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诗》字十五

10、剑莲池境

　　申时，诗试开始。

　　上届诗魁王子安走到莲台中央，朗声道：“诗试惯例，以荷为题，接荷之意，寓之诗赋。”

　　“有了！”韩愈文思泉涌，即兴吟了一首《古意》，诗曰：“太华峰头玉井莲，开花十丈藕如船。冷比雪霜甘比蜜，一片入口沉痾痊。我欲求之不惮远，青壁无路难夤缘。安得长梯上摘实，下种七泽根株连。”

　　“退之这一首古意气象不凡呀！”王子安点头。

　　紧随其后，杨万里作《太液》，诗曰：“毕竟太液六月中，风光不与四时同。接天莲叶无穷碧，映日荷花别样红。”

　　此诗一出，惊艳四座。当下就有不少人预言这是诗魁之作。

　　接着，又有苏轼献上《荷花媚》，诗曰：“霞苞电荷碧。天然地、别是风流标格。重重青盖下，千娇照水，好红红白白。每怅望、明月清风夜，甚低迷不语，妖邪无力。终须放、船儿去，清香深处住，看伊颜色。”

　　曹植献上《芙蓉赋》，诗曰：“览百卉之英茂，无斯华之独灵。结修根于重壤，泛清流而擢茎。竦芳柯以从风，奋纤枝之璀璨。其始荣也，皎若夜光寻扶桑；其扬晖也，晃若九阳出旸谷。芙蓉蹇产，菡萏星属。丝条垂珠，丹荣吐绿。焜焜烨烨，烂若龙烛。观者终朝，情犹未足。于是狡童嫒女，相与同游，擢素手于罗袖，接红葩于中流。”

　　李白献上《古风》，诗曰：“碧荷生幽泉，朝日艳且鲜。秋花冒绿水，密叶罗青烟。秀色空绝世，馨香竟谁传。坐看飞霜满，凋此红芳年。结根未得所，愿托华池边。”

　　周邦彦献上《苏幕遮》，诗曰：“燎沉香，消溽暑。鸟雀呼晴，侵晓窥檐语。叶上初阳干宿雨，水面清圆，一一风荷举。故乡遥，何曰去？家住东胜，久作江湖旅。五月渔郎相忆否？小楫轻舟，梦入芙蓉浦。”

　　姜夔献上《念奴娇》，诗曰：“闹红一舸，记来时尝与鸳鸯为侣。三十六陂人未到，水佩风裳无数。翠叶吹凉，玉容销酒，更洒菰蒲雨。嫣然摇动，冷香飞上诗句。日暮，青盖亭亭，情人不见，争忍凌波去？只恐舞衣寒易落，愁入西风南浦。高柳垂阴，老鱼吹浪，留我花间住。田田多少，几回沙际归路。”

　　眨眼间，已是黄昏时分，日月交辉，上有苍穹空明澄澈，下有太液烟波浩渺，中有莲影如梦如幻。这一瞬间，当真美到了极点。

　　八位诗坛奇才中的七位都已经有佳作，唯有祝小山一直沉默不语。

　　“这么半天了一联没出，祝小山莫非虚有其名！”

　　“我看他是江郎才尽了！”

　　“小山这是怎么了？”莲小七也不禁为他捏了一把汗。

　　“好诗不怕晚。”杨云淡定如初。

　　正此时，祝小山终于开口了。

　　“月映天地外，莲色有无中。幽径云未扫，纱灯爱乘风。”

　　二十个字，他走了二十步。

　　“字字珠玑，我不如子恺！”杨万里低头。

　　“好个纱灯爱乘风！能把诗写到这种境界真是绝了！”王勃拍手叫绝。

　　“子恺，恭喜了！”李白真诚道贺。所谓“文章本天成，佳句偶得之”，诗道中人能得一句妙语，足慰平生。

　　“兄台过奖了！”祝小山不敢自满。

　　“你别说，小山这首诗还真有哥哥《映月》的风范！”莲小七叹道。

　　“我的《映月》清澈，小山的《映荷》朦胧，各有千秋！”杨云笑了。

　　“月朦胧，花朦胧，祝小山《映荷》第一，当为诗魁！”王勃迫不及待地宣布了结果。

　　戌时，上届剑魁越小青接场。

　　此刻天色已晚，明月台上一片黯淡。穹顶虽有明月一片、繁星千点，却难穿夜幕如墨。

　　夜越黑，剑越璀璨。这也是剑试为什么被放在最后压轴的原因。

　　“剑试惯例，以荷为题，接荷之势，赋之于剑。你们有一个时辰领悟剑势，亥时抽签对战。”

　　“第一轮，杨风对苍天笑，孤清秋对裴旻，段逸飞对墨擎苍，慧能对独孤无忌。”时辰一到，越小青就宣布了剑局对阵。

　　“哈哈，我的运气可真不好！”苍天笑爽朗大笑。

　　“应该说是我的运气不好。”杨风苦笑。

　　两人是好朋友，剑道修为也不相伯仲，第一轮就相遇实非双方所愿。

　　“杨兄弟，我们一剑定输赢怎么样？”

　　“好！”

　　“看我一莲隔世！”苍天笑双手持七星龙渊，周身碧光大作，俨然上古恶神。

　　剑气所指，竟是一支贯穿天地的碧藕虚影。

　　藕有六节，剑有六阶，阶阶推进，势如破竹。

　　“接天莲碧！”杨风七星飞蓝出鞘，剑刃光华一闪，竟横空冲出一道长河虚影。长河之中莲影绰绰，倒与太华第一胜景接天莲碧十分相似。

　　那破空巨藕此时却像一只独木小船，眨眼见就被剑气长河冲没了。

　　“承让！”杨风收剑。

　　“苍某甘拜下风！”苍天笑心服口服。

　　第二场，孤清秋对裴旻。

　　“青莲出尘！”裴旻身边灵气一晃，登时浮现一朵硕大青莲虚影。青莲将他完全包裹在内，滴溜溜旋转不停。

　　“天外飞莲！”孤清秋背后闪出一对径丈荷叶。荷叶一荡，人已在半空中，紧接着分身为八，冲向了中央那朵“莲蕾”。

　　莲蕾一层层绽开，一个宛若霞光的人影持剑冲出。

　　就在此时，八道身影已汇聚在一点。

　　这一切说起来很慢，实际上无疑电光石火。

　　裴旻的剑还没出，孤清秋的剑已经到了他的胸前。

　　“你才是三界第一快剑！”裴旻无奈认输。

　　第三场，慧能对独孤无忌。

　　慧能修的是心剑，手中无剑。独孤无忌修的是奇剑，手中是一截枝枝丫丫的红珊瑚。

　　“莲二十四！”独孤无忌先下手为强。

　　红珊瑚祭起，像是一棵玲珑小树，瞬间荡出二十四片朦胧莲瓣。莲瓣轻舞飞扬，看似零落无序，冥冥中却是千丝万缕的雷霆剑气。

　　“剑二十四果然名不虚传！”慧能慨叹，双袖一抛，竟是千朵红莲。

　　红莲散开，灿若星河，每一朵都玄之又玄，每一朵都圆转如意。独孤世家素以神威著称的雷霆剑气直接被一扫而空。

　　人言慧能手中有把一无形的七宝妙树，如今看来果然有些道理。

　　“慧能胜！”

　　第四场，段逸飞对墨擎苍。

　　“莲花剑气！”墨擎苍双臂一振，背后登时浮现出了一朵七尺大小的碧绿莲花虚影。莲影盘旋，蕊心中剑气喷薄如雨。

　　“紫莲东来！”段逸飞毫不在意，折扇一摇，身边腾起千条紫气，每一条紫气中都是一片飞速旋转的莲叶虚影。千片莲叶瞬间撕碎了墨擎苍的莲花剑雨。

　　“第二轮，杨风对慧能，段逸飞对孤清秋。”

　　“杨兄弟，别来无恙！”慧能一袭月白袈裟，眉清目秀，虽已落发却难掩英俊。而这份英俊之中，又有一种出尘的智慧气质。

　　此人通晓净土、佛心两宗奥义，乃是当今佛国最顶尖的青年才俊。五剑之中，他露面最少，可以说神秘莫测。

　　“又见高僧，万分荣幸！”杨风对于他也十分敬重，“请！”

　　“如此，贫僧就抛砖引玉！万莲归宗！”慧能双手一合，袈裟上登时浮现出朵朵红莲虚影。红莲无风而舞，足有万余，瞬间就弥漫了整个莲圈。

　　此时，莲圈的作用出来了。任它飞花如刃，却出不了莲圈半步。慧能万莲归宗所有的威势都被压缩在里面。

　　再见杨风，身边突然浮现出七株莲影，直接定住了慧能袖间的万朵莲花。

　　七星飞蓝出鞘，好似一道光，飞到了慧能的眉心。

　　“贫僧输了！”慧能颇有遗憾，“敢问杨兄弟这一剑可有名头？”

　　“七莲定界！”

　　“贫僧受教了！”

　　第二场，段逸飞的紫莲东来终究没能挡住孤清秋的天外飞莲。

　　第三轮，决战，杨风对孤清秋。

　　“这一天终于来了！”孤清秋十分兴奋，“天下剑式，在孤某眼中只有三个，一个是我的天外飞仙，一个是傲风云的剑神一笑，另外一个就是杨兄弟你的出水芙蓉剑了。今日一战，你我定要分出上下。”

　　“好，就依孤兄所言！”杨风朗声长笑。

　　真正的剑客，哪个不是傲气如霜。

　　此时，所有人的目光都已汇聚在莲圈内。

　　“天外飞莲！”孤清秋背后一对莲叶荡起，人已到了天心。

　　穹顶上，他的身影突然一化为八，占据了八方。

　　电光石火间，八道青色流光同时冲向了杨风。

　　作为剑式，分身斩并不罕见，但能做到虚实难分、了无痕迹的，当今三界独有孤清秋的天外飞仙。

　　“剑莲池境！”杨风剑指苍穹，身边云气卷舒，瞬间化生出了一片莲影。莲影摇曳，整个空间仿佛液化，开始荡起一圈圈神秘涟漪。

　　八道流光一进入层层叠叠的涟漪就被凝滞、拉长、偏折，最后变成一抹淡淡的影子完全消散。

　　“竟然都是虚的！”杨风也吃了一惊。三界中，几乎所有人都认为天外飞仙的八个身位有一个是真身。然而，在杨风的剑莲池境中被放慢万倍后，答案却惊倒一片。

　　那么，孤清秋的真身在哪呢？就在所有人抬头仰望天心之时，又有八道身影飘忽而下。优美绝伦的曲线，在半空中勾勒出一张巨大的青莲叶。

　　一次，两次，三次，一连七波极速攻击，让那青莲叶看起来几乎宛若实质。

　　再见杨风，依旧稳若太岳。

　　这一场斗战，实在太过精彩，很多人已经开始预测剑魁归属。

　　“你看，孤清秋的剑越来越快，杨风早晚挡不住，我觉得剑魁一定是他！”

　　“杨风以逸待劳，孤清秋已是强弩之末！”

　　“杨风要想击败孤清秋也要先找到他再说！”

　　“难道孤清秋会隐身术？”

　　“别瞎说，隐身术可是兰陵家的绝技！”

　　就在大家众说纷纭之时，杨风突然抬起头，手中长剑绽放出璀璨光明。

　　七尺剑芒破空而起，散射出红、绿、蓝梦幻三色。这一瞬间，所有的美都化作了一截摄人心魄的极光，连漫天星月也为之黯然沉寂。

　　“杨风出剑了！”

　　“芙蓉出水剑！这就是芙蓉出水剑！”

　　“这一剑太美了！”

　　“师尊留下的这一剑当真夺造化之光！”便是优昙道祖也不禁眯起了眼睛，赞叹不已。

　　恰如白虹贯日，杨风的剑在天心一划而过，孤清秋的身影赫然浮现。

　　虚空中，他长发披散，略显狼狈。

　　“多谢杨兄手下留情！”

　　“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杨风剑心通明，当为剑魁！”越小青迫不及待地宣布了结果。

　　“剑帝杨风也不过如此！”某处，一位白衣少年北望苍穹，“若我师傅在，谁还有出剑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