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诗》字十五

11、上古秘辛

　　翌日清晨，杨门依例设琼华宴，所有参赛者都有被邀请。

　　这一界上榜的人除了独孤无忌、墨擎苍没有赴宴外，其余人都如约而至。只要赴宴，就算是翰林院的人了，日后有弘扬四艺、发掘新人的责任与义务。

　　一霞殿，三位教祖正在注视中堂的那幅《茵梦落雪图》。

　　“师兄呀，为一个情字，值得吗？”优昙叹息，“你若在，该多好！”

　　归一、鸿钧两人也眯着眼睛，似乎正在回忆最初的那段时光。

　　“你们说他会不会是师兄的第二世？”归一的指尖摩挲着一张拜帖。帖子上没有任何文字，只有一枚神秘符文。

　　优昙摇头，目光中竟隐隐有一丝忧伤，“当初绿华香消，师兄也跟着散了魂，不可能再转世。”

　　“他要走，就不会再回来！”鸿钧也开了口。

　　“莫非还第五个人见过师尊留下的这道莲符？”归一皱眉。

　　“晚辈杨云拜见三位前辈！”一个声音从大殿外传来，不卑，不亢，清和自然。

　　“快请进！”三位神人竟然亲自迎出。这种礼遇，可谓比天还大。

　　大殿侧翼有一间禅室，开窗正对太液莲池，里面虚着四张云床。

　　三位道祖各自落座，仍虚右上首一张。

　　“几万年了，当年与师兄论道的情景却还历历在目，就好像昨天一样！”优昙的目光落在那张空空的云床上，道：“杨公子，你就坐师兄的云床吧。”

　　“三位前辈乃开源先知，德高望重，云当避席立心，静听垂示！”右上为尊，杨云不敢僭越。

　　“平心论道，不分先后！你就别推辞了。”优昙慈祥一笑。

　　“你是师兄后人，无需拘谨。”归一也来附和。

　　“如此，晚辈失礼了。”杨云不好再说什么，当下端坐如莲。

　　“像，还真有些像！”优昙依稀看到了当年的那个高大身影。

　　“好个太华气象！”鸿钧拂须，频频点头。

　　“杨公子，这枚符你从何而得？”归一问出了疑惑。

　　杨云也不隐瞒，便将花市偶遇讲述了一遍，并奉上了碧血剑。

　　剑被拉开一截，碧光登时照亮了整个禅室。

　　“果然是师尊的碧血剑！”三位道祖无不惊诧，几乎是颤抖着双手传阅了一圈。

　　“晚辈能否先斗胆问下三位前辈，这枚符是不是云岚先知留下的莲符？”

　　归一沉吟，道：“不错。”

　　“当年师尊化莲前，确曾留下此符，并言大道在其中。我等四人虽潜心参悟，却始终不得其解，只好分而取之。我取其‘卍’符，创了佛道。小墨师兄取了‘一’符，创了侠道。他们两个各取了左旋‘易’符、右旋‘易’符，创了仙、圣二道。”优昙道出秘辛。

　　“果然如此！”杨云总算验证了答案。

　　“杨公子，你来找我们就是想知道这个吗？”优昙笑问。

　　“晚辈再斗胆问下三位前辈，仙、圣、侠、佛哪个才是莲道正宗？”

　　“这——”三位道祖面面相觑。

　　“以杨公子来看呢？”鸿钧反问。

　　“四道并流，润泽神洲，度人度己，功德无量，可惜都不是莲道正宗。”杨云答的很直接。

　　“此话怎讲？”优昙非但没有生气，反而双眸一亮。

　　“三位前辈膝下弟子无数，可知他们修道所求所望？”

　　“所求所望……”鸿钧微微迟疑，道：“或是一朝成神吧。”

　　“成神？是为了手握乾坤、万人敬仰、长生不老吗？”

　　三祖哑然，竟是汗颜。

　　“朝闻道，夕死可矣！人就是人，何必成神！”杨云语出惊人，“殊不知，神是糟泊，道才是精粹！”

　　“圣之清、仁，仙之幽、真，侠之傲、义，佛之淡、善，譬如梅、兰、竹、菊，这才是人们所应该向往的美好！”

　　“好！好！好！”归一拍案而起，目光一澈，仿佛重回年少，“没想到我等也有老糊涂的时候！”

　　“寓道于教，虽有近利，却有远忧！看来我等终究错在一个教字上！惭愧！惭愧！”优昙一声太息。

　　“那么，杨公子认为何为莲道？”鸿钧目光如炬。

　　杨云肃然答道：“莲道者，美之道也，先有仁、义、真、善、清、幽、傲、淡之八蕴，再有梅、兰、竹、菊之四相，后有风、雅之两仪，终有莲之大美。”

　　“具体又当如何修行？”鸿钧再问。

　　“四艺修身，对莲观心！”

　　“这么简单？”鸿钧愕然，“那岂不是说人人都可以修得大道！”

　　“就是这么简单。”杨云淡然一笑，“不需通灵之体，只要一点慧心。”

　　“人人可修，原来这才是大道！”鸿钧恍然大悟。

　　“我等四人分道，各创一脉，却是无一敢言莲字。如今看来，杨公子已解莲中秘！”优昙神尼慨然长叹。

　　“虽然注定与大道无缘，但能藉此出神入化也算不负师尊。”归一的神情很复杂，有遗憾更有希冀，“我等的化劫不远了，届时还望杨公子能以莲符相助。”

　　“承蒙三位前辈不弃，晚辈定当护法左右！”杨云没有任何犹豫就答应了下来。

　　“杨公子来找我们，可是为莲道光大之事？”优昙最懂人心。

　　杨云点头，道：“先祖留下的莲符有两个翅膀，实际上也是两个希冀，左旋“易符”是为极道于莲，右旋“易”符则是莲出天下。晚辈有心承继先祖遗愿，在三界广开莲院，授人四艺，点化心莲，尤其那些是慧心初开的稚子孩童。还望三位前辈鼎立支持！”

　　“这荷氏璧你拿去。”优昙取出一块巴掌大的雪白玉璧，送给杨云，“三界去得，如我等亲临。”

　　“多谢前辈！”杨云双手接过玉璧。莫看这玉璧小巧玲珑，在杨云掌心却有乾坤之重。

　　荷氏璧，四位道祖联手打造，也是他们的身份象征，兰陵榜上名器无数，此璧仅次于太华玉如意。

　　“杨公子，我等还有一事相托。”归一笑眼相望。

　　“前辈所言何事？”能让教祖开口相托，足见绝非寻常小事，杨云自然不敢怠慢。

　　“十年前，我等已感应到魔心苏醒。第三次大劫恐怕就在眼前了！”归一遥望天虚，愁上眉梢。

　　杨云一惊，道：“三位前辈可有化解之策？”

　　“魔心不死不灭，只可印封！”鸿钧苦涩一笑，“我等三人已利用天心通感应到了魔心大致所在，希望可以在它还没有完全恢复前予以重创！最后，也是最为关键的一步，就是用一件无上神器，将它收取、印封！”

　　“无上神器？”杨云微微一愣，“魔心毕竟已成混元道果，除了这造化神器外，难道世间还有可以困住魔心的其它存在？”

　　“你说的不错，这无上神器正是一件仿制的造化神器！”鸿钧此言一出，可谓惊天动地。仿制造化神器，这是何等手笔！

　　“这些年来，我等三人一直隐居长生天钻研易理，便是希望可以推演出再造天地的秘法！”说到此处，鸿钧长长松了一口气，“功夫不负有心人，就在日前，我们已得其中奥妙，只待付诸实施了。”

　　“不知前辈能否垂示一二？”杨云并非好奇，而是知道这事与三祖相托有关。

　　“很简单。”优昙代为解释，“只需要找到一个载体，然后收集到五行之精，利用五行相生之数，便可再造一个小天地。本来这件事我们正要自己去做，不过现在看来杨公子才是最佳人选！”

　　“前辈，此话怎讲？”杨云颇为不解。

　　“有三点因素让我们改变了主意。其一，原本我们打算选用的载体，为凤族的小神巢，但是现在看来杨公子身上的碧玉葫芦应该更为合适；其二，对于易理的领悟，相信杨公子也绝不在我等三人之下；其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杨公子修的是真正莲道，有足够的能力、时间来度化魔心。”优昙给出答案。

　　“原来如此！”杨云释然，“这碧玉葫芦晚辈采自玲珑百丈峰，里面的确自成空间，向来用于收集莲子，既然能成为功德大器，想必也是它的缘分。却不知这五行之精在哪里可以寻到？”

　　“天地之初，就在这太华之巅曾孕育出了一株葫芦藤。此藤秉承了造化神秀，结出五色葫芦，每个葫芦中，各保留了一丝五行之精。这五个葫芦为先师采摘，后来流传于世，为有缘人所得。其中金葫芦内藏土精，现归女娲；青葫芦内藏木精，现归庄周；红葫芦内藏火精，现归李耳；绿葫芦内藏水精，现归观音；紫葫芦内藏金精，现归陆压。眼下火精、水精、木精我们已经取来，只差金精、土精。杨公子可去方丈、紫微天走上一趟，待齐集五精，再来长生天找我们。”

　　优昙言罢，衣袖一挥，放出红、绿、青三点光华。那光华翩翩圆舞，像是一个个小精灵。

　　杨云连忙打开碧玉葫芦，将这三个“小精灵”收了进去。

　　初七夜，杨云、莲小七、杨风、杨雪、祝小山、绿珠、段瑜、冰雨露华、南宫墨、虞湘等人正在云岚居小聚。

　　“橘柚垂华实，乃在深山侧。”

　　百丈峰上多花果，摇转月华，正是一番玉树流光的好景致。

　　月光愈浅，莲色愈深。遥望化莲池，仿佛一块无暇玉璧。池内清水芙蓉，株株坐卧，云烟浩渺，似收镜中。

　　穹顶，漫天繁星好似碎玉漏光。

　　身边，太和灵气卷舒飘渺，盈盈不散，宛若一枝枝素色长藤，枝叶萋萋，如梦如幻。

　　这一刻，月映莲心，天色与地色相合。

　　“眼前有景道不得，杨兄有诗在上头！”祝小山一声长叹。

　　他用了青莲的典，说的是杨云的那首《映月》。

　　“朝阅山水色，暮数北斗光。十年坐忘峰，莲心胸中藏。杨兄，你身怀大道，何不传扬天下！”祝小山道。

　　他这么一说，大家都围了过来。杨云的心愿，众人都是知道的。

　　“是啊，杨兄，你打算什么时候传道？”南宫墨也问。

　　“大哥，你不会也要等到眉毛胡子都白了吧！” 杨雪调侃道。

　　杨云笑了笑，目光移向远方，“我一直在寻找一个答案，现在答案找到了，是时候传道天下了！不过，传道可不是一个人的事，你们都要帮我。”

　　“你这句话，我们可等很多年了。”段瑜笑道。

　　“杨大哥，这第一个莲院你打算什么时候开？”莲小七问。

　　“就定在太华荟萃的尾日吧。”

　　太华荟萃的夺魁比赛只有六月初六一天，联谊交流却可以一直延续到六月二十四。尾日即六月二十四，过了尾日，杨门闭府，不再开放。

　　“半个月，是否仓促了些？我们总要准备一些东西吧。”莲小七道。

　　“小七姐姐说的对，这可是大事，急不得。”杨雪也道。

　　“大哥是急性子的人吗？”杨风微微一笑。

　　“其实莲院很简单，只需屋里一架琴、一把剑、一套笔墨纸砚，屋外一棵梅、一丛兰、一杆竹、一束菊、一株莲，这些云岚居都有，缺的就是一个讲道的人，一个悟道的人！”杨云道。

　　“这么简单，那岂不是家家都可以成为莲院了！”绿珠道。

　　“说的好！”杨云朗声一笑，“家家莲院就是云岚先知的夙愿！”

　　“既然如此，那还等什么，大哥，你快去写请帖吧！别让人家都散了。”杨雪很兴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