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冰棺 ...

  •   祯鹭听他这样说,也觉得有些累了。先前只顾着逃命,身体早已到达了极限。如今放松下来,迟来的疲倦感铺天盖地地席卷而来,压得他神经有些衰弱。

      他下意识地看了眼怀里紧紧护着的鱼香草,心里总算有了一些踏实感。祯鹫安抚性地摸了摸它的绿叶,把头往后一靠,意识逐渐变得涣散。

      半梦半醒之间,他感觉到有一张温热的手掌托住了他摇摇欲坠的脑袋,把自己靠到了他的肩膀上。

      ……

      等到祯鹫再次睁眼时,惊恐地发现自己竟然躺到了祯鹭的腿上,在一片黑暗之中,他看不清祯鹭的神色,却知道自己脸上一片燥热,不知该起来,还是继续躺着比较好。

      祯鹭:“醒了么?醒了就起来,我们往里走走,看有没有出路。”

      祯鹫装作刚刚清醒的样子,慢悠悠地从他腿上爬起。他这才闻到弥漫在空气中的血气,熏得直冲鼻子,祯鹫骤然想起前面溅了自己一脸的精怪血,哀嚎一声,捧着自己的脸摸了半天。

      脸上的血已经干涸得差不多了,一剥就剥下来一层薄薄的血痂,祯鹫一想到这玩意儿黏在脸上心中就忍不住发腻,他厌恶地拍着脸,只想赶紧回村沐浴。

      祯鹭在他背后默默地看着他一系列的举措,嘴角微微带着些笑意,他轻轻拍了拍少年的肩头,压低声音道:“走吧,跟在我身后,别落下。”

      祯鹫的脸瞬间涨得通红,幸好这里光线昏暗,祯鹭没注意到他的手足无措。祯鹫低下头,小心翼翼地跟在祯鹭身后,随着他一起往深处探去。

      随着他们的前进,洞口变得越来越狭小,仅供人弯腰通行,在这片狭窄的天地中,祯鹭的声音反而变得模糊了起来:“我先去看看,你在这等着。”

      祯鹭率先走了出去。随后,他激动的声音再度传来:“祯鹫,快来!”

      祯鹫深呼吸一口气,弯着腰,用手扶着坑坑洼洼的石壁,稍一用力,身体就顺势倒了出去。他落地脚没站稳,好在祯鹭拉了他一把,才让他免过狗啃泥的下场。

      “……”祯鹫缓缓站立,目光往周围环视一圈,立即惊讶地张大了嘴。

      出了窄小的洞口,竟是一处开阔的平地,头顶有一个大孔,阳光正是从那里照进来的,晴朗的天光勾勒出里面惊人的景色:他们面前是一滩清澈的浅水,波光漾漾,生长着好几株他们拼了命才摘到的鱼香草。

      不光如此,更多比起鱼香草更为珍稀的灵物在这里随处可见,全都聚在了这座天然的洞窟中。祯鹫不自觉地咽了咽口水,他仿佛一脚踏入了另一个世界,在琳琅满目的奇珍异宝中看花了眼。

      但紧接着,他又感觉到了什么。空气中似乎漂浮着一股不知名的气息,眼前的一切似乎只是浮华的表象,不过是为了掩盖住其下更珍贵的宝藏。

      这个念头来得莫名其妙,祯鹫下意识地看向了祯鹭。

      对方和他起了一样的疑心,对视片刻后心照不宣地一起笑了。

      祯鹭:“里面似乎另有出路,先把东西摘了,再往更深处看看。”

      也是,送到手边的东西,不采可就不礼貌了。祯鹫立刻涉水跑到湖心,把那几株鱼香草尽数连根拔起,放进了怀中的药罐里。祯鹭则把其他东西收入囊中,把方便携带的东西全塞进了口袋。

      二人忙完各自的分工后,在尽头处碰了头。

      尽头处并没有路。周围全是坚实的石壁,水滴沿着钟乳石一滴滴往下滴去,顺着地势形成一条小流,汇入了中央的浅滩中。

      头顶的天色随着时间流逝而一点点变得昏暗,而他们围着石壁走了一圈又一圈,也没能找到离开这里的关键。

      祯鹫走累了,气喘吁吁地靠着一处石壁休息,忽然脑中灵光一闪,鬼使神差地把面朝着,把手覆盖了上去。

      不知是他呼吸太急促还是怎的,他竟能感受到掌心处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鼓动,鲜活有力,像是心跳一般。祯鹫以为是自己的错觉,当他换了只手摸上去后,那奇怪的振动又消失了。

      但他的心跳却越来越快,突如其来的直觉席卷了他的脑海,令他不由得笃定,在这冰凉坚硬的石壁下,一定藏着什么不可告人的惊天秘密。

      祯鹭看他脸色发白、冷汗直流,不由得向他步步靠近,问:“怎么了?”

      祯鹫指着面前的石墙,呼吸有些急促:“这石头后面有东西。”

      祯鹭的目光落在石墙上,半信半疑地尝试着用刀柄敲了敲,在听到清脆的“咚咚”声后眼睛一亮。

      他让祯鹫往后退,自己用利刃对准石墙,用力往下一砍,那看似坚硬的石墙在这一刀下竟被劈出一道刀痕,露出其下雪一般洁白的内壁。

      祯鹭铆足了劲,终于将石壁凿穿了一个供人同行的大洞。他与祯鹭俯身轮流从洞里穿过,总算到达了这个洞窟的真正内部。

      刚一落地,任凭祯鹭再怎么见多识广,此刻也不免惊呼出声——

      之前的奇珍异宝与眼前的相比,简直不足一提。洞窟中堆着数不胜数的金银财宝,似乎整座山脉的精华都堆积于此,令星河都较之逊色。

      面前是一道十几层高的台阶,正上方摆放着一个正正方方的冰棺,上面隐隐约约有一道人影,寒气自底慢悠悠向半空飘去,仿佛是一场缥缈模糊的梦境,任何风吹草动都会惊扰其上之人的美梦。

      冰棺不远处又有一处狭小的洞穴,隐约有溪水从那里缓缓流出。看来那是他们离开这里的唯一出口了。

      祯鹫的心脏跳得越发剧烈了。他的手不自觉地战栗起来,腿也不听使唤地想要靠近那座冰棺。

      祯鹭抓住他的手,将他从恍惚中扯了回来。

      他压低声音,皱眉道:“不对劲。”

      祯鹭的掌心冰凉,令祯鹫从魇症中清醒过来。他神色有些恍惚,讷讷地开口:“是我大意了。”

      “棺里有东西,”祯鹭轻轻拍了拍他的手,将他护在了身后,目光落在冰棺上,压低声音说,“你在这等着,我去一探究竟。”

      没等祯鹫反应,他便敛起声息,蹑手蹑脚地朝冰棺走去。

      祯鹫紧张地靠着他的背影,生怕有什么怪物会突然出现,将这安静得只剩呼吸的片刻撕成碎片。

      好在并无意外发生,祯鹭安安稳稳地走到冰棺旁,漆黑的瞳孔骤然一亮,像是看见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物一般。

      他对着祯鹫挥手,祯鹫会意,学着他的样子一点点走到了冰棺附近,随后目光不由自主地陷入一片金黄色的毛发中。

      冰棺里躺着一个人——一个金发碧眼、五官笔挺的异乡人。

      那人,亦或者称之为怪物,他就安安静静地躺在那儿,唯有胸膛随着呼吸而略显起伏。他看上去很年轻,大概十七八岁左右,不知在这里躺了多久,长长的睫毛上已然覆上了一层寒霜,将其面容永远冻结在了这一刻。

      祯鹫感觉自己的呼吸也随之变得迟钝起来。他怔怔地望着金发少年,目光在他浑身上下扫了一遍,又重新回到了他那张惨白却依旧美得不可方物的脸上。

      祯鹫知道以“美”来形容一个男子并不准确,但当他看见金发少年的第一眼,“美”这个脱口而出的称赞就在脑海中止不住地叫嚣。

      异乡人双眸紧闭,皮肤如润玉般白嫩,虽然他的长相与族人完全两样,高挑的鼻梁也带着说不清道不明的侵略性,却在缓缓腾起的冰雾中被柔化了不少,反而带上了几分任人宰割的娇弱意味。

      祯鹫此时脑袋里一片空白。

      这里怎么会有异乡人,亦或是说……一个大胆的念头蓦得堵在他的喉间。

      他不可置信地抬起头,正巧与祯鹭对视。后者同样也是一脸严肃,眉目间满是惊讶。

      难不成他们祖祖辈辈、寻了千千万万代的真龙,竟是眼前这个少年么?

      祯鹭把小心翼翼地把手往异乡人的鼻翼探去,那人虽然气息微弱,但确实尚存呼吸。

      他当机立断:“把他带回去。”

      祯鹫迟疑:“若他真是……”他话说一半,又避讳地把“真龙”两个字咽了回去,压低声音问:“这岂不是大不敬?”

      “无论他是或不是,”祯鹭喉结轻滚,话中带了几分决绝之意,“此时也总归是个少年。族中祖训,不能见死不救,至于他的来历等他醒了再问也不迟。”

      祯鹫似懂非懂地点点脑袋,两人合力将冰棺中的少年扶起,他正想把少年往自己身上抬,就听见祯鹭开口:“还是我来背吧。若有天谴,也该是我遭着。”

      祯鹫拗不过他,只好任他背着少年。方才他摸到了少年沁在寒霜中不知多少年的肌肤,触感冰凉,更像是一块未经打磨的玉器——他的皮下似乎没有血肉,轻轻一捏便会支离破碎。

      金发少年的身体刚离开冰棺,脚下的天地竟开始猛烈颤动起来。祯鹫下意识地扶住冰棺才堪堪站稳,他环顾四周,想找出引发震动的根源,目光在空荡的石窟中搜寻片刻,随后久久停留在了某处。

      方才他们凿开的石壁处,有一只暗红色的大眼,瞳孔正好与洞口相当,正死死地盯着三人的方向。那只眼睛上满是凹凸不平的沟壑,如同深渊般摄人心魂。

      被它盯着,祯鹫只觉得自己浑身上下的血液都在那一瞬间凝固,连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

      “祯鹫,”祯鹭急促地催他,“赶紧走,你站在那里做甚么。”

      祯鹫如梦方醒,回头看向祯鹭。祯鹭已经把少年扛在了身上,背着他准备离开,似乎并没有看见那只眼睛。

      他忙不迭应了声,揉揉眼再次看向洞穴处时,那眼睛依旧睁着,血红色的瞳孔仿佛带着嘲弄的情绪,死气沉沉地瞪着自己。

      祯鹫抬腿跟上师兄,和他一起奔向唯一的出口,一刻也不敢回头。如芒在背的感觉并不好受,祯鹫差点连走路的步调都乱了,匆忙地走在祯鹭身后。

      “轰隆隆——”

      似乎外头正在落雨。却又不像是雨声,更像是什么沉睡的庞然大物冒着鼻息,正虎视眈眈地注视着眼前的一切。

      祯鹭把金发少年护在怀中,率先从洞穴里钻了出去:“祯鹫,洞里全是泥,小心脚下,赶紧出来!”

      他的声音略显模糊,祯鹫重重地应了一声,随后深呼吸,抓着洞壁就往上爬。

      祯鹭说的没错,洞壁被暴雨浸得软烂,祯鹫抓了一手的泥,甚至还有不少植物的根茎,他忍住恶心,任由烂泥糊了他满身,缓慢往深处爬去。

      直到最后,他的脸上都沾满了湿泥,鼻腔里也进了不少,祯鹫憋气,终于一股脑爬出了洞穴,撑在洞口止不住地咳嗽。

      视野一片漆黑,只有狂风吹动枝叶的簌簌声,以及祯鹭充满关切的声音:“怎么样,还好么?”

      祯鹫冲他点点头,继而又摇摇头,借着祯鹭的力气钻出了洞。他颇有种劫后余生的错觉,四仰八叉地躺在地上,也顾不得什么礼义廉耻,胸膛大幅度地上下起伏,最后侧头看向了祯鹭。

      祯鹭也在看他,昏暗的月光下他的脸显得晦暗不明,不知是在笑还是什么,他低声道:“休息一下吧,等会准备回村。”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