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莲花为何拿起砍刀》笼中饮酒

43、乌托邦的秘密（05）

　　“那是什么。”
　　“是我……灵魂所在，记忆所藏，人格所望。”

　　这个对话已经出现在他的梦里好几次了，他不断的重复再重复，不厌其烦，仿佛一定要让梦里的对方听明白。
　　问他的人声音模糊不清，他也不知道为什么回答此句，但隐隐有种感觉，跟他的记忆有关。
　　他是谁，他为什么和系统绑定。无从知晓。
　　步白蔹抬眼看向远处的中芯塔，耸立云霄的高度，让普通人望而生畏。
　　他伸出手，天空充斥着人造光源，天空灰得如同尘埃遍布，没有云拉开顶端的幕布，只余那些被人歌颂的光，在这空荡荡的空中，连半片宇宙的星辰都不给人看到。
　　他想要抓住高塔的尖端，想要毁灭或是夺取那个物件。步白蔹眼里的戾气被滑落指尖的光带走。他转过身，郝神菁用意味不明的眼神看着他。
　　已经离终点又近了一步。

　　……
　　与郝神菁达成共识后，他们便从基地里出来，也不担心他会跑了，郝神菁把机械环卸了下来。两人带着不少战斗力高的机器人一起前往希望核所在之处——中芯塔。
　　中芯塔位于整个人造人管理市区的最中心。需要穿过重重叠叠的人造人平民区才能抵达。
　　可机器人基地在距离很远的荒野地底，步白蔹回到地面才知道生活了将近三个月的地方，原来离市区那么远。寸草不生的沙漠，很难以想象是在一座繁华的城市外。有机器人嘲讽的说：“人造人以他们的感情换了无虑的生活，而我们保留感情势必是要有苦难的。”
　　“可这些苦难，不算什么。”
　　步白蔹一言不发的听他们诉说，他在旅途的最开始，生命的所有只余杀戮和暴戾，就连活下去的都觉得是无所谓的，感情对于他，只是一片空白，甚至有些嗤之以鼻。
　　总觉得不会爱上任何人，不会在意任何人，结果就出了意外。
　　发自内心地笑了笑，步白蔹将视线对上了郝神菁深不见底的双眸。这个人从一开始就不知道为什么，毫无征兆的闯入他心底。不讲道理地抢占一块地盘，对他不择手段，却又不停证明什么是独占欲，什么是爱。
　　步白蔹不知道自己这个时候是否爱上了郝神菁，但若是他在此处选择，那必定是不将感情抛给其他物质保存。
　　哪怕万千苦难，也肯定不会将携手的两人打倒。

　　他们不停地行进。郝神菁就算是站在步白蔹身边一片沉默，也让其他人感受到了两人之间不可分离的磁场。
　　所有人时不时聊几句。步白蔹也有问过为什么不直接用飞行器，红毛机器人告知：“我们早就试过了，直接开飞行器，靠近后会被核夺取飞行器里的能源。更何况还有丧心病狂的人造人政府在盯着。所以只能我们身上带有抵抗的防护装置，步行至中芯塔。”
　　步白蔹眸子沉了沉，知道这次如果不成功，将会给机器人带来巨大损伤。再一看人造人平民区的景象，他也就觉得脚步越发沉重。
　　这么多机器人闯入平民区，人造人仿佛都没看到一般，眼睛都不抬一下，各自做着手上的事情。他们眼神可以称得上呆滞，若是某些机器人不小心挡住了他们的去路，他们也就是迟疑一会，听从手中芯片的吩咐绕道走。
　　路上也全是一片死寂，脚步声匆匆也带来不了热闹。满是人造人的繁华街道本应该是喧哗的，却仿佛全是木头，矗立在街边，或是没有表情的往前走。
　　步白蔹有种冲动，去叫醒这些麻木不仁的人造人，可郝神菁看出来他的想法，拉住他的手腕，告知：“别去试，若是打破他们这种现状，他们反而会视你为敌。”
　　“这样真的算是人吗？”
　　“不知道。”郝神菁没有回答，这是红毛机器人的一句叹息。他悲恸的看着来来往往的人造人，显然是陷入了某种回忆。
　　这群人造人，甚至连互相交流都不存在。
　　步白蔹觉得有些可笑，若是这般活着，还不如被他杀了。

　　红毛也从回忆中缓过神，笑得特别傻，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倾诉：“我很久以前，喜欢过一个人造人。”
　　“但是他自杀了。”
　　残酷的语句吐露出，步白蔹看着灰色的天空，再看向讲述过去的红毛。他们奔走在未来的路上，不间断的回忆从来是种折磨，又或是干涸沙漠里的清泉。
　　机器人爱上人造人，从前是件不可思议的事。本应没有情感的机器人衍生出喜欢这种情绪，而原本感情充沛的人造人，被夺取了情感冷漠地回答，他知道，但是他不懂。
　　最后选择服从希望核的命令。
　　终是没有结果。

　　他们穿过了平民区，步白蔹注意到郝神菁牵上来的手，对方眼里的凝重随着接近中芯塔，也就越发浓重。
　　红毛作为最重要的副手，直接冲向前迅速击倒门口守卫。郝神菁漆黑的发丝微微翘起，在风中扫过脸颊，衬得他越发得俊朗帅气。高大的身影笼罩住步白蔹，趁机塞了一件东西给他。
　　“这是你的武器。”郝神菁勾起唇角，侧脸也是让人挪不开视线。
　　步白蔹拿起手中的物件，这是一把匕首，也是和前几个世界没差的一把。样式完全没变，每个世界郝神菁都会给他一把一模一样的。
　　他不清楚意义何在，但自己使用这把匕首很是顺手，上面的藤蔓花纹缠绕着匕首一圈很是精致，让他盯着有些出神。
　　总觉得很熟悉。
　　但此时也容不得他多想，这个世界匕首这种武器其实早就被淘汰了，也不知郝神菁从哪找来的。就连步白蔹也没意识到，他一开始从人造人武器库，当时下意识就多顺走了一把的武器，就是匕首。他好像对这种武器有特别的情怀。
　　只是那把最初的匕首早就在与之前的机器人搏斗中损坏。
　　“这把武器很特别，它很牢固。到时候要破开核的外壁肯定不能赤手空拳。”郝神菁意有所指。
　　步白蔹点点头，听到前方大门打开的机械滑动声，不再琢磨手中的物件，直接与其他人一起大摇大摆走了进去。

　　中芯塔非常安静，步白蔹都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极其明显。塔底空旷无一物，他们找到楼梯，准备上楼。
　　总觉得顺利得诡异，看到头顶疑似扫描的激光，他才意识到郝神菁说过的，必须要有人造人才能入塔是怎么一回事。
　　果然二楼就有电子屏上写着上楼条件，必须人造人与机器人同时前行，单独一类就会被赶出此地。
　　他们再走到了三楼，是一条狭长的过道，过道两旁放了好几块芯片。那些芯片应该已经有一些年份了，上面还附了一层灰。再仔细一看，步白蔹才惊觉这些芯片都是每个人造人手心里自带的。在他要机器人帮忙取出来后，他也看到了之前自己手心里的灰色芯片的样子。
　　这些不是最古怪的，三层的电子屏忽闪忽闪疑似信号不良，上面写的字也难以辨认。知道有人缓缓念出那几个字——
　　“失格人造人芯片保留。”
　　失格？还没等步白蔹领会出其中的具体意思，所有人就看到红毛机器人轻轻拿起来一块芯片，宛若珍宝。
　　“喂，别随便乱动啊……”有人很是担心地对红毛说，却没想到红毛变得视线涣散，笑起来比哭还难看。
　　红毛嘴里念叨着：“这是他的芯片。”
　　步白蔹迅速理解这提起的是谁。再看那片芯片旁的备注，上面有句话格外显眼。
　　【因反抗销毁指令，强/制执行销毁程序。】
　　原来红毛爱上的人造人不是自杀的，是迫不得已。
　　而芯片上还刻了三个字，似乎是拿最后的意识镌刻下的答案。
　　那个人造人还没来得及告诉他的一句话。
　　——我也是。

　　原来如此，步白蔹扫视一圈，发现这里的芯片都是自我感情觉醒了的人造人所遗留。他们找回了自我意识，抢夺回自己的感情，抵挡住希望核的掠夺。
　　人造人，也是能拥有感情的。
　　红毛这才站直了，他好像得到了所期望的全部，不再懊悔从前那些悲哀，眼里转变为怒火和释然。他将复仇的希望寄予其他人，此时只想安静地待在此处。也就语气复杂的告知：“你们先走吧，我在这里多陪陪他。”
　　郝神菁点头，拉起步白蔹的手，暖意直接传递出来。步白蔹好像听到了他的心声。
　　他在庆幸，庆幸人造人是可以有感情的，也庆幸步白蔹没有欺骗他。
　　明白这点，步白蔹攥紧另一只手里的匕首，紧跟着郝神菁的脚步前行。
　　直至倒数第二层的危机。