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诗》字十五

12、太华莲院

　　六月二十四，云岚居前已有百余人席地而坐。李白、曹子建、周敦颐、司马相如、蔡邕，放眼望去，这些人无一不是四艺中大名鼎鼎的风流人物。

　　白衣子杨云的邀请，没有人会拒绝，更何况是在这百丈玲珑峰上的云岚居。不过此时的云岚居已更名为莲院。

　　杨云同样席地而坐，正面对众人讲解莲道。

　　“莲道者，木易也，有两仪、四相、八蕴。两仪者，风、雅；四相者，梅、兰、竹、菊；八蕴者，仁、义、真、善、清、幽、傲、淡。道成大美，天佐莲佑，福禄寿齐、吉祥如意！”

　　“天佐莲佑，能敌我一剑乎！”一人鹤起，长剑如明月过空，点向了杨云。

　　此人白发皓眉，身轻似雁，正是太极劲的创始人张三丰。杨云以凡人之姿创出了名震天的莲七剑式，他早有不服，这次正好试探一二。

　　杨云淡然一笑，身边太和灵气翩然起舞，竟将那一人一剑定在了一幅画卷中。

　　张三丰骇然，世人皆知杨云千古废材不能修炼，现在却能在谈笑间挡住这一剑，这份驾驭能力绝非人力可为。

　　“阁下当真没有修炼灵气！”

　　“不错！”

　　“老夫开眼了。”张三丰收剑，不觉汗颜。

　　“即是大道，可能长生？”萧史来问。

　　“莲道只求赏心，不求长生。”

　　“短短一生，犹如路边之草，风霜摧残，旦夕毙命，又怎能无忧赏心。”萧史反驳，“身死道消，不能长生何谈大道！”

　　“生若夏花，逝若秋叶，云起云散，自然神妙，何必有忧！”杨云道：“纵然美玉，历千古而有失采。”

　　“可长总比短好。”萧史不甘被说服。

　　“人生若诗，一首七言就够了，何必长篇累牍。”

　　“杨公子说的对，即能赏心，何须多求！”谢灵运感慨万千。

　　“阁下舌灿莲花，在下佩服。”萧史心服口服。

　　“能不能称的上大道，还要问一问辛龙子。”庄周抛出了大难题。

　　这是一个非常有名的典，几乎所有论道都会提到这个终极问题。

　　辛龙子是化莲初期的一个臭名昭著的坏人，奸淫掳掠无恶不作，四位道祖曾亲自去度化他。当时的对话是这样的：

　　鸿钧：返璞归真，能有万寿。

　　辛龙子：枯寂一生，万寿如何！

　　归一：仁心济世，自得天禄。

　　辛龙子：天禄虚名，与我何干！

　　优昙：此生修善，来世福址。

　　辛龙子：此生极乐，何问来生！

　　杨小墨：多行不义必自毙！

　　然后，拔剑把他杀了。

　　也正因为这件事，四位道祖都不敢以莲道自称。

　　杨云没有说话，他抬起右手食指，拨弄太和灵气，在虚空中画了一个三色莲符。莲符一晃，瞬间化作一枝绰绰青莲。

　　恰似清风拂袖，明月流衣，这一刻所有人的精气神瞬间升华，犹如顽石生泉、污泥出莲，非脱胎换骨四字不足以形容。如诗如画如籁如舞，即便是霞举飞升、天花乱坠也没有这美妙的万分之一。

　　“澄然雪碧，体气欲莲！”庄周慨然长叹，“若是辛龙子没死，必是幡然悔悟！”

　　“大道众生，还望诸位口耳相传。”杨云相托。

　　“我就是我，众生于我何干！”李白桀骜不驯，泯于常人是他最为不屑之事。

　　“太白是爱一池莲，还是一池萍？”杨云反问。

　　“自然是一池莲。”李白愕然。

　　“众生得道，便是一池莲。”

　　“是在下糊涂了。”李白幡然领悟。

　　这场论道从破晓一直持续到了黄昏时分，白衣子杨云妙语如珠，所有人都心悦诚服。

　　待众人陆续散去后，只剩下杨风、祝小山、南宫墨、段瑜等数人。

　　“传道也要有些根基才好。当今三界七国，除我太华神洲风尚四艺外，就数仙、佛、圣、侠四国了。近日我得三祖之托，要去东海方丈以及功德天走一趟，这四国传道的事就有劳几位兄弟了。”

　　三界者，天外天、地中地、人间界。人间界有五洲，再加上天洲、地洲，故有三界七洲之说。又因七洲风土文化各有特色，几乎自成国度，也称三界七国。七国之中，以仙、佛、圣、侠道统最盛，合称四大道国。

　　“道国传道，恐为人家不容。”祝小山说出了顾虑。

　　杨云笑着拿出了一块玉璧，“你们看这是什么？”

　　“荷氏璧！”大家都睁大了眼睛。要知道，这可是四位道祖的身份象征。荷氏璧出，天下莫敢不从。

　　“我已拜见三位道祖，他们都很支持。”杨云解释道。

　　“如此，我们就可以放手去做了！我去侠国。”杨风首先表态。

　　“我去圣国。”祝小山道。

　　“我去佛国。”南宫墨道。

　　“仙国我去吧。”段瑜道。

　　东海之中有岛曰方丈，传说岛上有十山十河一古木。

　　其中十山，有九座为云山，只有一座是真山，名唤鸟儿山；十河，有九条为雾河，只有一条是真河，名唤鱼儿河；至于那一古木，就是那名闻天下的建木桔了。

　　一道鹤影穿过，敲开了这处沉寂千载的神秘东方之门。

　　鹤背上是一男一女，男子白衣飘飘，女孩绿裙翩翩，正是杨云、莲小七两人。

　　远远望去，这方丈岛不算太大，也就方圆数十里。岛上虽然只有一座高山、一条大河，却有不少丘陵溪流，水汽极盛，想必也因此故才形成了这云山雾河的奇观。

　　鱼儿河两岸长满了密密麻麻的紫罗兰，像是一片梦幻沙滩。

　　一条条大鱼从河面上时不时腾起，荡开的双鳍如同翅膀一般。

　　月影鹤追着大鱼逆流而上，一眨眼就没入了云雾之间。

　　至半山腰处，一棵参天大树从满山青翠中跃然而出。

　　这是一颗桔树，高有十丈，径有十围，树冠遮天蔽日，绿油油的枝叶间挂满了洁白的花朵。最奇特是，那树干几乎已经全部矿化，闪烁着玉石般的光泽。

　　传说此树乃是四位道祖亲手所种，又名玉莲道树，虽非先天灵根，却也不遑多让。

　　正中树杈上，有一间小木屋，有门有窗，十分古朴。

　　木屋的门被缓缓推开，走出了一个黄发鲐背的矮瘦老头。

　　这人一看外面有客来访，竟然一转身又进了木屋，顺手把门也带上了。

　　“前辈可是陆压陆老前辈？”

　　“不是。”那老头的声音从窗子里传出。

　　“在下杨云，读了前辈大作《山海经》，多有不解，特来请教。”杨云当然知道眼前老头就是陆压，只是这人脾气有些古怪罢了。

　　不错，三界第一奇书《山海经》正是此人所作。

　　“白衣子也读老夫的《山海经》？”门被推开，老头一脸惊奇。

　　“爱不释手！”杨云道。

　　“都说你才情天下，这品味果然不差！”老头脸上露出一丝笑容，“进来吧。”

　　“小丫头，你是慕容家的女儿？”老头只看了莲小七一眼，就说出了她的家世。

　　“前辈，您怎么知道？”

　　“像！你和她太像了！”老头云里雾里来了一句，让人不知所云。

　　两人被领进小屋，坐在一张靠窗的桌子旁。

　　清风徐来，花香满室，让人精神一爽。

　　“晚辈曾游历桃都山，采了一些桃胶，带给前辈尝尝。”杨云取出一个玉盒，双手奉上。

　　老头打开玉盒，顿时笑逐颜开。

　　玉盒里是一些类似琼脂的粉色胶珠，芳香馥郁，鲜艳欲滴。

　　“这可是好东西！”老头食指大动，也不顾客人在前，就捏起一粒放在嘴里，一幅陶醉模样，“要说这桃胶，蟠桃园也比不桃都山！”

　　“罢了！”品尝过后，老头一咬牙，从木屋的阁楼上取来一颗碗口大小的桔子。

　　那桔子皮若碧玉，果瓣好似红水晶，摆在盘里像是一朵水莲花。

　　此果，正是兰陵榜上有名的建木桔，又称玉莲道果。

　　杨云没想到这陆老头也会如此大方，当下也不可客气，便与莲小七大快朵颐。

　　其味清甜，令人口齿生香。

　　两人又问了《山海经》里的一些趣事，陆老头讲得津津有味。

　　这一问一答，就是大半个时辰。

　　“两位，老夫困了，要睡一觉了。你们哪来的回哪去吧。”老头打了个呵欠，突然就是一幅昏昏欲睡的样子。

　　“前辈，其实在下此次前来还有一事相求？”杨云终于说明来意。

　　“说吧，求什么事？”

　　“求前辈手中的太乙金精。”

　　“太乙金精！”老头差点跳了起来，“这，这不可能！”

　　杨云并不着急，而是将事情缘由说了一遍。

　　“那三个老家伙在你们眼中是什么祖了的宗了的，在我眼里什么都不是，不要拿他们来压我！”老头语出惊人。

　　当世之中敢说这话的，恐怕除了陆压，再不会有第二个人了。他敢说，是因为他的确有一定的资格。

　　此人生于上古之时，比三祖年龄还要大一些，曾师从云岚先知学习易数，算是他老人家的记名弟子。他善看运势，能断吉凶，遇凶则睡，一睡就是几千年，吉来则醒，又是游戏人生。因为他不沾因果，所以早就跳出三界外、不在五行中，连长生天也和他没关系。

　　“此事甚大，关乎众生，还望前辈怜悯天下！”杨云以大义游说。

　　“众生与我何干！”老头白眼珠一翻。

　　“前辈莫非是不想沾染因果？”杨云道。

　　“因果与我何干！”

　　“前辈若肯割爱，我们也可以拿东西来换。”莲小七心思玲珑，一眼就看出了陆压的想法。

　　“换倒是行！”老头眼珠转了两圈，“这太乙金精可是我斩仙飞刀的命根子，没了它，也就废了。斩仙飞刀你们总该听说过吧，那可是兰陵榜上挂号的名器。”

　　“前辈认为拿什么来换合适？”杨云苦笑。

　　“比如你们杨门的碧血剑了，小姑娘你们家的空青扇也可以将就。”或许连他自己都觉得狮子大张口了，老头还做出了进一步的解释，“这可是大因果，要是你们失败了，那东西还不第一个把我吞了。”

　　“碧血剑就在晚辈手中，我可以做主给你。”杨云从腰间解下剑鞘，随手递给了陆压。

　　“这，真的是碧血剑？” 老头也呆了。他双手接过剑鞘，缓缓拉开了一截，登时碧光染瞳。

　　“碧血剑，果然是碧血剑！”老头一改顽容，双眸盯着杨云道：“看来那三个老家伙选你是有道理的。”说完，又把剑扔给了杨云。

　　“前辈，您不要了？”杨云一愣。

　　“这把剑不是人人都能拿的！”陆压慨叹。

　　“前辈，您是不是可以给我们太乙金精了？”莲小七抿嘴一笑。

　　“这，给可以，但也不能白给。”陆压再次变成了老顽童，“这样吧，老夫最喜欢收集符箓，听说你小子在太华讲道时曾画了一个奇符。你教给我，我就给你太乙金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