她气质一般，便是容颜也是极为相似！”女娲娘娘叹道。

　　“娘娘过誉了！”莲小七道。

　　“杨公子，你所来之意我已知道，先将这土精收下吧。”女娲娘娘从袖中取出了一个金葫芦。葫芦口刚一启封，便有一点黄色光华飞了出来。

　　杨云见状，连忙取出碧玉葫芦将那太乙土精收了。

　　“杨公子，这几位你可认识？”女娲娘娘问道。

　　尧眉八彩、舜目重瞳、禹耳三漏，三皇五帝的形貌各有特色，早已深入人心，更何况太华荟萃这几位功德大士都曾现过身，杨云岂会不认识。

　　“晚辈见过三皇，见过五帝。”杨云向两侧一一拜礼。

　　“不必多礼，今天我们都是来听你讲道的。”羲皇十分和蔼。

　　“你就是白衣子杨云？”青帝少昊上下打量，“果然没有修炼灵气。”

　　“晚辈只开了印堂、膻中、气海三窍，并不适合炼气。”杨云不卑不亢。

　　“如此良才，实在是可惜了！”少昊慨叹，“莲七剑式真乃是天成之作，如果你能炼气入体，当能与傲风云的剑神一笑相较高下！”

　　少昊爱剑，众人皆知。当年他也曾师从杨小墨，绝对是剑中高手。

　　“半池舞衣碧，半池舞衣红。夏风最解意，吹皱一池绫。”唐尧如数家珍，“不知杨公子的《莲心集》最近可有新诗收录？”

　　“当然有了！”莲小七当即将杨云的新作《映月》、《化莲》吟唱了一遍。

　　“月上三十三天外，莲下青山绿水间。好句！好句！”唐尧连声道好。

　　“杨公子可有谱曲？”羲皇是有名的琴痴。

　　“晚辈草谱了两段。”杨云如实道。

　　“素女，取我太古遗音来！”羲皇吩咐道。

　　片刻后，素女捧来一架五弦古琴。

　　杨云指尖一拨，那古琴登时溢溅出一串珠玉之声。

　　“好琴！”杨云由衷而叹，“那晚辈就现拙，为前辈操一曲《化莲》。”

　　琴音起，整个娲皇宫仿佛飘渺起来，渐渐化实为虚。与此同时，另外一幅画面却在缥缈中化虚为实。

　　青山巍巍，碧水潺潺，蓦然回顾，再没了别人，也没了自己，只有一株株充满灵性的莲依卧清浅，吐纳清芬。

　　物我两忘，身心自然，这一刻，莲即是人，人即是莲。

　　“谁说凡人操琴没有灵性！”羲皇慨叹，“遗落明珠啊！我看翰林院那些家伙都是瞎子！”

　　“我这辈子就好丹青这一口，也曾求得几幅白衣子的墨宝，却无一不是赝品，今天杨公子既然来了，一定要给老夫留一幅真迹！”虞舜说起来有些不好意思。

　　“美玉易得，知音难求。前辈既然喜欢，晚辈下笔就是。”杨云笑道。

　　“玄女，备笔墨纸砚！”虞舜大喜。

　　杨云展开卷轴，先用大毫晕出一池莲。接着又换小毫，将神洲七十二胜景都呈现在那一片片莲叶之上。白云悠悠，青山巍巍，流水潺潺，远远近近，层层叠叠，天上人间。

　　“啧啧，这意蕴，这灵性，羲皇你说得对，翰林院那些家伙都是瞎子！”虞舜接过画轴，激动的脸都红了。

　　“舜帝，我那山河社稷图你还要不要？”娲皇笑问。

　　女娲娘娘的山河社稷图是一件有名的神器，也是一幅不可多得的佳作。虞舜对其垂涎已久。

　　“有了这莲上神州图，你那山河社稷图还是自个留着吧！”虞舜嘿嘿一笑。

　　“你们这些人，只知道自顾自，都忘了我们请杨公子来干什么了！”娲皇笑着摇了摇头。

　　“对！对！正事不能忘！”羲皇道：“娲皇，还是你来说吧。”

　　娲皇点头，向杨云道：“近日听闻你在太华开设莲院，讲云岚莲道。我们今天都是来听道的。你若讲的好，我这五云轩就是你在天界的第一个莲院。”

　　“如此，多谢众位前辈！”

　　若能得到这些功德大士相助，以后天界传道定然事半功倍。当下，杨云便开始讲解莲道。

　　“夕蛇化魔，云岚化莲，自此以后，世人心中便留下了心魔、心莲一对。”

　　“魔主运势，心魔盛而心莲衰，心灵黑暗，必有邪恶滋生；莲主运势，心莲盛而心魔衰，心灵明亮，自然吉祥如意！”

　　“而如今，魔心残喘，仍有复苏之兆；莲心离尘，已在造化之外！此消而彼长，如不能莲道天下，则天下必生魔患！”

　　“莲心离尘！”女娲娘娘双眸中闪过一丝惊异之色，“从今日起，我这五云轩改名为功德莲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