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莲花为何拿起砍刀》笼中饮酒

82、末世的齿轮与指针（09）

　　好似肝肠寸断的恐慌与惊吓被郝神菁压下，费尽力气让自己强行冷静后，他以非人类的速度和力气，发了疯一般挖掘瓦砾和断壁残垣，并且自我催眠的心想：这个世界被自己所掌控，一切肯定如他所愿。
　　之前那个瞬间只是因为太着急，才导致他一时间手足无措。步白蔹此时被他完全限制了力量，难保有个万一。
　　以步白蔹的实力，倒不至于会被破碎的砖块给压垮，但他也只能茫然地躺在这些之下。有一部分杂乱锋利的建筑材料划破了他的皮肤，他能感觉体内的血液在流逝，但是意识却保持清醒。他的身体还是使不出力，久违了的疼痛感让他“嘶”了一声，舔了舔干涩的嘴唇，他回想起从前的自己，似乎对这些外部的疼痛感不太在乎。犹记得当初在诞生的地方，浑身七零八落的伤口就没少过，不断的在恢复，也不断的在增加新的伤痕。
　　现在他无能为力，脑袋里如同乱麻的思绪，让他在一片混沌的黑暗中找不到一丝安慰。
　　步白蔹觉得自己好像有点像人类了，居然产生了多余的脆弱而可笑的情绪。以前的他不会因为这些乱七八糟的事苦恼，也不会对消亡有惧怕之情，更不明白具体的爱是什么。一昧的模仿，却又搞不清真正的定义。
　　血液的流失越来越多，他浑浑噩噩有些分不清，身体与地面接壤的地方是不是积了一滩血。心中被理智压抑住的情绪和冲动，不代表完全被剥夺，只是需要一个开闸口，一旦门开了，本能的恐怖也就会释放出来。
　　这是所有第零层的存在，心知肚明的事。
　　而步白蔹的眼前，也逐渐模糊一片。
　　他满心灌注的，是想要杀人的不可抗力。
　　——“死吧，安息吧。”

　　直到耳边传来熟悉的声音，就像打破了昏暗的烛光，微乎其微却能照耀一大片空间。
　　步白蔹眼睛紧闭，隐隐约约能听到郝神菁在喊他名字，抱着他的手臂还微微颤抖。
　　转换成郝神菁的视角，也就是步白蔹缓缓睁开了眼睛，眼底却是无法忽视的空洞。
　　与之前判若两人的狼狈，郝神菁的失态导致没注意那么多。念叨了好几遍步白蔹的名字后，呼吸及其不平稳地将人深深嵌入怀中，像是要抱到天荒地老。
　　步白蔹轻轻抬起手臂，有些僵硬地回抱住郝神菁，手也不急不缓的轻拍背，像是要努力安抚眼前情绪不稳的大男人。
　　末世里的尽头，难得下起了雨。
　　郝神菁也没注意到，步白蔹手腕脚踝上扣着的手环，悄声掉落在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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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空的阴云蒙蔽了太阳，这里的白天黑夜浑然一体。雨一直未停下，雨滴簌簌打落在步白蔹的脸颊上，冲淡了血污。
　　“如果抱够了，就赶紧离我远点。”他语气里的淡漠，让他自己都觉得有些陌生。
　　郝神菁怎会轻易放手，他自顾自的回答：“这次我找到你了，我没让你再次离开我。以后也不会有。”
　　他露出一个浅笑，对上步白蔹面无表情的脸，用手指摁去他脸上的血污，再凶狠的咬住了他的唇瓣。像是在确定什么。
　　步白蔹没有悲恸的情绪起伏，也没能体会到对方失而复得的喜悦和不安。他只知道，自己那抑制不住的野兽，快要出笼了。
　　两人疯狂的在废墟上深吻。残破不堪的世界与泛着微光的二人，格格不入。就算黎明没有如约而至，他们也宛若赴约的一对爱人。
　　虽说嘴上不再抵触郝神菁的进攻，但步白蔹感受到逐渐恢复了的力气。暴戾的情绪从心底翻涌出来，心口处的位置明明完好无损，却有了一种遭受大的创伤的错觉。仿佛在他心脏处开了一个洞，洞里的血液快要被空气中的浑浊给汲取彻底。

　　郝神菁隐隐感受到了背部被尖锐的物件抵住。步白蔹右手攀附着他的背，左手抓着一把长柄镰刀。
　　这把镰刀，无论是谁的性命，都可以收割。
　　刀柄上缠绕着的藤蔓与玫瑰，逐渐从银白色，转变成与郝神菁眼睛同样的颜色。
　　充斥的血意的刀刃和装饰物镂空的骷髅头，浑然一体散发出令人惧怕的煞气。
　　步白蔹垂眸隐藏住自己的想法，郝神菁不再是那副“一切竟在掌握中”的神色，但他还是勾起了唇角，血红的双眼中，情绪根本无法让人读懂。
　　还是一如既往的力道钳住他的手腕，郝神菁轻声耳鬓厮磨道：“想杀了我？”
　　那一串被他忽略依旧的铃铛声传来。步白蔹这才发现自己镰刀上本应戴着的铃铛不见，只余他手腕上戴着的那一串。随着清脆的铃音，步白蔹举着刀的手，不再继续有动作。
　　可他没想到，郝神菁会率先一步掐住他的脖子。在受到强烈的刺激和打击后，郝神菁已然露出了与往常不同的病态和神经质。
　　他血色的眼底燃烧起了浓厚的疯狂和杀意，与步白蔹本能不同的是，这人或许是发自内心的想要做这件事。
　　步白蔹窒息着听到郝神菁最后一句话：“我们死在一起？我的……白蔹。”
　　头脑一片空白。被激发的暴怒覆盖了他的思绪，两只发了狂的野兽，在这片天空下，想要对爱人下狠手。
　　随着他的手臂颤动，步白蔹的镰刀精准无误地捅入了郝神菁的胸膛。
　　似乎是舒了一口气，郝神菁勾起的笑容一直未改变。他的眼里还参合了半分古怪。
　　步白蔹脖子上的压力缓缓减少，镰刀沾上了郝神菁的血液后，冥冥之中宛若被敲击了后脑勺，他神智瞬间清醒。
　　他努力喘了几口气，加重呼吸后，郝神菁在他面前轰然倒下。

　　这个时候才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的步白蔹，变得茫然无措。他手中握着的刀因为他的手一松，砸落在凌乱的砖瓦上。
　　“怎么回事……”步白蔹伸手想要抓住郝神菁，他下意识与其十指相扣，小声询问，“你这是做什么？”
　　郝神菁涌出的血液发黑，犹如诅咒般浸染这片土地。他望着天空，又望向步白蔹，重复了曾说过的话：“第零层的人，不可能死的。”
　　随即以猝不及防的速度，湮灭在大气之中。
　　步白蔹连他的一颗灰尘都没抓住。

　　城是空城，人不复存在，人工智能一夜报废。
　　理不清思绪的步白蔹，坐在废墟上，茫然的抓起那串铃铛手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